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聞這“桃花煞”是某位醫修前輩專門研製出來給自己用的, 當年他身陷情劫, 久久不能突破,便想出如此狠絕的法子, 逼著自己斷情。
要麼斷情, 要麼死。
阿緋面如桃花,嘔血不止, 顯然是動了極深的情念。
綾羅仙子眼底透出疑惑之色。動情念者, 多半因所愛之人在眼前,情不自禁,這琉璃仙境只有阿緋和東方未白師徒二人,阿緋動情唸的物件豈不是……
綾羅仙子震驚地站了起來。
東方未白顯然也知道她已經猜出了真相, 他在床畔坐下, 握住阿緋的手, 擱在掌心。
“師兄,你!”綾羅仙子一向波瀾不驚的面上隱隱有幾分失態。
“你執意問我留下當年那顆紅豆為何, 這便是緣由。”東方未白沉聲道。
“你們兩個……”
“我們是兩情相悅。”
“可你們是師徒!”
“師妹,你一向不是迂腐之人。”東方未白抬起眼睛看向她。
綾羅仙子深吸一口氣。她的確不是迂腐之人, 她只是震驚。這麼多年來,東方未白清心寡慾,從未動過情。
當年東方未白拒她的心意, 她落寞過傷心過, 最終還是放下了。
她以為東方未白這樣的人,一輩子都不會動情,沒想到, 卻對自己的徒弟生了情念。
綾羅仙子平復著心頭的震驚,過了好一會兒,問道:“她怎麼會中這樣的毒?”
“是幻姬下的。”除了幻姬,不會有人在阿緋的身上動手腳,是他大意了。幻姬那麼恨他們師徒二人,又豈會輕易放過阿緋。
“此毒有解藥嗎?”東方未白問。
綾羅仙子搖頭:“當年那位前輩並未留下解藥。可惜了,若是顧師兄還在的話,他興許有辦法。”
東方未白眼底的光微微閃了一下。
“還有一事,需要請師妹幫忙。”他說。
“師兄請說。”
東方未白在她耳邊低聲耳語了一陣,綾羅仙子的眼底再次透出震驚。
東方未白麵色不變地後退了一步。
阿緋與他說的那些,他的確是心痛、暴怒,但仔細一想,又多有錯漏之處。她是個傻姑娘,很多事情自己都沒弄明白。他此舉,是想確認一下,若是孤月真的欺負了她,他便將孤月千刀萬剮。若是孤月騙她,此舉,也是解了她的心結。
他實在不忍心看著他的小紅豆,整日裡因為這個心結而難過。
綾羅仙子點頭,說:“好。”
東方未白行至床邊,抬手自阿緋眉心拂過,一股靈力注入她的靈臺,令她緩緩醒轉過來。
阿緋睜開眼睛,茫然地盯著東方未白,直到看清他衣襟上已經凝固的血痕,眼中露出錯愕的神色。
東方未白將她從床上扶起來。
阿緋歪坐在床頭,這才發現,屋子裡還站著綾羅仙子。她乖巧地打了聲招呼,目光又落在東方未白胸前那些血跡上,想起昏迷之前發生的事情,驚訝問道:“師父,我怎麼了?”
“沒事,有我和仙子在,不會有任何事。”東方未白輕聲道。
阿緋輕輕的點了一下腦袋,偷偷瞄了一眼東方未白。
綾羅仙子在這裡,她只能強壓住對東方未白的那些愛意。這樣一來,之前胸腔裡翻騰的氣血平復了不少。
東方未白起身,對綾羅仙子道:“拜託師妹了。”
綾羅仙子會意:“你放心。”
東方未白看了一眼阿緋,走到了門外,順手帶起了門。
阿緋抬眼望著他的背影,臉上露出疑惑之色。
綾羅仙子在她身邊坐下,溫柔的說道:“相思,你和孤月的事,你師父都同我說了。你別怕,有些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東方未白站在桃花樹下,白鬃靈犬遠遠看見了他,叼著藤球過來找他玩。
東方未白看了它一眼,彎下身,將藤球拿在了手裡,扔了出去。
千頭萬緒纏繞在他的心頭,斬不斷,理不清。
他的眼神隨著藤球的滾動,逐漸飄遠。
過了一會兒,屋門緩緩朝兩邊開啟,綾羅仙子走了出來。
東方未白回神,上前一步,有些緊張地問道:“如何?”
