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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支向日葵

 “奧列沙……?”隔著厚厚的玻璃門, 亞歷山大站在門外,看著房內安靜靠在牆上不知道想著甚麼的琴酒,略帶猶豫的將手掌貼在玻璃上,小聲呼喚著琴酒的名字。

 那是他的奧列沙, 他的奧列沙正孤獨的在那裡, 在那後面, 燦爛的太陽成了孤單一捧雪, 亞歷山大不敢大聲喊他,那樣好像會驚走這松枝上一從搖搖欲墜疊起來的雪, 他只敢小聲的喊琴酒的名字。

 其實琴酒本不該聽到的, 也不該看到的, 他看向鏡子的時候只能照見自己的影子,厚厚的玻璃隔絕了小聲的呼喚, 也只能聽見排風扇呼呼扇動的聲音, 他本該甚麼都留意不到。

 只不過可能自小長大的人之間就是有點心靈感應一樣奇妙的東西, 琴酒的視線準確的朝這邊投來, 彷彿看得見背後正看著他的亞歷山大,只看見了自己的鏡中影后,他朝這邊走過來,隔著那扇厚厚的單向玻璃, 輕輕的將頭低下來,銀髮安靜的垂在頸側。

 不偏不倚,他頭所抵靠的地方, 正是亞歷山大的手心處。

 亞歷山大有很多話想問背後站著的法斯特,例如琴酒的實驗是否還好, 他的頭髮又是怎麼回事。

 他這麼想的, 也這麼問了, 小獅子的牙齒甚至不能刺穿人的面板,但也能帶來直觀的疼痛,亞歷山大近乎是暴怒的盯著法斯特,壓著嗓子質問道:“法斯特,你知道我的奧列沙出了甚麼事情的,是實驗對嗎?他活下來了,他付出了甚麼代價?白頭髮是嗎?法斯特!”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已經壓不住自己的音量,像極了幼小的獅王在對著遮天蔽日的巨象在咆哮。

 “別急著對我生氣,亞歷山大,這是你的奧列沙自己的選擇,你知道的,就連我也對實驗沒有多大的把握,你的奧列沙在實驗中活了下來只是付出了白髮的代價,你在生氣甚麼,亞歷山大?因為自己甚麼都不知道只能在後面暴怒嗎?”法斯特完全沒有被質問者的自覺,直視著亞歷山大的自由,姿勢放鬆,完全不擔心自己出點甚麼事兒。

 是的,法斯特說的很對,非常對,他媽的對極了,他的奧列沙他的小太陽,琴酒能在實驗裡活下來就是上帝對小熊的恩賜眷顧,他有足夠的時間去探尋奧列沙白髮的原因,努力活下來才是正事。

 法斯特看著亞歷山大臉色莫測變化,最後定格在忍耐上慢慢變成了平靜,出聲問道:“看見了你的奧列沙還有堅持實驗?”

 “廢話。”亞歷山大回答的很乾脆果決。

 琴酒還在鏡子那邊,亞歷山大不確定他有沒有聽見剛才的爭吵,因為他抬起頭,直勾勾的看著鏡子背後的亞歷山大,將掌心貼上玻璃。

 他還有很多時間,亞歷山大反覆告訴自己。

 最終,他只是牆上有膠水一樣緩緩的讓自己的手離開玻璃,咬緊了牙關到牙齒髮酸,轉身拉住了法斯特的衣角,扯著那片衣角向外走去。

 “不再多做道別嗎?”法斯特站在原地沒動,他不動的時候亞歷山大完全拉不動他,法斯特半蹲下來,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從衣角上掰開,轉而牽起他的手,看了一眼玻璃後依舊怔怔看著這裡的琴酒。

 “沒有道別的必要,我又不是要死了。”

 “難道你會讓我和奧列沙永遠分開嗎?”亞歷山大反問他,沒有往琴酒站著的地方投去哪怕一點餘光,執著的盯著法斯特的眼睛。

 “不,我不會。我的意思是,你看起來完全不擔心失敗的問題?”這讓他感到驚奇,法斯特帶亞歷山大去圍觀大清洗日的時候,亞歷山大無數次想要掙開自己的束縛,只不過次次都被他鎮壓。

 他以為亞歷山大會恐懼變成那攤可怖醜陋的皮。

 他這句話尾音剛剛落下,亞歷山大就笑出聲來,隨即完全沒有思考的接上一句話。

 “難道你見過沒有履行職責就死掉的騎士嗎?”

