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陸家嘴三座摩天大樓上的霓虹燈亮閃閃,照亮了周圍整個天空。李娜終於把手頭的工作告一段落,感覺又餓又困,她拖著一身疲憊回到家。家裡還是她離開之前的樣子,除了稍微亂了一點,並沒有甚麼變化。
丁致遠雖然是上海男人,平時已經很講究了,但畢竟他一個大老爺們兒獨自生活,學校工作又比較忙,家裡能保持成這樣已經很好了。
她從櫥櫃裡翻出一盒泡麵,打算隨便吃一點兒,趕緊上床補覺。
“叮咚!叮咚!”門鈴響了起來。
這個時間了,還會有誰來找我?李娜有些好奇地奔過去開門,竟然是崔璐。
“這麼晚你怎麼來了?”李娜問。
崔璐站在門口,手裡還拎著兩個紙袋和一瓶酒:“你這一回來就馬不停蹄地工作,那就只能我上門孝敬您老人家嘍。”
崔璐進屋放東西時,一眼看到桌上的泡麵,便嫌棄地皺了皺眉說:“你這大半夜的吃泡麵,我保證你立馬胃痛,趕緊扔了。”
“這個點兒我湊合對付一下得了。”李娜說。
崔璐不慌不忙地開啟紙袋,拿出裡邊的盒子說:“知道你這個工作狂肯定不會好好吃飯,特地來慰問你的,都是熱乎的,還有酒。”
李娜這才露出今天一天最發自內心的笑容:“咱倆絕對是中國好閨蜜!一塊兒吃點吧,我去拿兩個杯子。”
李娜把杯子拿過來,看著崔璐把帶來的飯盒挨個開啟。崔璐不愧是全職媽媽,做的便當簡直是色香味俱全。李娜很久都沒有嚐到崔璐的手藝了,便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不一會兒,茶几上的夜宵就被李娜消滅得差不多了。李娜和崔璐就坐在地毯上開始喝酒聊天。
“這次回來的這麼匆忙,看來公司出的麻煩還不小?”崔璐問。
“可不是,我原本想著公司的業務早就穩定了,幾個高管也跟了我好多年,不會出甚麼紕漏,結果我這才出國半年都不到,就給我捅這麼大簍子。”
崔璐晃了晃手裡的酒杯,說:“你打算出國當陪讀媽媽時,我就警告過你,這自己的公司和自己的老公一樣,都得親自盯著,否則不知道甚麼時候就跟別人姓了。”
“我也是沒辦法,人不在這邊,有時候確實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李娜說。
“你啊,應該有這個心理準備才對,當初你為了兒子堅持留在溫哥華陪他,其實就應該知道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李娜喝了口酒說:“我總想著,我能夠兩頭兼顧。”
“哪裡有那麼完美的事,取捨取捨,最關鍵的其實就在這個‘舍’字上。”
“你知道的,高翔是我一手提拔上來的,所以我走的時候才放心把公司交給他,但我現在總覺得……”
崔璐眉頭一擰問:“怎麼,他有問題?”
“現在還說不好,很多事情我總有種被矇在鼓裡的感覺,這不是個好兆頭。”
“如果真的覺得他有問題,不能猶豫,快刀斬亂麻。”崔璐給李娜支招。
李娜搖了搖頭說:“哪有那麼容易,他在公司這麼多年,公司現在很多管理層當年都是他的屬下,拔根蘿蔔帶層泥,現在如果動他,整個公司都會受影響,我不能冒這個險。”
“那麼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吧?”
“先查檢視吧,畢竟現在也沒甚麼證據,也許是我自己多心了。”李娜說。
“你犧牲這麼大,就是為了丁一一,怎麼樣,他現在在那邊還折騰你嗎?”
李娜挪了挪位置,換了個姿勢說:“別提了,前一段時間還被他折騰到心理醫生那兒去了。”
“心理醫生?不會吧?”崔璐大吃一驚。
“說他有輕微的抑鬱症前兆,又說是我太緊張,給他的壓力太大,嚇得我好長時間連話都不敢大聲跟他說。”
“現在怎麼樣了?”崔璐趕緊問。
“看著現在狀態還行,應該是沒甚麼問題了。”
崔璐嘆了口氣說:“你說你,兩頭都沒顧好,整天焦頭爛額的,何必呢,你當初還不如把他領回來呢。”
李娜堅定地搖了搖頭,說:“回國的話就不提了,反正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咬牙也得走下去,再說了,我難點沒關係,只要丁一一他變得越來越好,我陪讀也值了。”
“你覺得不後悔就行。”
李娜頭靠在沙發上喝著酒不說話。
良久,她才開口道:“很多事,你做不做都可能會後悔,只能咬牙走到底才能知道到底值不值得。”
崔璐笑著搖搖頭,和她碰了碰杯說:“你瞧你這都快被生活逼成哲學家了。”
兩人相視一笑。誰又不是呢?人生在世啊。
“趕緊把剩下那點酒喝了,別浪費了。”李娜說。
崔璐笑了笑,兩人互相倒滿了酒,又開始聊起了家常。
崔璐的孩子才上小學,說起來她也是個高齡產婦,她本來是金融業界精英,後來因為生孩子的時候差點被下了病危通知書,生完孩子後,她毅然決然地辭職在家做全職媽媽,專心照顧孩子。而李娜,公司上升期撞上丁一一青春期,忙的像個陀螺一樣連軸轉。想當年,小姐妹兩個也是三天兩頭地湊在一起逛逛街,吃吃飯的。後來兩人都結了婚有了家庭,李娜的時間和全職媽媽崔璐的很難湊到一起,兩人只能偶爾打打電話聊聊天。
今天這樣的夜晚,無人打擾,兩個閨蜜喝酒聊八卦的日子,幾乎很難得了。兩人聊到海闊天空,直到天空漸漸發白,才歪倒在沙發上沉沉地睡著了。
李娜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一睜眼,就發現自己躺在沙發上。宿醉後的頭痛讓她忍不住皺眉,她起身走到餐廳,準備倒杯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