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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學他

2022-11-30 作者:鵲橋西

 蕭太尉無顏面對眾人,尤其是虞秋。他在夜間又一次去了蕭疏桐墓前,然後在天亮前回城去了。蕭氏夫妻倆不放心,跟著一道回去了,留下了姐弟倆陪著虞秋。

 餘延宗的死訊就是蕭青凝送過來的,“疼死的,也算是報應吧。”

 “竟然就這麼死了……”虞秋有一種不切實際的虛幻感。

 前世她可以說是死在餘延宗手上的,現在反過來了,餘延宗死在折磨過她的同一種毒藥上,聽起來,有一種佛法裡所說的因果迴圈的玄妙。

 虞秋腦子轉的慢,這時才有空去想餘延宗中毒的事,他在昨夜毒發身亡,那就是五日前中的毒……

 是餘延宗給她準備的那杯茶。她想讓餘延宗喝下去以證清白,被他推諉著反咬回來的那盞茶。他正好是那日失蹤的,一定是雲珩動的手。

 虧得雲珩還裝作沒聽見兩人說話。

 “外祖父這麼多年不肯見你,是對你爹與祖母心懷怨恨,也是心中悔恨,因為那個根本不存在的孩子……”長輩的恩怨,蕭青凝不適合提起,她簡單說了一句就止住了。

 虞秋明白蕭青凝是在勸她不要恨蕭太尉。

 坦白講,虞秋覺得蕭太尉與虞行束都沒錯,錯的是從中作梗的餘家人,心思那樣歹毒,太可恨了。

 她覺得胸口悶,走到木窗旁向外看去。

 雨水已停,山腳下的村落中起了霧,半支起的木窗外是整齊的田壟。朝著虞夫人墓地的方向看去,山林樹叢朦朦朧朧,猶如色彩迷濛的淡墨畫卷。

 她哪有心情恨誰啊。虞秋對著蕭青凝搖頭。

 重來一世,沒有甚麼比好好活著更重要了,她娘一定也是這種想法。現在兩家解開隔閡,該高興才對。

 虞秋打起精神,道:“咱們也回去吧,還得處理餘懷岸呢。”

 “哪裡用得著你我,就在這裡住幾日吧,等外祖父與你爹把餘家解決了,咱們再回去。”蕭青凝按住她,朝著外面示意,道,“你看。”

 通往山上的小徑,虞行束正與雲珩說話,他衣襬上呈現著不協調的深色,是被露珠打溼的痕跡,顯然是剛從山上下來的。

 兩人側對著這邊,不知道在說些甚麼。

 虞秋看著那兩人想了想,覺得蕭青凝說的對,她不回去才好呢,否則萬一餘夫人覺得她心軟過來糾纏她,再說些雲裡霧裡誘導人的話,被人看見了誤會了,那就麻煩了。還有餘蔓秀……未免添麻煩,還是聽蕭青凝的吧。

 虞秋點點頭,她看見雲珩就再次記起她不確定的事情,也不知道餘延宗到底知道多少事情,又告訴了雲珩多少。

 山嵐流雲般被風吹淺幾分,虞秋看著外面的霧氣,恍惚間有種莊周夢蝶的感覺,她真的重活了一輩子嗎?

 能證明這不是夢的,只有她閨房枕下藏著的一塊環形玉佩,是救過她的侍衛浮影給的,是雲珩的信物,很不起眼。

 或許可以拿那塊玉佩去試試雲珩?今時不同往日,雲珩喜歡她都來不及,起了疑心也不會傷害她的。

 虞秋心中猶豫著,看見虞行束與雲珩拜別,連忙往外走去。

 “這兒不如家中便利,但是景色好,你在這裡住幾日就當是散心了。”虞行束叮囑道,“府中丫鬟下人都過來了,還有青凝他們陪著,等事情都解決了,爹來接你回去。”

 虞行束一夜未歇好,兩眼紅腫。虞秋看著他,覺得他好像一夜間蒼老了許多,心酸不已。她低下頭,乖巧道:“嗯,我在這裡陪著娘。”

