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珊回到辦公室時,Doreen的位置是空的,大辦公室裡也比剛才更空一些。
看來職員已經陸續下班。
朱珊沒在意,往茶水間走,正巧看見Doreen抱著一大摞檔案從凌霄辦公室方向出來。
她手上的檔案摞得歪,轉個角就滑到了地上。
朱珊上前幫忙:“我幫你撿。”
“謝謝妹妹。”Doreen穿著鉛筆裙,側著身跪下撿檔案,她手突然一頓,看著朱珊,“你沒看見凌律嗎?”
“嗯?”
Doreen:“他剛走。”
“???”朱珊把檔案放到Doreen手上,很抱歉,“那、那我先走了。”
Doreen朝著她背影:“凌律應該去地下停車場了。”
朱珊不忘回頭說了聲‘謝謝’。
電梯裡,朱珊眼睛盯著樓層標識,只覺得它跳得好慢呀。
她又摸出手機,想給凌霄打電話,發現電梯裡沒訊號,而且手機頂部顯示【】。
還是錯過了......
朱珊仰著頭嘆了口氣,怎麼一句簡單的‘生日快樂’,像是要經歷九九八十一難呢。
隨著一聲機械的“叮——”,電梯門拉開。
午夜的地下停車場又暗又靜,有些唬人。
要是平常,朱珊得起一層雞皮疙瘩,可是現在她卻絲毫沒往那方面想,直接往凌霄車位跑。
她繞過一輛吉普車,從間隙處看見凌霄的車還停在車位上。
趕上了。
她心裡歡喜,抬手剛想叫,卻在下一刻腳步一頓,背上突然像壓了一塊石頭。
因為她看見副駕駛座坐著舒琪雯。
而且,凌霄還側過身子去幫她系!安!全!帶!
無疑,那樣的動作太過親密。
朱珊就那麼傻楞著,不知道該不該去打擾。
他們倆人看上去還真賞心悅目。
!!!
不對呀,我才是他老婆呀!!!
我打擾個屁啊!!!
朱珊反應過來,抬眼只看見車尾巴。
地下停車場再次安靜下來。
她慢慢回到電梯,又按了42樓,她要回去拿蛋糕。
Doreen已經關了電腦準備下班,見朱珊回來就知道她沒追上,於是上前關心:“沒追到嗎?你給他打電話了嗎?”
朱珊搖頭,低聲說:“不想打。”
Doreen:“......”
朱珊拿了蛋糕,正巧和Doreen同電梯。
Doreen看了朱珊好幾眼,想開口,但最後都忍住了。
她的職業習慣讓她必須對每個人都周到親切,但也要求她跟所有人保持界限。
最後,Doreen在大樓前和朱珊揮手‘再見’。
朱珊禮貌回應,往街邊走。
走了幾步,她突然回頭:“Doreen!”
Doreen轉身,撩了撩耳邊的頭髮:“怎麼了?”
“我不是凌霄妹妹,他也沒離婚。”朱珊說完,微微頷首,“再見。”
朱珊不知道她說這話算不算越矩,她就是非常非常想說,沒按捺住。
朱珊上了計程車,把蛋糕抱在懷裡,手指攪著上面的綢帶。
過了一會兒,她掏出手機檢視,發現凌霄並沒有發來的資訊後,小臉更拉誇了。
明明答應了她,下班會說一聲,可是現在明明已經下班了,卻沒有給她發資訊。
是因為舒檢察官,所以忽略了和自己的約定嗎?
剛才那些人也說,這幾日加班,是凌霄不留餘力的為了舒檢察官的事。
現在還送她回家。
還給她系安全帶。
這麼晚了,送她回家是可以理解的,可是,怎麼能幫她系安全帶呢?
一個小小的點,嫉妒的點,卻逐漸不受控的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她攏住。
朱珊發現,今天不開心的點其實有很多。
比如白
:
白忙活準備的生日;比如聽見那些荒謬的八卦;比如錯過說‘生日快樂’......
