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橋上的聞錚轉頭看著向自己走來的嚴打,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齊繼衝過人群,但為時已晚,嚴打已經上了橋,他只能在後面滿臉焦急的看著眼前的兩個人。
嚴打攤開雙手,示意自己並沒有攜帶武器。
“嚴隊長,不用麻煩了,我並不關心你帶沒帶槍,就算是帶了,我知道你也不會當場擊斃我,當然了,你也不用擔心,我不會有任何反抗。”聞錚十分淡定的說道。
嚴打笑了笑,自然的垂下雙手。
“聞律師,哦,不對,我應該叫你何律師才對!”嚴打帶著幾分戲謔說道。
聞錚也回以微笑,“還是叫聞律師吧,或者直接叫我聞錚就行,這麼多年了,習慣了。”
二人一來一回的說著,嚴打已經走到聞錚近前。
嚴打微微轉身,雙肘架在橋邊的欄杆上,聞錚亦是如此,就像兩個相熟多年的朋友,在微涼的秋風中,藉著月色在橋上聊天。
“聞律師,你跟一般的嫌疑人不一樣,你是學法律的,我想你也知道自己的結局會是甚麼樣,我說那些甚麼坦白從寬之類的話對你來說也沒有任何意義了!”嚴打望著茫茫夜色說道。
“呵呵!”聞錚笑了,“嚴隊長,你還真是個直來直去的人,我喜歡你這種性格,直接,單純!”
“謝謝誇獎,不過聞律師,你叫我來,不是為了在這馬泉河橋上誇我兩句吧?”嚴打平靜的說道。
“嚴隊長,你知道我為甚麼把你叫到這裡來嗎?”聞錚轉頭看著嚴打問道。
嚴打同樣轉頭看著聞錚,“這裡應該對你來說有甚麼特殊的意義吧?”
聞錚點了點頭,“我姐最喜歡這裡,我高三那年,放假來海達,我姐帶我來過這裡,那時候這裡真美。後來,我姐出事了,她給我寫了封信,在信中,我姐告訴我,她要在她最喜歡的地方離開這個骯髒的世界。等我趕到海達,我姐已經不見了,我知道,她已經選擇了按她信中所說的方式離開,我沒敢告訴我的父母,可畢竟紙包不住火,我父母發現我姐失蹤了,兩個人出來找,沒想到出了意外,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我告訴了父母實情,或許他們就不會出這個意外了。嚴隊長,你說呢?”w.
嚴打聽到聞錚的話,不由得心頭一凜,何雯娜的戶籍資訊上只記錄了失蹤,沒想到,她選擇了自殺。
“聞律師,你是學法律的,你
為甚麼不選擇用法律給你姐申冤呢?”嚴打問道。
聞錚露出一絲苦笑,“嚴隊長,就是因為我是學法律的,所以我更知道,我姐的事,我父母的事,靠法律是實現不了的。就說我姐的事吧,你說,警方,檢察院,他們有問題嗎?沒有,他們掌握的所有的證據都被推翻了,公檢雙方都沒有辦法,我一個學法律的學生又能怎麼樣呢?”
“所以,你潛伏到賀文舉身邊就是為了報仇?”嚴打問道。
聞錚毫不避諱的點了點頭,“沒錯,我第一個目標是尹佐林,可惜還沒等我動手,他自己就出車禍死了,這樣也好,剩下的就只有賀文舉了。”
“聞錚,我能夠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不能理解你的行為,不管我是不是警察!因為你的仇恨,你讓一個無辜的人踏進了萬劫不復的深淵呢?”嚴打看著聞錚,說的很是平靜。
“你是說方子明吧?沒錯,我是利用了他,不過,嚴格來說,我也並不算是利用。嚴隊長,或許你認為我是在為自己開脫,但是我想告訴你,即便是沒有我,那他方子明也極有可能變成下一個聞錚,我知道一個人頂著仇恨生活會是一個甚麼樣子!換一個角度說,這樣的結局,對我們兩個來說,算是一種解脫吧。”聞錚望著遠方說道。
嚴打抽出兩支菸,遞給聞錚一支,聞錚猶豫了一下,他沒有抽菸的習慣,但今天,他猶豫片刻之後,還是接過了嚴打的煙。
嚴打給他點燃,自己也點了一根,吞吐出一口煙霧。
“嚴隊長,我不喜歡訊問室的環境,所以才把你約到這裡來,還希望你能理解。咳咳咳……”
不抽菸的聞錚被煙嗆到,猛烈的咳嗽起來。
“沒關係,這個時候,我們在哪談都沒甚麼區別了,這裡風景確實不錯,在這聊聊挺好的。”嚴打微笑道。w.
