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就周萍香一個人考上了, 剩下那幾個天天叭叭叭的都沒考上?”
“哎呦,可不是,你說丟不丟人, 那天天就差拿著個大喇叭吆喝了, 結果呢,人周萍香都沒耽誤掙工分, 這就考上了。”
“我是真沒想到,韓光輝那小子都沒考上,你看他天天戴個眼鏡,看著人模狗樣的, 我以為他能考上呢。”
“呸,就那個韓雪, 我有次都看見她和韓光輝出去了, 那可是大晚上的, 嘖嘖,就那樣歪心思的,能考上?”
“這趙豔豔也是, 白長了一副聰明相, 還拿陳雪那丫頭當好人呢。”
“行了行了,別說了, 都來了。”
幾個坐在路口閒聊的嬸子大娘擠眉弄眼停了話頭,轉而說起別的來。
韓光輝幾人從大隊裡出來,都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沒考上,他們幾個都沒考上。
“不可能,我怎麼可能沒考上啊?”趙豔豔喃喃自語。
陳雪看她一眼, 她覺得就趙豔豔那個水平, 怎麼可能考上, 可是她也不信,她和韓光輝怎麼都沒考上啊。
她靠近韓光輝,輕輕碰了碰他,“光輝。”
韓光輝沉著臉看她一眼,沒做聲。
倒是李有海看得開,“嗨,這玩意要是好考,那不人人都上大學了,我那試卷,都有好多空著的,我就知道我是考不上了。”
現在他驚奇的是,周萍香怎麼考上的,聽趙豔豔她們的話,周萍香好像學得並不好啊,等有空,還是得找她打聽打聽,抄一抄她的筆記也是好的啊。
“我要去縣上郵局去看看,有沒有我的信。”韓光輝說了一句。
陳雪看他一眼,“我也去看。”
趙豔豔更是眼睛一亮,連連點頭,“我知道了,肯定是郵局沒有把我們的錄取通知書給我們送來,我就知道,我們怎麼可能沒有考上呢,走,咱們趕緊去看看吧。”
李有海一臉為難,他想說這大冷天的,還不如回去圍著火爐想想明年該怎麼複習呢,填地址的時候,他們每個字每個字檢查的,那還能有錯嗎,可還沒說話呢,就被裹挾著走了。
宋家,許曉嬌把周萍香送走,讓她回頭有空了把通知書拿來看看,她這也算是見證歷史了。
宋衛平見她除了高興沒有別的情緒,心裡悄悄鬆了一口氣。
許曉嬌現在對他的情緒已經有些敏銳了,“宋衛平,怎麼,又怕我會後悔啊。”
宋衛平沒想到她會看出來,點了點頭。
“我後悔的話,明年你支援我參加高考嗎?”許曉嬌問他。
宋衛平又點頭,“支援。”
許曉嬌笑起來,“那你怕甚麼,放心啦,我不後悔,當然了,明年也不想參加,眼看著咱家日子越來越好,我可不想再去動腦子學習了,反正你養我。”
不過,“你要是想參加,倒是真的可以,我看我給萍香出的那套卷子,你不也差不多都會?”
“我不參加”,宋衛平只說了一句,就轉移了話題,“去學腳踏車?”
於是兩人就到了去鎮上的大路上,宋衛平又一次當起了許曉嬌的老師。
許是因為今天特別開心,許曉嬌覺得自己好像掌握了一些訣竅了。
她學得認真,連天上下起了小雪都沒感覺到,興致勃勃。
韓光輝幾人卻是臊眉耷眼,鎮上郵局裡,根本沒有他們的信。
郵局人員還劈頭蓋臉罵了他們一頓。
“只要你們地址沒填錯,那沒有就是沒有,這是國家大事,還能給你弄錯?今天這一天,我別的事沒幹,淨給你們這樣的費口舌解釋了,我說你們自己學的甚麼樣,自己一點屁數都沒有?!沒考上就是沒考上,還怪上郵局了,趕緊走!”
回去的路上,氣氛格外陳默,韓光輝還不敢相信,“我怎麼可能沒考上,誰都可以沒考上,我怎麼可以沒考上。”
到底是夫妻,他這麼失魂落魄,趙豔豔心裡也過意不去,“光輝哥,別傷心了,那不都說明年還有高考嗎,咱再參加就行了,到時候一樣去上大學,讓村裡那些笑話我們的……”
“行了!”韓光輝暴喝一聲,“趙豔豔,你能不能閉嘴!你每天都很煩你知道嗎!”
他胸膛劇烈起伏,“你每天除了各種牢騷,還能說點甚麼,自從我娶了你,就沒一件順心的事,你他媽真是個掃把星!”
趙豔豔覺得自己好心安慰他,他還不領情,也不幹了。
“我掃把星,你怎麼不說你沒本事,我看你就是窩囊廢,還自以為才高八斗呢,呸,我就是讓你韓光輝給騙了,你小人!”趙豔豔不甘示弱,立馬回罵,她不僅罵,還上手,三兩下就把韓光輝撓了個滿臉花。
剩下兩人也不能幹看笑話,忙忙把他們拉開了。
“哎呦,你們這是幹甚麼,至於嗎,怎麼還打起來了。”
“別打了,豔豔,你看光輝臉上都出血了。”
“好了好了,停手吧,可別讓人看笑話。”
韓光輝聽到他這句話,惱羞成怒,“現在笑話還少嗎,是誰還沒考就吹牛自己去上大學,還天天說周萍香考不上,笑話曉嬌,結果呢!”
