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0章 葛齊

2022-10-31 作者:鵲橋西

 “你怎麼得罪的太子?”

 不管是重生還是入夢的事,聽起來都太荒誕,虞秋答不出來,噙著淚水望向蕭青凝,試圖扮可憐讓她放棄追問。

 蕭青凝看著她,目光漸冷,“不願意說就罷了。今日我與你碰面的事傳到家中,我定要被責罵,不要再給我遞口信了。”

 經此一難,虞秋深感她比自己聰慧太多,很感激她今日為自己解圍,雖然髮尾扎得眼睛到現在還刺刺癢癢的,但這可是從雲珩手底下死裡逃生,很厲害了。

 她往前挪,貼著蕭青凝細聲道:“我還是想與你做姐妹的。”

 這話蕭青凝不信,若當真想來往,以前何至於見了就躲。她冷笑一聲沒說話。

 虞秋瞧她這反應,覺得她興許是願意與自己來往的,只是礙於家中臉面,想了想她前一句話,問道:“是你爹孃罵你,還是你外祖父罵你?”

 蕭青凝眼皮一跳,將被她壓著的衣袖扯出來,離她遠了點,“與你何干。”

 這會兒已至鬧市,街邊紛雜聲入耳,虞秋揉揉眼睛,再次慢吞吞往前傾去。她小時候惹虞夫人生氣了,就是這樣一點點貼到虞夫人身上,再軟聲軟氣地撒兩句嬌就能讓她消了氣,現在用同樣的法子對付蕭青凝。

 蕭青凝瞥她一眼,往後挪。

 虞秋繼續向前湊,直到蕭青凝被逼得貼到車壁,忍無可忍道:“你有完沒完?”

 虞秋忍著臉上熱氣,一本正經道:“我知道了,肯定是蕭玉烽罵你,他小時候就最討厭我,還把我推得頭破血流。”

 蕭青凝瞪她一眼,敲著車壁讓人靠邊停下,轉而上了太尉府的馬車,拋下虞秋揚長而去。

 這日雖然過程坎坷,但目的還是達成了,虞秋如願從蕭青凝那打聽到了想知道的訊息,還意外得知雲珩暫時未認出自己。

 但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雲珩會繼續查,總有一日會查到她頭上。

 不慌,做好計劃慢慢來。

 虞秋安撫好自己,一進府門,迎面而來的就是一個巨大的驚嚇――

 “小姐,你回來了。”葛齊帶著和藹的笑說著。

 這一聲如同晴天霹靂劈在虞秋靈臺,使她瞳孔劇縮,僵硬著身軀停在臺階上。

 上輩子她父女在往嶺南的路上被人劫走,虞秋有想過葛齊會不會跟來。痴心妄想了數日,從劫匪口中得知,虞行束的那封通敵文書就是葛齊弄出來的,也是他作證虞行束勾結外賊。

 那是綁匪所言,虞秋不願相信,然而直到死,她都沒能再見到葛齊,未能親口問他那封文書是不是出自他手。

 其實不必問的,他離開前說了對不起的。

 虞秋此生最不願意見的,一是餘延宗,是她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二是葛齊,是幼時父母為她選的護衛,護了她近十年。

 虞秋六歲時被蕭玉烽推得頭破血流,蕭夫人決定為她尋一個護衛,這人要武藝高強、品性高潔,最重要的是對虞秋忠心不二。

 那時虞秋傷後正黏人,纏著爹孃不撒手,無奈之下,夫妻倆帶著她一起去了人牙子那裡。

 葛齊第一次出現在虞秋面前是在籠子裡,蓬髮汙衣,手腳釦著鐵撩,像牲口一樣拴著,衣不蔽體。

 他目光兇悍,額頭的新鮮烙印翻著血肉,陰沉地盯著人牙子,像一頭隨時要暴起將人撕碎的猛獸。

 人牙子被看得膽寒,揚起辮子衝他抽了過去,“閉上你的狗眼!”

 被虞行束抱著的虞秋嚇得驚叫一聲把臉捂住,人牙子趕緊收了鞭子賠笑,領著一家人越過葛齊。

 後來沒挑到滿意的,只買了兩個可憐姑娘回去當丫鬟使,要走時,虞秋趴在虞行束肩上,從指縫中偷看籠子裡的葛齊,清楚瞧見了他額頭血肉模糊的烙印。

 “不帶他回去嗎?”

 雜亂的環境中,她細弱的聲音只有虞夫人聽見,虞夫人停步,摸著她胖乎乎的手問:“你想帶誰回去?”

 虞秋指向籠中的葛齊。

 夫妻倆對視一眼,尚未說話,人牙子先嚷嚷起來,“小姐,這個是硬茬,殺過人的,每日照三頓飯打都不聽使喚,小姐要不再看看別的,過幾日會有新的送來,到時候小姐再來挑……”

 沒人理會他,虞夫人問:“為甚麼要他?”

