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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項鍊

2022-10-28 作者:鹹魚賣花

 季衍睜開眼睛時天已經大亮。

 他不知道睡了多久, 早晨的陽光自厚實綿軟的窗簾縫隙透過來,半扇光束裹挾著空氣裡的浮塵在光暈中飛舞,清透的像是夏日和煦而又靜謐的水波,窗外有濃稠的鳥叫聲傳來。

 季衍用手背遮住眼睛, 懶洋洋地打了一個哈欠, 他慢吞吞地從床上坐起,慢動作般的伸了一個懶腰。

 今天要陪傅斯淵去看醫生, 直接不去公司, 昨晚又睡得遲, 今早一下子睡到了現在。

 他穿著鞋出門, 看到坐在沙發上的傅斯淵懶洋洋地打招呼:“早上好。”

 傅斯淵抬眼去看季衍。

 他穿著一件黑色長袖睡衣,寬鬆綿軟的布料軟噠噠地貼在身上, 身上布料貼合處有多處褶皺,層層疊疊交織在一起像花瓣似的, 頭上黑髮有些凌亂,許是初醒時還帶著睏倦, 臉上沒平常那些表情, 反而是有些慵懶,呆呆的又懶洋洋的。

 傅斯淵心裡又是一跳。

 像是窗外的鳥叫聲都簌簌地落入心坎去,看到這人就不住的高興。

 季衍正洗漱,傅斯淵幽靈般地飄進他身後。‘

 “喝些溫水。”

 手邊被遞了一杯溫水。

 季衍接過去喝,在這個時候傅斯淵去給他擠牙膏, 季衍垂眸一看,眼皮子一掀:“不要這個薄荷味的牙膏。”

 傅斯淵從善如流地另取了一支擠上,又放在季衍手邊。

 季衍刷牙的時候他還在一旁站著, 洗臉的時候遞洗面奶, 季衍抹臉的時候殷勤地想給擰蓋子, 手上虎口用力差點把瓶子都弄壞,完完全全的一個大力出奇跡。

 季衍目光一頓:“這是噴頭口,不用擰開。”

 傅斯淵訕訕道:“你早些說嘛,我又不知道。”

 說著就把瓶子舉著和季衍的臉處於同一水平線,殷勤道:“你要噴哪?我給你噴。”

 季衍抬手自己拿過。

 鏡子裡出現兩個人的面容,站在他身邊的傅斯淵目光落到他手上,要甚麼給甚麼,眼尖手快,態度絕對良好,姿態絕對服從。

 就像.古裝劇裡演的伺候小廝。

 季衍被自己的想法弄的渾身激靈,忙搖搖頭撇去這些念頭。

 兩人一起坐在餐桌,傅斯淵將早飯已經做好,雞蛋被煎成了愛心形,外面看起來有些焦,裡面倒是很嫩,隱隱約約還能看出來一些流動。

 正是季衍愛吃的那種口感。

 傅斯淵將袖子向上挽起,露出一截小麥色的肌膚,肌肉線條明朗,撲面而來的就是男性荷爾蒙。

 而如今他將一杯牛奶輕輕放在季衍面前:“現在的溫度正好,可以喝。”

 季衍原本捏著筷子的手一頓,抬眸看著坐在他對面的男人,眼裡一道精光閃過:“你今天怎麼了?”

 殷勤,格外的殷勤。

 從剛才他洗臉時候那一系列動作就可以看出來,這已經不算是無微不至的關心了,差不多是生活不能自理式的照顧,就差拿著勺子給他餵了。

 傅斯淵被那雙漂亮的眼睛盯著,心裡一陣暗爽。

 他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詫異,眉頭稍稍挑起:“怎麼了?”看起來根本不明白季衍在說甚麼的樣子。

 季衍盯著他,幾秒後傅斯淵露出恍然大悟的樣子:“你是說我給你佈菜啊?”

 傅斯淵捏著筷子給季衍夾菜,雲淡風輕地開口:“這些多正常啊,我本來就應該侍奉你用膳的。”

 侍奉.用膳.

 這些格外封建主義的詞飄進耳朵裡,季衍眉心突突地跳。

 他握著筷子的手指力道逐漸加大,傅斯淵若無其事地開口:“哥哥以前沒這樣過嗎?那他也太……嘖!”