趙豔豔不甘示弱,“我怎麼知道,那別的都說錯了,可許曉嬌確實很笨啊,她就是學不會騎腳踏車。”
幾人邊走邊說,吵嚷的厲害。
突然,一陣歡快的聲音傳過來。
“哇哇哇,宋衛平,我學會騎腳踏車啦。”
許曉嬌雙手握著車把手,雙腳有規律的蹬動腳踏板,腳踏車在路上穿梭,小小的雪花灑落在她髮間。
“宋衛平,看我厲不厲害!”
接著,宋衛平溫和的聲音傳過來,“厲害,慢點,看好路。”
他站在路邊,看她興奮容顏,只覺這天地間,沒甚麼會再讓他如此心動了。
“好開心啊,終於學會了,明天就告訴萍香去,這回再有人問我可是不怕丟人啦,我還要騎著腳踏車在村裡繞一圈,告訴大家我學會了。”
“好,那回家啊,雪下大了。”
“宋衛平,我餓了,下雪了,家裡還有你做的丸子甚麼的嗎,再片點肉,切點豆腐,放把粉條,再加上小青菜,咱們吃熱乎乎的火鍋吧。”
“好,腳踏車給我,上來,我帶你回去。”
許曉嬌宋衛平兩人神色輕鬆,有說有笑離開了。
茫茫大雪中,只留韓光輝四人灰頭土臉。
韓光輝抹一把化在臉上的水,一瞬間心情沮喪到極點,“趙豔豔,以後你別再說我能考上大學這件事,你那張嘴…還有,離我遠點。”
李有海也下意識想遠離趙豔豔,她這張嘴,是開過光吧,說啥啥不成,說他們能考上大學,結果一個沒考上,說周萍香考不上,結果人考上了,天天說許曉嬌的壞話,笑話人家不會騎腳踏車,這不,人家過得幸福的不得了,腳踏車也分分鐘會騎了。
嘖!
雖然高考成績出來,有人歡喜有人憂,不管怎樣,都是要過年的,除了參加高考的幾個知青,大部分人對高考無知無覺,頂多算是飯後談資,打發時間而已。
可過了年不久,就發生了一件梅林村人人關注的大事件。
“你聽說了嗎,說要分地啊。”
“咋?分啥地?”
“嘖,你怎麼不知道啊,就我媳婦她大爺的遠房表哥的兒子,在縣上當領導,說是上頭傳出來的訊息,要把土地分配到個人吶。”
“我的天爺,真的假的?”
“我猜是真的,這不,你沒看這幾天支書天天去鎮上開會嗎,我看啊,八成就是這件事了。”
“哎呦,這可真是,要是分了地,那幹多少不都是自己的了?”
“可不嗎,那些個平常偷奸耍滑的,我看也得甩開膀子幹了,這誰不使勁幹,那得了多少,可進自己腰包。”
對於分地,許曉嬌也影影綽綽聽到了一些訊息,她如今還擔任著村裡會計的職位,訊息來源自然比其他人多一些。
所以吳春花問她的時候,她肯定地點頭,“嗯,就是要分地了。”
在她的印象中,歷史上也是這一年開始的分地活動,土地改革的浪潮在這一年席捲全國,隨後極大地調動了農民的積極性,糧食產量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不過具體幾月份她沒甚麼記憶了,既然上頭說要分了,那總歸是錯不了的。
許曉嬌見吳春花坐臥不安的,安慰她,“媽你就別瞎操心了,分多分少的,咱們也不指著那幾畝地吃喝。”
吳春花嗔怪地看她一眼,“說甚麼話呢,那地可是咱們的命根子,這要是真分了地,以後媽養老就有指望了,不管怎麼樣,種上點糧食就餓不死。”
許曉嬌沒想到吳春花能想那麼遠去,她對土地沒有多大的依賴,但是也理解老一輩人的情感,“好好好,那你就等等訊息吧,這春耕就要開始了,肯定是春耕前後的就有訊息了,上頭怎麼也不能讓大家耽誤春播的。”
果然,事情就像許曉嬌說的那樣,春耕前後,支書就給大家開了大會,要分地。
分地,這可是多少年來的大事件了,哪些分配到戶,哪些留做公用,這些都是有道道的。
從過完年到春耕前,一個月的時間,梅林村支書帶著村委會的一批人,終於給安排好了。
這大喇叭一吆喝,要開會分地了,梅林村沒一個缺席的,全部都到位了。
村支書忙了一個月,依舊精神飽滿,對於分地,他是一百二十個贊成,搞集體經濟他同意,可他也看得明白,吃大鍋飯,就有那些個人不下力氣,天天想著怎麼偷懶。
這一分地,每家每戶可不得使勁幹了,這一賣力氣,糧食產量肯定就上來了,這樣他們村,也能富一些了。
“這次呢,我們算好了,一家裡,一人能分一畝二分地,至於怎麼分,也好辦,為了讓大家覺得公平,咱們就抓鬮,抓到哪裡算哪裡,誰也賴不著誰。”
他見大家沒意見,咳了兩聲,“好,既然都沒意見咱們也不囉嗦,這就開始了,誰想先抓?”
心心念唸的分地,這就在眼前了,可聽到支書說抓鬮,有人還是打怵,哎呦,這要是抓到那不好的河溝叉子,那可就倒了黴了。
一時間,沒人動彈。
許曉嬌倒是一點不激動,反正明年政策一變,宋衛平就去做生意了,不管抓甚麼地,都無所謂。
宋衛平見她有些無聊的樣子,低聲問她,“想不想抓?”
許曉嬌眼睛一亮,“行啊。”
這不就是現實開獎嗎,還挺有意思的。
見證她手氣的時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