可是這些都沒有澆滅她心中的熱情。
讓她真正難受的是,她看見舒檢察官坐在凌霄車上,他對她很親密。
她意識到,凌霄不止對她好,還可以對別的女人好。
她明明白白的體會到高倖幸所說的,對喜歡的人會有佔有慾,會吃醋,會嫉妒,會小心眼兒。
她把手機放回包裡,腦袋靠在車窗上,看著不斷倒退的綠化帶,感覺一陣酸楚。
朱珊回到家,開啟門看見黑漆漆的一片,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不快又湧上來。
她酸溜溜的想,這舒檢察官的家是有多遠?
還不回來!
朱珊只開了一盞小立燈,坐在飯桌旁玩手機來回切換,卻甚麼也沒看進腦袋裡。
她也絲毫沒有睏意,明明今天起的很早。甚至隨著時間越來越晚,她精神居然越來越亢奮。
到最後,只剩一個意識:我看你今晚還回不回來!
凌霄是凌晨三點多到家的。
他進門時沒看見朱珊,換了鞋子邊走邊解領帶,走到客廳才看見她。
她坐在飯桌邊,用兇狠很的大眼睛盯著他。
凌霄有些錯愕,下一秒就看見餐桌上的佈置。
嫩綠色的桌布上,中央一個木箱,上面插滿了橙色和粉色的魚尾菊。
凌霄走過去,雙手撐在桌面上,看了眼朱珊,又看了眼桌面,讀出上面用粉色石英砂寫的英y...birthday?”
凌霄仰頭思了兩秒,垂眸看著朱珊:“昨天是我的生日。”
“......”
“都是給我準備的?”
廢話!!!
朱珊‘噌’的站起身,順勢開啟小燈按鈕,桌上的魚尾菊便像是藏在閃爍的星空裡。
凌霄看著朱珊。
看她一言不發,繃著小臉轉身從冰箱裡拿出蛋糕,拆開蛋糕盒。
她動作並不溫柔,還碰掉一塊奶油。
碰掉奶油時,她動作頓了一下,眼神裡透出一絲惋惜,卻又在下一秒填滿憤怒瞪他一眼。
蛋糕大概六寸,奶油抹得很有藝術感,凹凸不平,樣式也簡單,只畫了一顆愛心,左右幅度還不對稱。
凌霄想,應該是朱珊自己做的。
事情到了這兒,他也不是傻子。
他無奈的抓了抓後腦勺:“我不知道。”
朱珊板著臉沒搭理他,往蛋糕上插上兩隻數字蠟燭,然後點燃。
她看著燃燒的蠟燭,小臉印在火光裡,又長又卷的睫毛渡上一層金色,眼眸裡的水澤明顯:“生日快樂。”
那四個字,凌霄感覺她都快哭了。
朱珊是真的快哭了,說完這四個字低著頭就走。
“珊珊。”凌霄叫她。
她不理。
凌霄追上去,拽住她手臂,拉回來:“我不知道你要給我過生日。”
不知道?
朱珊垂著腦袋,看著他鞋尖,猛地咬了咬唇:“知道了又怎樣?你會回來嗎?扔下舒檢察官?”
“......”
她牙縫裡蹦出的話帶著酸氣:“你別以為我不知道?”
凌霄眼皮子跳了跳,隨之而來是心裡的躁動。
他微微彎腰,偏頭去看她小臉,想確定她的情緒。奈何她頭髮遮了一半,只能看見小巧的鼻尖。
凌霄嗓音低啞:“你知道甚麼?”
朱珊撇開臉:“我甚麼都知道。”
凌霄思了兩秒,放開她,並退後一步。
突然的距離感並沒有讓朱珊鬆懈下來,她甚至有一種凌霄要開始認真拿捏她的架勢。
她的感覺沒錯。
凌霄雙手環在胸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語氣硬:“那你說,你都知道甚麼。”
朱珊沒想到凌霄居然會是這種反客為主的命令的口吻。
她瞬間
:
抬起頭:“你是不是忘了刑法......”