“本來我想借方子明的手完成一切,但讓我沒想到的是你們能那麼快的查到方子明,沒辦法,後來的一些事我就只能自己動手了。”聞錚有些失望的說道。
“你的目標是賀文舉和他女兒賀小雪,那裴欣欣和趙迪這兩個女生你為甚麼要殺她們?你只需要對賀小雪下手就可以了啊?”嚴打不解的問道。
聞錚笑了笑,“這是我答應方子明的,在殺了那個柳依依之後,學校查的越來越嚴,方子明的心理壓力也越來越大,他擔心
還沒有完成全部的復仇計劃自己就被抓了。那時我就告訴他,不管發生甚麼情況,到了約定的時間,不管方子明能不能來,我都會動手。這也算是我報答方子明吧。”
“所以你殺了那兩個人之後,放幹了她們的血,還把她們的遺體跪在了馮小燕的遺體前?你覺得方子明只要有機會一定會去檢視對嗎?”嚴打問道。
“不,當我知道他被你們抓了之後,我就知道他凶多吉少了,他一個涉世未深的學生,沒有跟你們對抗的能力。但是不管他能不能看到,但早晚她們三具屍體都會被人發現,而我,自然要完成我想做的事情。”聞錚似乎已經適應了香菸,吞吐變得自然起來。
“那我們說說賀小雪吧,她現在在哪?”嚴打問道。
聞錚指了指腳下的河水,“她就在這裡,不過我覺得找到她的屍體不太容易,碎了!”
聽到聞錚的話,嚴打大為驚駭,他想過聞錚會殺害賀小雪,但是沒有想到他會選擇如此極端的方式。
嚴打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聞錚,你費那麼大勁搞了一場直播,為甚麼中途放棄了?不要告訴我你是良心發現,放過了賀文舉?”
聞錚大笑道:“哈哈哈,本來我也沒想要他的命,不過是個吸引眼球的噱頭而已,重要的是我要讓更多的人知道賀文舉做下的齷齪事。雖然,現在是個‘笑貧不笑娼’的時代,但至少,在人們談起這個賀文舉的時候,會想起他曾經如此歹毒和齷齪。還有,當我告訴他我殺了他女兒的時候,他的表情和反應告訴我,這比殺了他更讓人痛快,嚴隊長,你知道嗎,當我看到賀文舉當時的樣子,這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快感。”ノ亅丶說壹②З
嚴打轉過頭,盯著聞錚,“聞錚,你被仇恨壓抑的太久了,你所謂的復仇已經讓你變成了一個沒有情感的人。”
“你是想說,就是‘冷血’或者乾脆就是‘畜生’吧?無所謂了,我不在乎你對我做出的評價。好了,我想說的,和你想知道的,已經都聊的差不多了,走吧!”
說著,聞錚伸出拳頭緊握的雙手。
嚴打嘆了口氣,掏出手銬,秋夜,鋼製的手銬異常冰冷。
又起風了,從河面到海面,似乎一直能夠吹到大海的另一面。
一個女人,手裡捧著平板電腦,看著彈出的新聞,頭有點疼,似曾相識,可是,她已經記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