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發展永遠怪誕又戲劇化。
孟毓一聲不哼掛了電話。
小阿洲有些失望，卻沒有再打過去。他忍著不適，又吃了幾天的餅乾。好在孟毓會一次留一筆生活費給他，他能照顧好自己。
但他還是心心念念廚房的煤火，他不喜歡那些乾糧的味道，也不喜歡去學校附近的小吃攤，於是他每天只能在心裡祈禱孟毓這次能快些回來。
幾天後，孟毓如他所願回來了，只是小阿洲萬萬沒想到，他盼望至極的重逢會成為這輩子都不願想起的陰影。
回家後的孟毓一臉憔悴，眼裡佈滿了血絲，小阿洲敏銳的感覺到他可能哭過。
孟毓看見小阿洲的第一眼，一把拎著他瘦弱的脖子，二話不說把他拖進房間暴打。
他的耳邊充斥著孟毓暴躁的怒吼。
“我不是說過不要隨便給我打電話？”
“沒有生火你會餓死嗎？我沒有給你錢嗎？你為甚麼要打電話？”
“你知道因為你死了多少人嗎？你知道嗎？”
小阿洲一開始還求饒，哭著喊自己知道錯了，後來他被打得全身麻木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是孟毓第二次打他，可他依舊不知道為甚麼。
他只是想把自己照顧得好一點，因為他生病了，難道這也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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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他很長時間都不跟孟毓說話，家裡的煤火再也沒有升起過。他以前覺得廚房有一點明火，這個家就還有一絲溫暖，可自從孟毓第二次打他之後，他就再也不想要溫暖了，只是偶爾會想陸良穗。
一頓毒打之後，他被迫接受了關魏巷的生活，拿著孟毓給的生活費，每天流竄在學校附近的小攤裡，隨便一頓解決一餐。
孟毓情緒冷靜之後，也意識到了自己對兒子有多嚴格，他認真向小阿洲認錯，但效果甚微。
這個時候的孩子已經有了自己雛形的世界觀，他有自己的邏輯和認知，即使孟毓是父親，沒有道理，做兒子的依然可以選擇不原諒。
小阿洲和孟毓的冷戰持續了一個月，這一個月孟毓沒有再出門，兩人加起來說的話都不超過三句，每次都是學校要教材費，小阿洲才勉為其難說上一句。
為此孟毓也很苦惱。
為了緩和父子之間的關係，孟毓開始在孟西洲做作業時，刻意走上前想做指導，但他令他震驚的是，兒子竟然在做六年級的數學題。
“阿洲，你怎麼會做這些題啊？你看得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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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阿洲還是不搭理他。
孟毓看著兒子稚嫩地臉龐，看著他眼裡無年紀不符的成熟，看著兒子伏在破舊竹椅上寫著完全超越本身年紀的難題，那一刻，孟毓崩潰了。
他突然意識到，他的兒子可能是個天才，他本可以成為對華夏有用的耀眼人才，卻因為自己，不得不埋沒在這灰暗的小巷。
他沒有能力撫養一個天才。
孟毓對兒子的愧疚讓他再抬不起頭，他黯然地走回房間，很久之後提著一個破舊的皮箱走了出來。
他單腿跪在小阿洲面前，慈愛地摸了摸他的頭。
小阿洲愣住了，他已經很久沒感受過父親掌心的溫暖了。
孟毓語調哽咽，“阿洲，你等爸爸，爸爸很快就回來。如果可以，我會守著你長大，看著你成為最耀眼的人。”
他知道兒子還在生他的氣，摸了摸他的臉，獨自走出了門。
小阿洲聽著門外臺階沉重的腳步聲，猶豫了片刻還是追了出去。等他急急忙忙走出樓道，正好看見關義傑在院子裡跟一群男生在玩官兵捉賊的遊戲。
小胖子扮演的是強盜，手裡還拿了把塑膠槍，他原本玩得正起勁，看見孟毓拎著箱子路過立馬興高采烈上前炫耀。
“孟叔叔孟叔叔，我們在玩警察小偷的遊戲，你看我多神氣，我把那些警察都綁了，小偷勝利了！”
孟毓笑著蹲下身，“阿杰真厲害。”
小胖子被誇更得意了，“哈哈哈。孟叔叔，我以後一定要當一個大名鼎鼎的壞蛋，讓這些警察都抓不住我。”
孟毓皺了皺眉，“這可不是好志向。”
小胖子不服氣，“為甚麼？警察都是壞人！”