 被鐵鏈桎梏住的葛齊聽出幾人是在談論他,冷冷看來,視線穿過髒亂髮絲與鐵籠,直直對上一雙烏溜溜的眼睛。

 虞秋眨眨眼,轉向虞夫人,抬手在自己額頭上虛摸了摸。

 她想摸的是發頂撞出來的傷口,傷口藏在髮際邊緣,她穿得太厚,手臂沒能完全抬起,根本就沒摸到。

 但虞家夫妻已然明瞭,她受了傷被抱回去好好照顧,就覺得籠子裡的葛齊也該與她一樣。

 虞行束把女兒交給夫人,讓她們先回去,自己留下問清了葛齊的來歷。

 葛齊原是個小有名氣的鏢師,無意間得罪了地頭蛇被陷害入獄,出來後得知幼弟無意間落水溺亡,而年邁的母親憂思成病臥床不起。

 這也就罷了,後來街頭偶遇,地頭蛇出言挑釁承認是他派人推弟弟落水以至身亡。葛齊衝動之下殺了人,被判斬首,無人照料的母親在他入獄期間鬱郁而亡。

 再之後沒多久天下大赦,葛齊死罪可免,卻在臉上留下了醒目的烙印,成為供人買賣的奴僕。

 猶豫了兩日,虞夫人拍板將人買了回來。

 卻不是當護衛的,而是可憐他,助他脫了奴籍,放他自由。――這人太沖動,不適合留在府中。

 可誰也沒想到,葛齊回家拜祭過母親後,又回來了,收斂起滿身戾氣後,竟也是個清秀的年輕人。

 虞家夫婦留他在府中待了月餘,在一個春日雨後,把他帶到了虞秋面前。

 人總有看走眼的時候,就是聖人也看不清人心,是的,要不怎麼那麼多朝臣都說太子溫藹寬厚呢?大臣們吃的鹽比她吃的飯都多呢!

 虞秋心中默默唸叨著,嘴巴動了動,卻沒能發出聲音。

 “小姐,不認得我了?”葛齊往前幾步。

 他在虞家待了近十年,空閒時候跟著習了字,與父女倆一同養生,身上沾了些文氣。額角的烙印用過藥消淺許多,被頭髮遮擋著看不清,溫和笑時像個書生,完全看不出曾經的頹喪與狠戾。

 離得近了,他發現了虞秋紅腫的雙眼,緊眉道,“在外被人欺負了?甚麼人?”

 說話間眼中乍現厲色。

 “沒有啊……”虞秋使勁牽動嘴角,腳步似有千斤重,一道臺階用了她好大的力氣,勉強站穩,強牽著笑道,“齊叔……嬤嬤她平安到家了嗎?”

 葛齊仍覺得她奇怪,但先答了她的話,“平安到了,就是不放心你,反覆叮囑我秋日一定要去接她回來。”

 嬤嬤原本是虞夫人的奶孃,從蕭家一起過來的,虞夫人沒了,她就成了虞秋的教養嬤嬤。虞秋很慶幸上輩子家中發生災禍時嬤嬤還未回來。

 她沒法平心靜氣地面對葛齊,低頭看著腳尖,悶聲道:“那就好……我有些累了,先回去歇息。”

 說完低頭快步往後院去了。

 葛齊立在原處望著她匆忙的腳步,再次鎖眉,轉向隨她回來的丫鬟。

 虞秋連晚膳也不想用了,勉強喝了半碗湯,就獨自待著了。她本想仔細琢磨下怎麼應對雲珩,再想法子接近蕭太尉,現在心緒被葛齊打亂,甚麼都無心細想了。

 一閉上眼,就是上一世虞行束死無全屍的景象。

 虞秋被浮影救下後,曾求他回去斂收虞行束的屍骨,可一場暴雨落下,屍骨血跡全無,尋不見半點蹤影。

 她陷入回憶的漩渦,焦躁地走到了窗前。

 夜幕已落下,虞行束那邊傳來動靜,這個時辰他才回來,是朝中發生了甚麼大事嗎?應當是沒有的。

 但虞秋不確定,她怕如四皇子府的大火一樣,總有意外發生。

 窗外無月,涼風習習,虞秋望著影影綽綽的庭院,漸漸出神,沒多久,啪嗒聲響起,一滴雨珠斜斜打進窗臺。

 雨聲漸急,旁邊小屋的房門忽地開啟,丫鬟打著哈欠走出來,挨個檢查院中的門窗。

 虞秋怕人詢問,忙退回榻上,片刻後,聽見窗欞被人輕聲關上。

 她翻了個身,從枕下摸出那塊青玉佩。

 不慌,還有時間,再不濟還有……雲珩。

 虞秋抓著玉佩睡了過去。

 .

 “這回不嚇你了。”雲珩的聲音很輕柔,一如他在人前裝出的隨和模樣,“來下棋?”

 對於再一次被拽入雲珩夢中,虞秋很是無力,她今日情緒低落,連對雲珩的懼怕都淺了許多。

 遲疑了下,正要扯下薄紗覆面,見旁邊博古架上掛著垂紗帷帽,虞秋將之帶上,長紗垂至腰間,將她上半身完全遮住,然後深吸氣,朝著雲珩走去。

 雲珩兀自收著棋盤上散落的棋子,未看她一眼。

 虞秋心中沉重,努力打起精神,儀態端莊地在他對面坐下。怕注意力不集中說錯了話,暗暗清了清嗓子,用清冷的語調道:“太子好興致。”

 雲珩緩慢抬眼,透過帷帽垂紗看向虞秋,眸色晦暗難辨。

 虞秋被看得心慌,猜測他一定是在回憶何時聽過這聲音。沒事的,白日見面她嗓音低啞,而這次她學的是蕭青凝的語調,蕭青凝比她高了幾寸,雲珩找不到她身上去的。

 雲珩笑起來,“如何稱呼?”

 虞秋心咚咚直跳,不明白他在笑甚麼,更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但無論如何,都要先絕了自己與其他皇子的關係。

 她飛速思索著,目光落到兩人中間。那是一個四方棋盤,旁邊長案上擺著書冊、筆墨以及徐徐飄煙的香爐。

 “沒編好?”雲珩劍眉挑動。

 虞秋聽著他這似笑非笑的語氣,心中升起一股惱意,張口道:“神仙姐姐。”

 香爐外壁上長袖飛舞的仙女姿態靈動,在嫋嫋青煙中幾欲迎月而去。

 虞秋隔著垂紗看那仙女,壯著膽子,掐起清冷的聲調道:“喚我神仙姐姐即可。”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