 這句話讓虞行束險些再落淚,他略微側身不讓虞秋看見雙目,待緩和過來道:“還是那句話,甚麼恩怨都別放在心上,有事就讓人去找我,萬事有爹爹頂著呢,你高高興興的就好……”

 他原本還想與虞秋說幾句老夫人,說她是被人誘導才說出那麼難聽的話,說她實際上是把蕭疏桐當女兒對待的,可是看著虞秋那張與亡妻五分像的面龐,聲音在喉頭哽住,如論如何也開不了口。

 在他生命中佔據最多位置的三個女人,他一個都沒能保護好。

 壓在心頭的自責與酸楚無法言說,也不該讓虞秋為他分擔。他也覺得無顏面對虞秋,想要躲開,但他是做人爹的,不能逃避,該說的,該叮囑的,一個都不能漏。

 虞行束清清嗓子,道:“太子行事可靠,會在這裡多留半日,秋兒,有事就與太子說,不怕啊。”

 父女兩個互相叮囑完,虞行束就離開了。

 虞秋佇立在小路上看著馬車融入霧色,心中酸酸脹脹的,她大約能感受到虞行束的心情,好沉重啊,壓得人胸腔沉悶,無法喘氣。

 她深吸一口晨間的涼氣,一轉頭,看見雲珩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身後。虞秋往他身後看,見丫鬟們在那邊忙碌,蕭青凝二人好像在屋中,沒看見人影。

 沒人往這邊看,她朝雲珩走去,停在他跟前兩步遠的位置,朝四周張望幾下,聲音很小地問:“殿下,你多留半日是要做甚麼啊?”

 雲珩道:“你說呢?”

 虞秋背在身後的手纏在一起,確定沒人看他倆,再向前挪動,道:“你是來陪著我的,是不是?”

 “太子妃家中遭逢大變,你說我該不該陪著?”

 虞秋抿了一下唇,悄聲糾正他,“還沒成親呢。”

 “你在催我?”雲珩反問,虞秋一愣,趕緊反駁,“我沒有!”

 雲珩冷然掃來,虞秋窘迫得臉通紅,期期艾艾道:“還沒和我娘說呢。”

 墳墓就在附近,這時候去說正好方便,雲珩道:“那就現在去說。”

 經過昨夜那事,蕭青凝知道虞秋一定有許多話是想與虞夫人單獨說的,她與蕭玉烽跟著反而不好。雲珩帶著虞秋上山,沒甚麼不能放心的,兩人很有眼色地給自己各找了事情做,沒有跟去。

 昨夜落雨,今日大霧,青石板小路兩側的灌木叢上露珠滾滾,走出不遠,虞秋鞋面與裙角就沾上了水跡。

 她一手挎著拜祭用的香燭,一手斂著裙角,心裡頭想著待會兒要與虞夫人說的話。要說她的婚事,要說蕭太尉與虞行束和好了,若是可能的話,她還想說說那似夢非夢的前世。

 前幾次來,身邊要麼是虞行束,要麼是丫鬟,深山老林中,她不敢獨處,一直沒能與虞夫人說說前世的苦。

 現在虞秋想問問虞夫人,是不是她在天之靈保佑著,自己才能重來一回。

 但要說這事,好像不能讓雲珩聽見,雲珩肯定是不願意讓她一個人待著,這回怕是依舊說不出來。

 虞秋一心想事情,沒仔細看路,以至於一頭撞在了雲珩身上。她抬起頭,看見雲珩面無表情地望著她。

 對視了會兒,虞秋慢吞吞去抓他的手,嘟囔道:“我又不是有意撞你的,怎麼還生氣了?”

 雲珩沒回答,繼續往前走。

 虞秋看著兩人牽在一起搖晃的手,靈光一閃,問:“你是不是因為我沒主動牽你,才生氣的?”

