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坦丁笑出了聲。
他是那種在緊張刺激的戰場上都能講隊友或自己的地獄笑話的人, 這會場合不嚴肅,更加無意掩蓋幸災樂禍。
赫爾克里卻毫無變化,好像剛才回應康斯坦丁缺德梗的人不是他一樣。瞬間的憐憫過後, 他對枯萎大師的態度一如既往, 不知能否說是性格善良,不鄙視、不歧視。
其實赫爾克里能看出, 康斯坦丁現在有些煩躁。法師掩藏得很好,但講話時語氣輕鬆得過頭, 手上煙就沒放下來過。
搞得他的待機動作一號也跟著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說起來當初說好來夏威夷度假, 順便思考機械之心和鋼鐵俠的聯絡,再順便偷偷摸摸抽一口致死菸斗。
結果亂七八糟的意外當頭打下來,假沒度成,菸斗沒抽上, 光想了一堆玄之又玄的平行宇宙問題。
想到這裡, 赫爾克里沒忍住掏了下大衣口袋。波文特工忙著死亡逼視康斯坦丁, 乍一下沒看住,就見偵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菸斗塞進嘴裡。
“……”
神盾局上層懷疑這個菸斗裡面填充的是某種危害極大的成癮性藥物。之前赫爾克里手上沒有它的時候, 可能是因為戒斷產生了感知異常,導致右手失覺, 走路一瘸一拐。
弗瑞對所謂致幻劑幫助思考之類的說辭嗤之以鼻,嚴令特工們看住只有腦子能正常運轉的偵探, 別讓他一不小心把四條胳膊腿全搞得接觸不良。
上午赫爾克里雙手有FBI手銬靠著, 顯得很老實的樣子,波文特工就把這事給忘了。
眼下記憶猛地回籠,他頓時顧不得康斯坦丁, 焦頭爛額地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偵探旁邊, 把失智的枯萎大師擠走, 委婉說道:“旅遊區周圍人這麼多,抽菸不好吧。”
赫爾克里看向大口大口吸菸、拼命為難自己的肺的康斯坦丁。
波文特工一時詞窮――他媽的,康斯坦丁你害人不淺!
“您不必擔心,我不打算點燃它。”赫爾克里還是有理智的,萬一眾目睽睽下進了ICU樂子就大了,“菸斗放在嘴邊有助於我集中注意。”
“說得對!”康斯坦丁回過神,抬高夾著香菸的手,做出個像是伸懶腰的動作,“雖然有害健康,但在能保證自己不死的情況下,抽菸真的提神醒……”
他倏然住嘴,淺藍色的眼中光芒一閃,盯住赫爾克里嘴邊的菸斗。
這得是個極其精妙、功能繁雜、世間罕見的魔法道具。
康斯坦丁頭腦中首先冒出這樣的念頭。
但緊接著,他發現菸斗上的紋路並不是想象中那些符文、特殊標誌、或是蘊藏魔法力量的圖騰。只要將三維結構展開成二維,就能發現它們太規整了,缺乏魔法給人的不受控制、不可預測的野蠻感覺。
比起圖騰,菸斗上的紋路更像……多層印製電路板?
魔法的根基是想象力,誕生於世界的第五維度。將它和科技聯絡起來,在很多保守派眼中是一種褻瀆。
康斯坦丁並不保守,依然為自己的聯想愣了好一會。
當他再度仔仔細細地觀察菸斗時,還是覺得它像個魔法道具,卻不再是天生天養、不可控的自然產物,而變成了人工開鑿的奇蹟。
看得久了,菸斗上面規整的花紋漸漸如同一隻凸出來的眼睛。上面的金屬電纜勾勒出眼皮與瞳仁,電晶體和二極體構成眼睫與眉峰,晶片彷彿黯淡無光的瞳孔,那一根根連線著晶片的金屬如泛著光的虹膜……
而在確定了眼睛的位置之後,電路構建出的形象更加具體。他有了清晰的五官,稜角分明的下顎,健壯有力的四肢,覆蓋盔甲的巨人般的身軀……在康斯坦丁眼中,這是一個多麼醜陋、又多麼雄偉的形象!
菸斗中的怪物藏在金屬中,冷冷地窺視著康斯坦丁,眼神中充滿了怨毒和仇恨。這是個不甘死去的靈魂。不,不對,怪物還沒有死,有人將他禁錮在菸斗中。他的靈魂再也無法解脫,上不了天堂,下不去地獄;他只能在這詛咒所有人,所有以殘忍手段虐殺他、利用他力量的人類,就包含菸斗此刻的擁有者,以及你――康斯坦丁!!以及你!