朱珊也說不清楚,擺了擺手:“刑法多少多少條,重婚罪,要坐牢的!”
凌霄:“第258條。”
“!!!我是在跟你強調哪條嗎?”朱珊眼睛紅彤彤,“我強調的是坐牢!坐牢!”
“你在給我定罪?”
“......”
凌霄眉頭微蹙,伸手擰了一下朱珊臉頰,力道不輕。
他語氣拽:“這罪名,我可不認。”
朱珊拍開他的手。
她此刻已經完全沒有委屈感,全身血液都在噴火,嘴裡的話就跟小機關槍似的往外發射:“我知道你和舒檢察官是大學同學,你們關係好得不得了,你這幾天都是為了她的事在忙,你剛才也沒有在公司,你和她出去了,而且呆了很久很久。”
凌霄腦海裡迅速過了一遍她的話,挑眉:“你來找我了?”
“我都說了!我都知道!”朱珊瞪了凌霄一眼,“我要去睡覺!”
她剛轉過身子,還沒跨開步子,手臂一受力,又被扯了回來。
凌霄語氣又緩又低:“不許去。”
朱珊被他的霸道發言激得愣了一下。
心裡的憤怒值升高又升高:“憑甚麼?”
凌霄一臉理所當然:“你話還沒說完。”
朱珊不懂,還要說甚麼?
凌霄抬了一下下巴,意有所指的看了眼餐桌:“佈置那些,除了生日快樂,還要說甚麼?”
朱珊哪裡還有心情說那些。
她氣鼓鼓的朝房間方向走,語氣帶著鼻音:“我不想說了,我要去睡覺,我明天還要上班。”
她沒走兩步,手腕被拽住,又被蠻橫的扯回來。
這次,凌霄抓著她手腕沒放。
被接二連三的拖回來,朱珊牙都咬緊了。
凌霄嘆了口氣,直接欺身上去。
朱珊被他突然的動作嚇得仰著身子往後退,小鹿眼湧上驚慌:“你、你幹嘛?”
凌霄也不說話,視線篤定的看著她,把她逼到牆腳才停步。
兩人之間只有半步的距離。
他站在她跟前,擋住了所有的光,把她整個人都籠罩在陰影裡。
凌霄頭微偏,眉頭微蹙,眼睛半眯,薄唇抿成一條線:“不說,今晚別睡。”
朱珊感覺到極強的壓迫感,扭動手腕掙扎:“你放開。”
凌霄手一用勁兒,她便整個人被拉過去,貼在他身上。
他身上肌肉又硬又燙,像是帶了電流一般。
朱珊迅速往後一退,靠住牆。
她覺得凌霄好像在用實際行動告訴她,只要他不放,她所有的掙扎就都是徒勞。
朱珊抬頭瞪著他:“你要我說甚麼?說你和她這麼晚出去…出去約會!忘了和我的約定!還幫她系安全帶!”
說完這話,她眼眶紅了,嘴唇卻倔強的抿著,看上去忍眼淚忍得很辛苦。
凌霄眉頭打結,瞬間就敗了。
他低下頭沉了口氣,然後臉色放柔和,看著朱珊眼睛,解釋:“我和舒琪雯是大學同學,這麼多年打過不少交道,她是一位盡職盡責的檢察官,她有事我能幫肯定幫。”
“我沒和她約會,她最近被那些事纏上,身體垮了,剛才是她胃絞痛,我只是送她去醫院,等到她家人來我就回來了。”
“我沒給你打電話,是因為太晚了,覺得你睡了。”
“我不知道你要給我過生日,也不知道你來公司了,也不知道你在等我。”
原來是這樣。
聽上去很合理。
朱珊臉色漸漸平緩,眼眶裡的水霧消失。
凌霄看她視線漂浮在半空中,握著她手腕的手掌上移,勾了一下她手指。
朱珊思緒立刻線上,看著他。
他嘴角有微微幅度,似笑非笑,然後極其緩慢的靠近她耳邊,低聲詢問:“我解釋完了,你滿不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