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亭與墨景璃今日不過初見,卻也看得出來主子與他之間的關係並不一般。
長亭與攬月是夜語桐買回來的奴隸,在夜語桐死後,賣身契便自動轉移到了蕭寒凝的手中。
主子對奴隸是有生殺大權的。
長亭怕死,不敢觸碰蕭寒凝的逆鱗,不想淌這趟渾水。
於是,他乾脆將目光看向了別處,裝聾作啞了起來。
“不,不是的……”溫潤的聲音伴隨著霧氣而起,墨景璃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弱弱地低著頭:“我與主子初遇的時候,易著容,醜陋不堪,但主子還是救了我。所以,主子看上的,不是我的臉……”
“不是你的臉?”沈華的眉頭微蹙,打量起了墨景璃:“那你於小姐而言,還有甚麼用?值得小姐花費如此龐大的金錢與心思去救你?”
墨景璃默了默,努力辯解道:“我……識字,而且會武功……可以保護主子……”
沈華翻了一個白眼,轉頭看向了長亭:“你識字嗎?會武功嗎?”
長亭沉默著,抬頭看著漫天飛舞的櫻花。
嗯,櫻花真美。
欺負人甚麼的,幼稚死了!他才不參與!
“問你話呢!死了啊!”
沈華的怒斥聲起,長亭“裝死”的計劃失敗,唯有點了點頭:“會。”
沈華轉頭看向了墨景璃,一挑眉毛,像是在說:你看,他也會,主子何須用得著你?
“沒……沒準,他身上有其他我做不到的事兒,深得小姐喜歡,”長亭努力辯護,將徵求的目光看向了墨景璃:“是吧?”
墨景璃抿了抿嘴巴,把頭埋進了溫泉裡面。
長亭一愣,看向了沈華:“……誒?我說錯了啥?”
“你沒說錯甚麼,”沈華睨了墨景璃一眼:“想來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除了這張臉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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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身體之外,一無是處。就算真的治好了又如何?你的價值,也不過如此罷了。”
果然,小姐是個傻子,人傻錢多,居然救了那麼一個玩意兒。
最後,沈華補充了一句。
水面上咕嚕咕嚕地冒著泡泡,溫熱的泉水灼燒著臉龐,墨景璃自愧難當。
……
蕭寒凝不知道墨景璃被沈華與長亭“欺負”,陷入了自卑的死衚衕。
她在攬月的帶領下,對整個珞雲莊有了一個初步的瞭解,將主院定為了自己的住所,並將墨景璃的房間安排在了她房間的隔壁,方便照看。
攬月回憶著墨景璃身上的衣物,隱約判斷對方的身份是名奴隸,心中的好奇忍不住化為了言語:“小姐對那奴隸真好。”
頓了頓,她方才發現自己這話逾越了身份,連忙跪下請罪:“對不起,小姐,奴婢不該——”
“無妨。”蕭寒凝從不隱藏自己的感情,點了點頭:“我的確對他很好。不過,”她不忘補充道:“攬月,若你與長亭忠心於我,我待你們,也會這般好。”
攬月受寵若驚,叩首道:“奴婢對小姐忠心不二。”
“起來吧。”蕭寒凝提醒道:“他叫景璃,以後莫要用‘奴隸’二字稱呼他。”
“是,小姐。”
“帶路吧,”蕭寒凝道:“我去看看他。”
……
溫泉之中,粉色的花瓣飄落。
沈華與長亭已經離開,唯獨留下了墨景璃一人。
溫熱的泉水滲入傷口之中,墨景璃的眸光低垂,儼然像只被拋棄的小狗一般。
他覺得沈華說的沒錯。
自己的確沒甚麼用。至少對主子來說,他並沒有特殊的用處。
他帶給主子的價值,隨隨便便出現的一名奴隸都能帶給她,都能取代他……
他,不是主子的唯一。
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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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的心中沉重無比,順著漢白玉石臺階上來。
就在這時,門口忽而傳來了“咯噠”一聲,被突然推開。
來者一身淡藍色的百褶紗裙,點綴著翩翩起舞的蝴蝶,是蕭寒凝。
霧氣騰騰,漫天櫻花,蕭寒凝那水靈靈的大眼睛中溢滿了喜悅:“哇啊,這裡景色真不錯,電視劇裡仙境的特效估計都沒這裡給力,不過……”
頓了頓,她的眉頭微蹙,只見前方,墨景璃袒露著傷橫累累的上半身,用一條浴巾裹著下身,正要從溫泉中走出:“這怎麼是混浴?”
混浴是甚麼,墨景璃無法理解。
他本就因為自己的價值問題而心亂如麻,此刻正好看到主子,莫名有些慌張,一度忘記了自己站在光滑的臺階上,便要下跪行禮:“景璃參見主——”
刷——
果不其然,墨景璃的膝蓋剛下去,便是一個重心不穩,腳下一滑,“撲通”一聲,跌入了溫泉之中。
水面,濺起了水花。
“景璃!”蕭寒凝見水裡沒了墨景璃的影子,想著他身上還有重傷,連忙呼叫了出來。
“主……咳咳!咳咳咳咳!”猝不及防地跌入,墨景璃一下子沒有調整好呼吸,猛地嗆住了,瘋狂咳嗽。
忽而,耳邊傳來了“撲通”一聲落水聲。
“嗆著了?”
墨景璃的身軀一凜,微微抬頭,猛然發現主子下了溫泉,神色關切地拍著他的後背,幫他順氣。
春風起,粉色的櫻花隨風而動,帶來了清香的同時,染上了一抹曖昧。
溫泉的霧氣升騰,空氣變得燥熱。
水中的二人四目相對。
人,好像真的不是用面容的美醜去定義的。
主子那張佈滿了紅斑狼瘡的臉龐,此刻落在墨景璃的眼裡,居然是如此美麗動人。
就像仙女下凡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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