 一個‘嘖’字,表達了未盡話語中的深意。

 季衍第一反應還是誰是他哥哥,後來想了一下才發現自昨日二房後‘傅卿卿’就開始叫‘傅斯淵’哥哥了。

 真他媽的是神一樣的腦回路!

 家教一向良好的季總第一次在心裡罵了句髒話。

 季衍吸了一口氣:“你吃你的。我們一會還要去醫院。”

 傅斯淵唇角微勾:“可是我們二房一向不能上桌的。”

 這話挖了一個坑,要是季衍說‘你可以上桌就是預設了他二房的身份,要是季衍說‘你不是二房’那他就順杆子爬上去。

 總之怎麼都可以,傅斯淵心裡美滋滋的等季衍下一句話。

 季衍抬了抬眼皮,冷漠開口:“你愛吃不吃。”

 傅斯淵:.

 他的道侶果然是不走尋常路。

 一頓飯吃飯,兩人出門。

 到醫院的時候人不多,沈醫生看到兩人後開口:“最近情況怎麼樣?”

 他還記得季衍和傅斯淵,當初就是他給季衍說讓不要去過分糾正傅斯淵的思維。

 傅斯淵看著這個中年男人,眸中閃了閃,接著笑道:“大夫,這段時間真的謝謝您,您先讓我愛人跟你反應下情況,我就在外面,一會再進來。”

 說話客氣,臨走時還記得把門輕輕帶上。

 看起來格外正常。

 大夫看了看他這一套動作,對季衍道:“我瞧著挺好的。”當初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面色陰沉,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現在說話做事看起來好多了。

 季衍撫了撫額頭,給大夫說最近傅斯淵的表現:“我上一次來的時候他說要踏破虛空,最近說要.和我畫契約結成道侶。”

 沈大夫面上嚴肅了些:“你和他畫契約了嗎?”

 季衍說:“他說失敗了,就沒再繼續。”

 沈大夫松了一口氣:“這些是正常的,他的邏輯已經出現了漏洞,在確認自己不能畫契約後就自發的停止這種行為,這是一個好現象。”

 季衍面無表情:“他現在說自己是人格分裂,還說自己是第二人格。”

 甚至口口聲聲的說自己是二房,還要跪著奉茶侍奉。

 這說起來太羞恥了,季衍沒開口。

 沈大夫面上嚴肅了一些:“有沒有出現傷害你或者自己的行為?”

 “那倒沒有。”

 沈大夫心裡嘆了一口氣,他覺得這個病人有些棘手:“這樣吧,我先和他聊聊。”

 季衍點了點頭,他出去後傅斯淵進來。

 傅斯淵依舊面上帶著笑,很客氣地開口:“大夫好。”

 沈大夫親切開口:“你好。”他溫聲道:“你怎麼稱呼?”

 傅斯淵微微一頓,他給季衍說叫傅卿卿不過就是為了讓季衍叫他‘卿卿’,但對於一個外人傅斯淵還說不出來這話,於是他道:“傅斯淵。”

 沈大夫抬眼深深地開了傅斯淵一眼,溫聲道:“我聽季先生說你似乎有了第二人格,那現在你是?”

 傅斯淵開口:“我現在就是第二人格。”

 沈大夫推了推眼鏡:“我記得你上次過來說自己想要一具新的身體,成功了嗎?”

 傅斯淵心裡一緊,經過這麼長時間了,他已經瞭解醫生這個職業,也心裡明白眼前的醫生大概在套自己的話,面上很正常:“我不知道這件事情。”

 沈大夫應了一聲:“介意聊聊你的經歷嗎?”

 傅斯淵將準備好的話說出,其中包括從修真界改編來的經歷,沈大夫一問他不懂的事情便神情自然的扯謊:“不瞭解這些,我沒有意識,多數時間都在沉睡。”

 將自己第二人格的事情立地穩穩的。

 在一番談話之後,沈大夫道:“今天我們就到這裡,我再和季先先生聊聊。”

 傅斯淵摸不清眼前這個大夫的虛實,又繃著不能問,只得出去。

 他出去後季衍又進來。

 季衍道:“大夫,你看的他的情況是不是人格分裂?”

 沈大夫反問:“你覺得他是不是?”

