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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第164章 各方動作

 州衙之中,往日少見的聶文洞,坐於偏廂,與人弈棋。

 自徐文紀來到青州,他已再沒去過他於鬧市中修建的那間道觀了,只是一身道袍卻不離身。

 其人賣相極佳,若不知根知底,真以為他是個道家真修。

 與他對弈之人,面若冠玉,雖年歲已大,卻自有一股飽讀詩書的大儒之氣,其面含淡笑,很容易讓人生出好感。

 淡淡的麝香縈繞下,數個清秀少女跪坐在一旁伺候。

 “楚兄似乎心不在焉?”

 聶文洞把玩著黑子,淡淡的望著對坐之人。

 他有三好,美女、修道以及弈棋,不過,青州有資格與他下棋的,沒有幾個。

 對坐的這位楚家家主,算是一個。

 “聶兄倒是真沉得住氣,楚某人卻是沒有這般好心性了。”

 楚玄笑著落了一子,似有感嘆:

 “徐文紀步步緊逼,糧倉之事已坑了我們十八萬石糧,又藉口流民要我等割捨四萬畝良田,真真是當我們是泥人了……”

 “楚兄家大業大,還在乎區區一些糧食田畝?”

 聶文洞不以為意。

 楚家的家底,他是知道一些的,商鋪金銀之類不談,單單是上好的良田,都不下萬頃了,而這,還只是上好的良田。

 四萬畝對於他們來說,雖肉痛,但也僅僅是肉疼罷了,遠不到傷筋動骨的程度。

 “區區?”

 楚玄苦笑搖頭:

 “到底是祖輩辛苦攢下來的基業,若是聶兄需要,楚某人二話不說,雙手奉上,可要給這些低賤的泥腿子,我如何能忍?”

 說著,他微微一頓:

 “若只如此也就罷了,可他若一而再,再而三,我等哪怕家業再大,只怕都要被吃幹抹淨了……”

 “這倒也是。”

 聶文洞點了點頭,隨手落了一子,佯作漫不經心的問起上次楚玄去求見徐文紀的事。

 “瞞不過聶兄,那一次,小弟是代表青州鄉紳世家去求和,服軟的。我等也願奉上黃金三十萬兩,白銀一百萬兩,良田十萬畝,以求他高抬貴手……”

 楚玄隨之落子,也不隱瞞,將上次求見之事說將出來。

 “黃金三十萬兩,白銀一百萬兩,良田十萬畝……”

 雖然早已知道,可聽楚玄自己說出,聶文洞還是有些驚訝:“楚兄真是家大業大……”

 四大家深耕青州多年,家財鉅萬,這他是知道的。

 可他們肯捨得如此代價,還是讓他有些意外的,哪怕四大家家大業大,這份代價,也是要傷筋動骨的。

 畢竟,他們家財鉅萬,可養的人,也多。

 “他拒絕了?”

 一驚之後,聶文洞都有些感嘆了。

 這份代價,若換做是他,怎麼都要心動,可他卻知道,楚玄是被趕出去的。

 “拒絕了。”

 楚玄眸光泛起一縷陰霾:

 “他提出一個我等絕不能答應的條件,他,要清點我等傢俬,更要盤查戶籍,田畝……”

 盤查戶籍。

 聶文洞眸光一凝,隨即啞然:

 “若如此,是的確無法答應了。”

 家產倒也罷了,家奴怎能見光?

 青州各家,蓄養家奴成風,小些的鄉紳都養著一大批人,更不必說四大家了。

 比起金銀,這些,才是能要他們命的東西。

 “想過點安生日子,怎麼就這麼難?”

 楚玄喟嘆一聲:

 “該殺的冀龍山,引來了這徐文紀,真真是讓我等頭大如鬥,殺不得,避不開,難受,真難受也!”

 “冀龍山……”

 提及這個名字,聶文洞就覺得喉頭髮癢,忍不住咳出一口濃痰到一旁跪坐的‘痰盂’裡。

 “噬主賤奴,縱將其千刀萬剮,也難消本官心頭大恨!”

 聶文洞的臉色鐵青,以他的城府,此時也形於色了。

 他這一生,少時有家人照料名動一州,青年時登堂入室,牧守一方,結交之友人,多是當世清流,世家大族。

 學文,可跨馬遊街。

 學武,亦是超人一等。

 但凡所求,無不隨心,獨獨栽在了那噬主的賤奴身上。

 “大人不必動怒,我等雖與那徐文紀有嫌隙,但此次剿匪定會出力,不讓那噬主賤奴逍遙法外。”

 楚玄眼底泛起笑意,神色卻是鄭重。

 冀龍山與聶文洞之間的恩怨情仇,他自然知之甚詳。

 這位名動一時的長留大寇,在多年之前,還只是個落第秀才,雖算不上家徒四壁,可也大差不差。

 可後來不知怎麼,入了聶文洞的門下做了個門客,為其效力以換取銀錢練武。

 這人文不成,武功一途的天賦卻是一等一,短短几年已在青州嶄露頭角,入了聶文洞的眼。

 可誰知,這冀龍山偏生看上了聶文洞的女兒,不知怎麼,就被聶文洞發現。

 結果,不言而喻。

 其間的爭鬥自然極為複雜,可最終,以聶文洞掌斃親生女兒,冀龍山發狂出手打傷前者,反出青州,逃遁長留而告終。

 “聶某失態了……”

 聶文洞丟落棋子,閉上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諸位縱是對那徐文紀有千般不滿,也請暫時忍耐一二,一切,等到長留覆滅,殺了那噬主賤奴之後。”

 “聶兄放心,這一點上,咱們是一致的。”

 楚玄收斂心思,點頭應下,卻又佯作好奇的問道:

 “只是小弟心有好奇,那冀龍山憑藉甚麼,能在短短時間走到如今這般地步?”