孟毓看了看眼前一群流裡流氣的孩子，把關義傑拉到一邊，“阿杰，誰告訴你警察都是壞人的？”
“他們啊。”關胖指著周圍的小夥伴，“我爸爸是好人，可是他們把我爸爸抓走了，我討厭警察，他們抓了我的爸爸。我是爸爸的兒子，我當然要跟他一樣。”
孟毓眼裡突然一痛，啞聲道，“阿杰，你爸爸是好人，警察裡面有好人也有壞人，你不一定要做警察，但你可以做像你爸爸一樣的人。你記住，不管別人怎麼說他，但你永遠都可以以他為榮。”
小胖聽不懂，身邊的小夥伴哈哈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大叔你教壞小孩，他爸爸是毒販，你這是要阿杰也去販毒？”
孟毓沉默了片刻，摸了摸關義傑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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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杰，這群人都不是良友，以後別跟他們來往。”說罷，起身往巷口走去。
院裡的嘲笑聲更加刺耳了。
“聽見沒？胖子，大壞蛋要你離我們遠點。”
“你爸爸是毒販，我們都不嫌棄你，他還怕我們帶壞你，真是搞笑。”
孟西洲站在明滅的樓道口，看著孟毓蕭瑟的背影，腦子裡隱隱有個一個荒誕的念頭。
當晚，小阿洲心裡想著事，遲遲沒有睡，突然聽見門外開鎖聲，他蹭得跳下床，從房間裡跑出了客廳。
孟毓一臉疲憊，手裡領著皮箱，轉身看見兒子赤腳站在客廳盯著他，他露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你在等我嗎？”
小阿洲點了點頭。
孟毓突然眼眶一熱，雙腿跪在地上，無力道，“阿洲，對不起，爸爸可能要食言了。我會給你媽媽打電話，讓她把你帶走。我不能埋沒了你。”
小阿洲沒回話，上前拉住泣不成聲的孟毓。
在他記憶裡孟毓是頂天立地的大山，他可以冷漠，可以威嚴，甚至也可以不講道理，但不能這樣孤立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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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毓回來之後，一直嘗試聯絡陸良穗，但結果都不如人意。沒多久，他又恢復了往常的節奏，經常幾天不歸家。
原本小阿洲對這樣的生活已經見怪不怪了，但自從孟毓在他面前哭過之後，他的心境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這次，趁著孟毓不在家，他偷偷溜進了孟毓的房間，找到了那隻深色的皮箱。箱子有密碼，但這難不倒小阿洲，他曾經見孟毓開過一次，到現在還印象深刻。
密碼鎖解開後，箱子被開啟了。裡面有不少檔案，還有一個生鏽的鐵盒。
檔案資料是現今市面上流通的各種毒品型別，以及提煉的成分表，還有一些複雜的研究報告。小阿洲細細看完報告，才慢慢拿起那隻鐵盒。
開啟鐵蓋時，房間裡立馬響起金屬摩擦的鏽跡聲。
小阿洲看著盒子裡深藍色的徽章和一個六位數的號碼牌，眼眶頃刻間蓄滿了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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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孟毓再次歸家，所有的事都發生了變化。
家裡的窗戶重新開啟了，煤火也生起了。
小阿洲站在窗臺下，笑著告訴他，“我讓趙姨叫人弄的窗戶，煤火也是趙姨幫忙弄的。爸爸，我以後不會隨便給你打電話了，我可以照顧好自己，請你不要把我送走。”
我想陪著你。
你的路，寂寥無人知，我是你的兒子，我扶著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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