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媛媛送大家離開後,復健室的門緩緩地開啟,楊洋拿起放在地上的猴子玩具,看著上面寫著的“中國猴子,我們都是齊天大聖”,他身體不住地顫抖。
丁一一、戴安娜、羅盼從胡媛媛家出來後,很擔心楊洋。
“楊洋怎麼變成這樣了?”丁一一自言自語。
戴安娜搖搖頭說:“之前在醫院的時候,看到的他都比現在的正常。”
“可能他還是接受不了現實吧?”羅盼分析。
戴安娜說:“算了,等他心情好一些,我們改天再來吧。”
丁一一回頭看著楊洋房間的窗戶,若有所思。
晚上,漂浮在夜色中的幾朵白雲,在月光的襯托下依稀可見。楊洋的房間燈是關著的,月光透過窗子灑了進來,他看著眼前的中國猴子發呆。
門口傳來敲門聲。
“楊洋,晚飯吃點吧,楊洋,媽媽給你把飯放到門口了,你要想吃自己來拿。”
隨後胡媛媛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楊洋依舊在發呆。
突然窗戶上傳來甚麼東西砸玻璃的聲音。楊洋搖著輪椅開啟窗戶,往下一看是丁一一。
丁一一揮著手對楊洋說:“你把窗戶開啟讓我進去。”
楊洋不想搭理丁一一,馬上就想關窗戶,但是小石子又隨之而來,楊洋無奈地開啟了窗戶,不一會兒丁一一就從窗戶爬了進來。
丁一一喘著粗氣說:“這真是太費勁了!我剛敲門你媽說你睡了,我想著怎麼可能,你個夜貓子,12點之前怎麼可能睡。”
“你來幹甚麼?”楊洋漠然地說。
“看你啊,白天你那個狀態,我連句話都沒跟你說上。”
“現在你看到了?走吧。”
“別啊,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來,剛坐下你就趕我走,讓我再爬下去,你也太狠心了。”
楊洋看著丁一一沒有說話。
丁一一眼睛掃了一圈兒問:“哎,有吃的嗎?這一路我快累死了,我跟你說,自從我媽走了以後,我們家就算是斷了伙食了,有一次半夜把我餓得都不行了,我翻遍了家裡就找到半塊不知道甚麼時候的麵包,那一吃第二天把我拉的,你不知道。”
楊洋聽丁一一繪聲繪色地講著,有點兒同情他:“你要是餓了,門口有吃的自己去拿,吃完趕緊走。”
“你不早說。”
丁一一走到門口端了一份餃子進來,他一邊吃一邊說:“莉莉阿姨手藝見長啊!餃子越來越好吃了。”
楊洋把輪椅轉了個方向,背對著丁一一。
丁一一邊吃邊問:“看看你那不耐煩的樣子,哎,我能問你個問題嗎?你為甚麼不願意做康復治療啊?”
“沒有為甚麼。”楊洋不願意多談。
“我不信!就你?楊洋,那麼喜歡打籃球還那麼要強,我不信你只是因為怕疼或者別的甚麼原因,難道你就甘心一輩子坐輪椅?”
楊洋沉默不語。
丁一一接著說:“不說話就是預設了,肯定是有原因的,難不成你是覺得站著打籃球打進奧運會太難了,所以你想參加殘奧會?那我可跟你說,殘奧會的籃球打起來也不簡單,他那個輪椅……”
楊洋打斷丁一一的話:“因為我腿好了,這個家就不在了!”
“啊?”丁一一大吃一驚。
“就是因為我腿一直治不好,我爸才會留在這裡陪著我陪著我媽,如果我腿好了,他就會走,他就會去找那個小三,到時候這個家就不在了!不在了!”
丁一一顯然被震驚了:“你爸有外遇了?”
楊洋眼睛裡噙滿了淚水。
“那你這招可比抑鬱症狠多了!”丁一一恍然大悟。
“要是犧牲我一條腿能換來這個家的完整,值!”楊洋說完低頭看著手裡的中國猴子。
“那樣你可能就一輩子都站不起來了,只能坐在輪椅上。”丁一一不無擔憂地說。
楊洋流著淚說:“那我也不想沒有家。”
溫哥華海邊碼頭遊艇會外面,胡媛媛和陳明站在棧橋邊,互相依偎著。胡媛媛神色黯然地看著海港裡飛舞的海鷗。
陳明關心地問:“楊洋好些了嗎?”
胡媛媛搖搖頭說:“他一直拒絕康復訓練,誰的話也聽不進去。”
“他這大概是在報復,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在向你們挑戰。”
“不,是報應,是楊益忠背叛家庭和婚姻的報應。楊洋現在是甚麼都知道了,所以他讓自己傷痕累累,讓我們做父母的永遠揹負著罪孽。這就是我的報應,我真的後悔,我那天怎麼就會被怨恨蒙了心,竟然沒有注意自己的兒子!!”
“你別太怪自己了,其實這些年你為這個家做的讓步,承受的委屈,我都看在眼裡,我相信楊洋也不是一個不懂事兒的孩子,有些話你還是要跟他說清楚,特別是你為他安排的一切!”陳明深情地安撫胡媛媛。
胡媛媛搖搖頭說:“我做的那點兒事兒比起我身上的罪,根本不值一提。我現在只想楊洋能快點兒好起來,只要他接受復健,讓我幹甚麼都行。”
陳明有些猶豫,有些話他知道說出來自己一定會後悔,但看著胡媛媛難受的樣子,他心軟了:“媛媛,想讓孩子接受復健,也不是沒有辦法。”
胡媛媛看著陳明。
“我想楊洋現在最想要的就是這個家能夠重新溫暖起來,你和楊益忠可以像以前一樣,還給他一個快樂的三口之家。他現在之所以這樣,是他恐懼,怕你們等他好了還會離開他,但只要你們讓他真正相信情感和家庭是可以修復的,你們會重新生活在一起,我想他就應該會讓自己站起來!”陳明幫著出主意。
“不可能,楊益忠那個樣子是不可能跟那個狐狸精斷的。而且我也受夠了,我不想再和他有甚麼糾葛了。”胡媛媛對楊益忠絲毫不抱任何希望。
“可是為了孩子,難道你們就不能試試嗎?”
“這樣對你也很不公平!”胡媛媛愧疚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