 唰!

 聶文洞睜開眼,神色冷淡:

 “楚兄不是已經猜到了?”

 “區區一個賤奴,居然有如此造化……”

 楚玄心下了然。

 “德不配位,必有災殃。一個泥腿子,哪裡撐得住這般造化?”

 聶文洞冷笑一聲。

 外面就傳來通報之聲:

 “大人,徐大人請您召集各位鄉紳,商討事宜!”

 “且去回話。”

 聶文洞隨口打發了門外通傳的衙役,望向楚玄,臉上有了笑意:

 “出得這青州府城,空白文書就只是空白文書,手下無人,到底如何,終歸是咱們說了算了。”

 “只怕沒有那麼簡單……”

 楚玄卻是搖了搖頭:

 “徐文紀門生故吏遍天下,若說他此來無人可用,只怕……”

 “這些日子,本官可也不曾閒著。”

 聶文洞自案下一抽,抽出厚厚一大摞的信件,面帶冷笑:

 “他的門生故吏,大多都在上面了,依著情報,他們並無異動,哪怕是近在龍淵道城的王牧之,也因要輔助小王爺上位而無暇他顧。”

 楚玄眸光微動。

 “或許有人攀附,可除了那老僕之外,其餘皆不足道也。”

 聶文洞神情淡淡:

 “那在木林府攪風攪雨的六扇門小子,大抵是攀附他的人中最出類拔萃的了。

 可終歸不過是個,

 小人物。”

 ……

 ……

 夜幕之中,一隻似鷂鷹般的飛鳥穿雲而落,順著大濤江追逐而去,最後,落在另一艘掛有‘林’字旗的大船之上。

 撲稜稜~

 放飛了類似鷂鷹的飛鳥,林風眉頭挑起,眸光一亮:

 “磨蹭了這麼久,終於有動作了!”

 被飛鳥聲驚動的於長鏡也隨即出了船艙,見得林風的動作,也猜到了甚麼:

 “可是那徐文紀剿匪的事?”

 世家門閥,也有著自己獨特的訊息渠道。

 每隔數月,林風都會收到家族裡的信鷹,有著各種各樣的情報,當然,多是有關於家族、青州的大事。

 這點,卻是白龍軒遠遠不能比的了。

 “不錯。”

 內氣一吐,將信件震碎,林風也不隱瞞,神情頗為振奮:

 “也該輪到咱們揚名了……”

 林家公子之名,一代只有一人,可這本該是嫡系的稱謂,被一個旁系搶走,林風嘴上不說,心中卻不曾忘記。

 他志在公子,而首先要做的,就是揚名。

 徐文紀剿匪長留,他已等待多時了。

 “林兄不日,可就要名動青州,不,龍淵了。”

 於長鏡恭維了一句。

 對於此事,他心中亦有不小的興趣,只是這一戰,必是高手如雲,甚至青州四公子都可能現身。

 莫說是他,即便是林風,也未必就有出頭的機會。

 “對了,這信上提及了你們白龍軒。”

 林風似想起了甚麼,玩味的看向於長鏡。

 後者微微一怔:

 “提及我們?”

 “有著一句,說是你們白龍軒那條小白龍,栽在了木林府,殺人者,楊獄。不知你們白龍軒會有甚麼反應。”

 林風觀察著於長鏡的表情。

 “陸萬流……”

 於長鏡似乎有些驚訝,又好似早有預料:

 “以那楊獄的身手,陸萬流之死,並不意外。至於門中會有甚麼反應,我也不得而知,但大抵也惹不起六扇門……”

 他有些自嘲。

 背靠朝廷,六扇門的勢力哪裡是白龍軒可以招惹的?

 “朝廷。”

 林風也有些沉默了。

 朝廷,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哪怕是爛柯寺,懸空山,鑄劍山莊這樣的大宗門,不也得低頭做人?

 “定陽似已不遠。”

 沉默未多久,於長鏡拱手告辭,他望著兩岸隱可見的燈火,道:

 “林兄,是時候分別了。”

 “後會有期。”

 林風也不挽留,著人放下一艘烏篷船,目視於長鏡幾人離去,神情玩味:

 “白龍軒,呵呵……”

 呼呼~

 夜風很高,烏篷船隨波而去。

 於長鏡負手立於船頭,遙望兩岸燈火,突的笑了:

 “這蠢貨,終歸是死了。”

 “於師兄,您讓我們延遲宗門傳書,這一步,真是高明,陸萬流這蠢貨,真就死了。”

 有人恭維著。

 “這話,以後不要再說了。”

 於長鏡的笑容收斂,神色變得漠然:

 “若有洩露,你們知道後果。”

 “我等明白。”

 其餘幾人心頭皆是一稟。

 白龍軒當代最有天資的兩人,一是陸萬流,二是於長鏡,這兩人,皆是角逐門主之位的最有利人選。

 陸萬流死了,那於長鏡幾乎就是下一任門主。

 這話,就很有分量了。

 “我若為門主,諸位皆可任門中要職,即便是白龍掌力,也可任由諸位自取!”

 見眾人言辭懇切,於長鏡臉上這才有了笑容。

 其餘幾人自然是千恩萬謝表忠心。

 “師兄,咱們這就回門中嗎?”

 “不。”

 於長鏡腳下一用力,烏篷船破浪而行:

 “去長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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