金髮法師用力吸了口涼氣,差點被煙氣嗆到。
波文特工哼道:“看來吸菸的確有害健康。”
康斯坦丁乾脆不再避著他,用力大聲咳嗽。期間他用餘光小心地再次瞥了眼菸斗,幻覺消失了,上方的花紋依舊那麼規整,顯得毫無特殊之處。
它的擁有者赫爾克里・雨果正用一種疑惑,細看似乎又帶著些微瞭然的眼神望向康斯坦丁:“您還好嗎?”
“還行……感覺莫名其妙地被人罵了一頓。”康斯坦丁含糊地回答。他直起腰,問道,“你平時抽這個菸斗的時候甚麼感覺?”
“我在很努力地戒菸。”赫爾克里答非所問。
康斯坦丁便不再說話了,接下來一路上他都很沉默,讓其他人不住慶幸並在心中感謝不知道做了甚麼的偵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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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網上回答赫爾克里問話餘溫教會頭目藏在靠近大洋的一處隱蔽的山洞中。洞口遍佈著茂盛的綠色植物,大多是草海桐和木瓜樹,還有幾株淺紅的朱瑾點綴其中,顯得如世外桃源般美麗。
據康斯坦丁說,越是虔信赫爾克里是船長的人,越容易受到身份變換的影響。
枯萎大師是受到了康斯坦丁的引導。這種情況只會被迷惑一小會,等他們抵達目的地時,變種人就時不時開始發出疑問的聲音:
“我怎麼又想叫你船長,又想稱呼你為偵探呢?你們怎麼都沒有這種感覺?誰在針對我?”
“……”
是落在家裡的智商和康斯坦丁離家出走的德行在針對你。
而當面對敵人時,康斯坦丁就會使用更加穩重的方案:“我會在教徒和你見面的瞬間施展一個混淆魔法,讓你在他眼中完全變成他想象中的樣子。這樣當他認同你的身份以後,即便魔法效果消失,你也完全變成他印象的‘雨果船長’了。”
赫爾克里拿著菸斗說:“沒問題。”
康斯坦丁滿懷疑慮地又看了眼菸斗,這才走上前準備魔法,幾秒種後,山洞裡的邪.教徒聞聲警惕地走出來:“誰在哪裡?!”一眼看到赫爾克里之後,他神色驟變,“天啊……掌舵人閣下!願宇宙餘溫指引您!”
妥了。
赫爾克里感覺自己變成了某種傳播性的病毒,可以使見到的每個人失去腦子。
他問出的第一個問題是:“各位找貓的工作做得怎麼樣了?”
“還、還沒有頭緒。”教徒立時有些尷尬,“幾乎所有夏威夷的教眾都在到處搜尋。我們發現了12只黑貓,但它們的能力都不是太過突出,只有一隻抓傷了我們中的一位姐妹。”
“嗯?”赫爾克里嚴肅地問,“我不是說過不要靠近嗎?她是怎麼回事?”
“她……她對貓咪的脊背進行安撫工作的時候動作稍微狂野了一點,被貓撓到了手臂,現在正在醫院裡打狂犬疫苗。至於比這位爪子很鋒利的野貓更兇殘的動物,我們還沒遇見過。”教徒聲音越來越虛弱,到後面連忙保證說,“您放心,掌舵人閣下!後天……不,明天晚上之前,我們一定會有成果的!”
“沒關係。”聽見不是虐待小貓咪被反殺,赫爾克里放鬆下來,當著神盾局特工這個甲方的面說道,“我並不是很著急,你們可以慢慢找。”
教徒面露感激。
赫爾克里又問:“天啟公司――”提到這個名字時,他認真地觀察教徒的表情,“最近怎麼樣?”
教徒舔了下嘴唇。
他果然聽說過這個名字。
“我、我不是太清楚,畢竟您說過不讓我們打探這些事,大家的精力主要還是放在探索海洋上面。”
“你們接下來可以多關注一點。”赫爾克里沉思說,“方舟藥業呢?”
這是個陌生的名詞。
連神盾局特工都豎起了耳朵。
教徒溫順地說:“他們送來了一批新貨,就放在倉庫裡面,您要去稍作檢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