 “我永不會失敗,未曾做到守護職責的騎士沒有死亡的資格,我不會失敗,為了自己,為了奧列沙,我絕對,絕對會成功!”磅礴的生命力在他新綠的眼睛裡流動,裡面好像有厄爾庇斯卷著厚重又輕柔的絲綢長裙跑過的痕跡,亞歷山大堅定的望著法斯特的眼睛,誓言堅決。

 於是他們好像在無言裡簽訂了甚麼誓約一樣同時笑了起來,法斯特鬆開牽著亞歷山大的手,敞開雙臂向門口的地方走去。

 在法斯特放手之前,亞歷山大最後深深的望了琴酒一眼,哪怕他知道琴酒只是在看著鏡子裡自己的倒影,也不妨礙他在法斯特鬆手的同時鬆開法斯特的手走上去,將手覆上去,虛握空氣,彷彿有另一隻手與他十指相扣,效忠一般低下了自己的頭顱。

 十秒後,他飛快的鬆開了手,毫無留戀的向早已走到門口的法斯特小步跑過去,在關門前的最後一眼裡,看見了琴酒好像察覺到甚麼一樣四望的目光。

 他將頭別過去避開那樣的目光,門沉重的關上了。

 該怎麼誇讚人的意志力?

 法斯特對所有走到第二關的孩子都有許多的柔情與耐心,在藥劑注入之前,他會輕聲向他們說出那句旁人聽起來迷離又癲狂的,實則對實驗體來說是地獄之音的話。

 “敬你無限的潛能與生命。”

 雖然大部分實驗體都沒有做到這一點,他們都像一根短短的蠟燭,一輪藥劑就像一簇燎過的火苗,沒有損耗多少他們的生命,但是二輪藥劑就像是一場燒的無窮大的火,輕而易舉就能燒沒他們脆弱的,一眼就能望見底的生命。

 只不過更多人是一小寸蠟燭心,一輪藥劑只是輕輕燎過去,他們就燒的只剩下一灘細細密密的黑灰,散開在空中的時候輕而易舉。

 琴酒是第一個讓這句話變成現實的,他真正讓法斯特知道了這句話並非不可能的幻想,殘陽末燭與蠟燭心與蠟燭是完全不能相比的,他知道琴酒的生命與潛能不可能是無限的,但這也是個好訊息不是嗎?

 於是他對亞歷山大講這句話的時候就格外鄭重,他無比相信亞歷山大會是第二顆燒不盡的蠟燭,他也相信亞歷山大的意志力和勇氣,他們兩個都有著很大膽的勇氣。

 現在麼……或許是抱著90分的心態,得到了95的答卷。

 亞歷山大確實做到了他在實驗開始前與法斯特說的,他絕對不會失敗,甚至他的表現比琴酒還要出色一點,他在扛過藥劑的毒打之後,還有餘力對法斯特說話。

 只不過說的不是甚麼好話就是了。

 “都說了我不可能會失敗。”汗珠還掛在額頭上,亞歷山大眨了眨眼睛,在一片灰暗模糊裡找到法斯特的方位,露出了一個挑釁的笑。

 法斯特沒來得及刺他一句,就看見他頭一歪昏迷過去,想說的一堆話想發的一堆瘋都被迫壓回肺裡,憋成沉悶一坨生氣。

 —

 “實驗非常,非常,非常之好!”

 “我說過他們是最好的實驗體,能扛過漫長的週期和極致的痛苦,同時我也為他們的意志力而歎服,馴化好的他們會是最忠誠最沉默的利刃,我再他們身上尋找改進的方向時,他們一直都是那麼安分。”

 “我想到您似乎更關心藥物的程序?”

 “快了,快了,我發誓,用我的人格與道德與發誓,在您死去之前,您的死亡是不會發生的事情。藥物是必須要改進的,您忍受不過那樣的疼痛,我想您應該還記得您聘請的以忍耐力出名的人嗎?他撐的時間多麼短暫。

 所以,請不要抱有美好的,但是最好不要存在的美妙幻想。——來自,希望您不要犯蠢的法斯特·葛林·貝爾格里爾斯”

 實驗有了飛的進展,法斯特寫起信來也多了七分的張狂與三分的底氣,他知道自己那怕死到極致的老闆會為了自己手上的實驗原諒他的放肆的,他被抽打驢騾一樣催促了那麼久,現在只是發表一下自己內心的不滿罷了。

 法斯特疊好信紙,又展開看了看張揚肆意的墨水痕跡,突然想笑兩聲,順便加上兩句要錢的話,用最張揚的筆跡寫在信紙末尾那種。

 去他媽的花體字,他現在是成功者。

 哦,現在似乎得思考一下……他們的教育問題?親手做出來三隻最棒的實驗體,結果分別是表面甜膩膩但時刻準備著往親密者血管裡注入毒液的小花蛇,完全不會收拾情緒於是時刻都把想殺了法斯特掛臉上的幼年獅王,還有一隻看起來最乖最聽話最沉默本體卻是冷酷成精的傢伙,法斯特深覺自己教育之路艱難。

 見鬼,他就不該提出培養聽話的木偶的想法,他明明當個培養師就好了,自己給自己找活幹真的他媽的蠢爆了。

 昏黃燈光下,法斯特痛苦的捂住了額角,發出悠長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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