綾羅仙子抿住了唇,微微一笑,衝他搖了搖頭,表明“無事”,並且說道:“師兄不必為此憂心,是相思她自己弄錯了。”
東方未白臉上立時浮起一抹喜色,踏步朝屋子裡走去。
綾羅仙子望著他的背影,輕嘆一口氣。
阿緋坐在床上,抱著被子,神色有些怔然。
東方未白疾步行至床前,坐下,伸手將她攬進了懷裡。
阿緋瞧見是他,也是滿臉喜色,激動地說道:“師父,我沒有……”
“我都知道了。”東方未白愛憐地輕撫著她的長髮,“這回你不必再耿耿於懷。”
阿緋難以抑制心中的歡喜之情,雙臂纏上他的腰身,緊緊摟住了他,用軟綿綿的聲音喚道:“未白。”
聽見這個稱呼,東方未白一下子想到了甚麼,猛地鬆開了她。
“師父?”阿緋詫異。這還是東方未白頭一回將她推開,他甚至不動聲色地往後挪了一點,拉開他與她的距離。
阿緋不明白,既然沒有被孤月佔便宜,不是應該高興嗎?
為甚麼他反而不願意親近自己了?
“你方才吐了血,該好好歇息,我去藥閣裡為你抓點藥。”東方未白起身。
“又吃藥。”阿緋的臉瞬時皺成了一團。
東方未白微笑地摸了摸她的腦袋,起身出去。
東方未白走後,阿緋躺倒在床,抱著被子,歡喜地滾了一圈。想起綾羅仙子說過的話,心中的鬱悶一掃而空。
原來她並沒有被孤月佔過身體,孤月是騙她的……
孤月那廝,居然騙他。
阿緋狠狠地磨了磨牙齒,虧她還為他的金丹使出渾身解數勾引師父。
阿緋決定,再也不去見孤月了。
大哭了一場,又吐了那麼多的血,阿緋抱著被子,沒一會兒便累得睡了過去。
夢境有些模糊,隱隱約約瞧見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蹲在一名緋衣少女身前。
緋衣少女倚著石壁呼呼大睡,完全沒有發現面前的孤月。
孤月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臉頰,唇畔挑起一抹弧度,自言自語道:“竟是東方未白的心頭血養育出來的一顆小紅豆,有趣,有趣。”
緋衣少女剛化形不久,還累得很,對於那隻戳在她臉頰上的手指,她不耐煩的推了推。
孤月盯著她的眉眼看了半晌,又道:“既然他給了你心頭血,那我也給你一滴心頭血,就……打個標記好了。”
他用刀子剜出一滴心頭血,微微猶豫了一下,將那滴心頭血彈了出去。心頭血打下印記的地方,正是她的心口之處。
即便是在夢中,阿緋也能感覺,一股灼熱的觸感印在了她的心房附近。
她不由得皺了一下眉頭。
孤月確認印記已經打下,滿意地笑了笑,彎身,將她抱在懷裡,背影逐漸消失。
阿緋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為甚麼孤月知道那顆硃砂痣存在的原因。這顆硃砂痣,分明就是他親手印下的。
之前孤月能自由入她的夢境,也是因為這滴心頭血。
這滴心頭血,就是孤月留在相思身上的東西。
因為做了這個夢,阿緋睡得並不安穩,沒過多久便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她抱著被子,坐了起來,拿手揉著眼睛。
外面的天色已經黑透了,一輪清透的明月掛在枝頭,夜風捲著桃花瓣墜在庭前。白鬃靈犬敏銳的發現她醒了過來,立即搖著尾巴進來找她玩。
東方未白端著藥碗走進來,一聞到那濃烈的藥味,阿緋的眉頭下意識就皺了起來。
“過來喝藥。”東方未白將藥碗放在桌子上。
阿緋掀開被子,腳趾勾住了鞋子,慢吞吞的往腳上套。
磨蹭了大半天,走到了桌邊,坐下。
東方未白將藥碗推到她面前,她輕輕嗅了一口,問:“師父,加了百花露嗎?”
“百花露會影響藥性。”
“我可以不喝嗎?”
“不可以。”
聽到東方未白的話,阿緋的臉立即慫拉了下來。她伸出手,將手指搭在碗口,輕輕撫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來,可憐巴巴的說道:“你餵我喝,未白。”
後面還跟了個親暱的稱呼,語氣也是軟糯糯的。
東方未白眉心狠狠跳了一下,移開目光,避免與她的視線接觸。他深吸一口氣,說道:“你自己喝,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說罷,他站起身來,與阿緋拉開了一段距離:“都喝了,不許倒掉,我會檢查的。”
阿緋落寞的望著東方未白遠去的背影。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一覺醒來,東方未白待她的態度疏遠了許多。
她拿勺子攪拌著碗中的藥汁,暗歎一口氣,大概是錯覺吧。
接下來的半個月,她再沒見過東方未白。
這半個月以來,東方未白一直留在主峰的凌霄大殿裡處理宗門事務,戰後重建宗門,的確是有些忙,這些阿緋都可以理解。
她好幾次因太過思念他,下了琉璃仙境去找他,皆被守在殿外的弟子攔住。
阿緋隱隱感覺到,或許不是因為忙,而是因為他刻意在躲著她。
從前再忙,他也會抽出一點時間,回琉璃仙境和她溫存。但是這次,她已經接連半個月沒見過他,自從他們互相表明心跡後,從未分開過這麼久。
阿緋心底感覺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