 季衍搖頭。

 他對人格分裂了解的不多,但是知道一個特徵便是和以前行為不同,傅斯淵一如既往的沙雕。

 還有平時一些習慣性的動作,這些都沒有變化。

 沈大夫道嘆了一口氣:“人格分裂症是一個很嚴肅的疾病,一般來說要透過談話、與病人家屬溝通、查詢病人過去的經歷,特別是童年經歷這些,還要結合錄影、語音,經過一系列的手段才能確診。”

 他看了一眼眉頭已經蹙著的季衍,慢慢道:“我說這話的意思是這個病不常見,至於多重人格、人格甦醒與沉睡就更少見了,一般人格分裂患者的特徵是情緒淡漠,還有種種症狀,但這些傅先生都沒有。”

 季衍懂了沈大夫的意思。

 很好,上次傅斯淵修真小說看多了以為自己能飛昇,這回看了一些人格分裂的電視劇,又說自己是副人格。

 還是一個毛病。

 想通了這些後季衍淡定了。

 他對大夫道了謝之後離開。

 傅斯淵看著季衍出來,暗搓搓地問道:“那個沈大夫怎麼說的?”

 季衍深深看了傅斯淵一天,穩得一批:“說你很好。”

 傅斯淵心裡還想再問問,可又擔心多說多錯,哪怕心裡貓撓似的,也只得把話壓下。

 兩人從醫院出來,並肩走在馬路上。

 如今時間還早,離午飯還有段時間,季衍看著遠處的藍天白雲根本不想上班,他和傅斯淵坐在樹下的長椅上,看著面前的人來人往。

 遠處是高樓大廈,街邊行道樹枝葉濃密,他們坐在樹蔭下,只有從縫隙裡透出的光落在兩人身上。

 金黃、清透、亮眼如鱗片。

 季衍渾身都懶洋洋的,他道:“我好久沒看路上的風景了。”

 出行都是車,像今天這樣兩人壓馬路已經過去了好久。

 以前傅斯淵也曾說過和他一起走走曬曬太陽,但那時候他好忙,哪有心思去坐在長椅上看風景,他每次都說下一次,這樣一拖再拖,竟然沒有兌現過一次。

 現在傅斯淵生病了,他們竟然在這裡看風景,當初他許下的承諾竟然以這種方式兌現。

 季衍想到這,心裡微微不舒服。

 他抬眼看著坐在身邊的人,輕聲道:“傅斯淵。”

 傅斯淵轉過頭:“叫我傅卿卿。”

 季衍:.

 “不叫。”聲音微沉,明顯有情緒了。

 傅斯淵和季衍捱得近,看著季衍的面容:“要不要靠著我?”

 季衍在家渾身懶散地靠在沙發上,現在長椅上不算乾淨,這人不願意。

 說著,便湊近過來。

 身邊突然多了熱源,季衍笑笑,將頭靠在傅斯淵肩上。

 他看著遠處湛藍的天,微風拂過不斷抖動的樹葉,語氣很輕:“你說的對,我應該早些和你曬曬太陽的。”

 肩上帶著重量,薄薄的衣料隔不了任何觸感,傅斯淵能清晰的感受到身邊人柔軟的肌膚。

 他手慢慢地向季衍伸去,試探性地碰了碰季衍的手,發現沒拒絕後膽子大了起來,不斷地用手碰著。

 季衍笑笑,直接握住了傅斯淵的手。

 傅斯淵:!

 掌心的觸感光滑微涼,那是季衍的手。

 鼻尖也是季衍的氣息。

 他們的心跳都漸漸一致。

 傅斯淵從未覺得甚麼和現在一般美好,他好像是被泡在溫水中,暖流向四肢百骸漫去,一切都是溫柔的。

 傅斯淵去看季衍,這人脖頸修長,頸部一道紅線襯得他面板更加雪白.

 等等,紅線。

 傅斯淵眉頭一皺,語氣卻沒有甚麼變化:“你脖子上戴的是甚麼?”

 季衍說:“你送給我的項鍊。”

 傅斯淵:.

 這人貼身帶著原身送的項鍊。

 那項鍊直直的觸上肌膚,沾染了無數的氣息和溫度,被藏在領口之中。

 傅斯淵眸子一瞬之間暗沉。

 項鍊.

 他心中輕輕重複。

 不知道想到了甚麼,良久後傅斯淵唇角弧度勾起,目光中卻沒有絲毫笑意。

 只有一片森然。

 作者有話要說:

 傅斯淵:項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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