 雲珩停步轉回身,俯視著虞秋道:“你府上的那個葛齊先放在我這裡。”

 虞秋立刻被他帶偏,連連擺手,“不行,他、他是犯過罪的,只能做些小事,不堪重用,而且在你身邊出現,會引人詬病的!”

 差使葛齊做些無傷大雅的小事可以,重要的事絕對不行。想到這裡,虞秋髮現又出現了新的問題,昨日葛齊也在,他知道餘延宗是被雲珩弄死的。

 完了,本來只想將他趕出京城,趕得遠遠的,現在他知道了雲珩的事,沒法放他走了。

 ……只有殺了他這一條路了……

 虞秋臉上血色褪了幾分,下唇被咬得發白。她抓著雲珩的手搖了搖,聲音中不知不覺地帶上絲哀求,“不要用他了,他、他興許並不是那麼……”

 “可靠”二字尚未說出,雲珩道:“他早年有個溺水的弟弟,沒死。”

 言畢,虞秋呆愣住。雲珩捏捏她的手,牽著她接著往裡走。虞秋就像是一隻呆頭鵝,雲珩把她往哪裡帶,她就往哪裡走,哪怕前面的萬丈懸崖她也回不來神。

 這麼靜靜走了幾步,樹林中不知何處傳來清脆鳥鳴聲,更顯林中清幽寂靜。雲珩是很喜歡這種氛圍的,只有一處他不滿意。

 他再次看向虞秋裙角與偶然露出的鞋面,看著虞秋沉思的面容,停住步子,道:“我沒聽清楚,你剛才撒嬌說的是要我背,還是要我抱?”

 虞秋:“嗯?”

 她忽聽葛齊還有親人在世,心神一震,意識到這是關鍵點,心思全放在那上面了。雲珩的聲音傳進了她耳朵裡,沒能傳進她腦子裡。

 “你說甚麼?”她茫然問著的同時,心中想的還是葛齊的事。他是被人脅迫的,不是主動背叛,只是在親人與她父女之中選擇了血脈親人。

 這應該是比單純的背叛要讓人容易接受許多的,可虞秋心裡脹脹的,開心不起來。

 “背?”雲珩肅然皺眉,道,“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他抓著虞秋的手臂,虞秋還沒反應過來,身子一輕,雙腳離了地,嚇得慌張往雲珩背上趴去。

 腿彎被人箍著,柔軟的身軀貼在陌生的後背上,虞秋感覺滾滾熱流從雲珩身上流躥到了她身上,她羞赧地含著胸,腳趾縮著,腳背向後展開。

 甚麼弟弟與葛齊全部被人從腦中趕出去了,走得遠遠的,短時間內再也回不來。她只能感受到身子底下的灼熱,與隨著雲珩的走動,她一晃一晃的小腿。

 虞秋把臉從雲珩肩上抬起,偷偷看了看他的側臉,然後從他肩上向下看,看見雲珩的腳穩穩地踏上一層又一層的青石板。她被背得那樣高,都不會搖晃一下。

 有一株到人膝蓋那麼高的雜草從石板一側斜了過來,雲珩從上面走過,衣角甩上幾滴水痕。

 虞秋翹起腳去看自己的裙子,果然也看見了先前留下的洇溼的痕跡。

 她一高興就忍不住,趴在雲珩背上傻笑起來。雲珩不知是沒察覺還是不想理她,未做出任何反應。

 虞秋想要他與自己說話,悄悄捏了下他的頭髮,然後將臉貼著雲珩肩上,以防止他回頭就能看見自己的表情,羞怯道:“你是不是……昨日就想這麼揹我了啊?”

 雲珩道:“你下來。”

 虞秋咯咯笑起,手臂將他摟得更緊,學著他方才那樣道:“那就把葛齊給你了,他很看重親人的,你讓人盯緊了,別讓他被人要挾著做了壞事。”

 雲珩第三次駐足,被她催了才重新抬步。

 他明白了,虞秋越來越聰明,不是蕭青凝教的,而是在悄摸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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