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詹姆斯夫人的軀殼將已經推開一條縫的門撞開時, 室內只留下了空蕩蕩的夜風與凌亂的室內,還有一扇大敞的窗戶,哦還有詹姆斯先生, 很奇妙,我們能從詹姆斯先生的臉上看出一絲安詳來。
搖晃了幾下之後,這幅女人軀殼也最終倒在了地上, 與詹姆斯先生並排癱軟成兩條肥滾滾的蠕蟲。
託樓層相當低的福, 直接跳窗並沒有給亞歷山大帶來多少的苦惱,唯一的苦惱就是外面飄著細細碎碎的雨幕, 帶著灰塵的細碎小雨在某種時刻就等同於煩人的標誌, 就像現在, 站在窗沿下十分鐘後,亞歷山大憂鬱的接受了並沒有人給他送傘這個設定。
哪怕是金碧輝煌,在灰濛濛的細雨裡也會失去神采,就像有人為她蒙上一層灰色的面紗,於是少女的臉蛋就黯淡無光。
猜測了一下琴酒與自己的距離,亞歷山大剛抬起腿準備歷過雨幕,就聽見有人遠遠的就在喊他留步。
“先生!”黛蓮踩著高跟鞋又急又喘的停留在亞歷山大面前, 手上還拎著一把漆黑的傘,灰濛濛的雨霧裡她的眼睛亮的出奇,裡頭像是攥著一把燃燒的光亮,亞歷山大耐心的等她喘完了氣, 剛想開口, 黛蓮就比他更快的開口了。
“先生似乎沒有帶傘。”這個事情誰都能看見,黛蓮其實不知道自己要說甚麼, 她想說的似乎很多, 從詹姆斯對她長久的騷擾到黑麵包與陰溼骯髒的下水道, 到我猜出來了您來自哪裡,但她最後只是想出來了一句您似乎沒有帶傘。
“正好我帶了傘。”
“先生,如果還可以再見面,希望是在您的故鄉,您會祝福我的,對嗎?”黛蓮的眼神閃閃亮亮,亞歷山大不知道該說點甚麼,只是沉默的點了點頭。
“我會的。”
可能這一句祝福背後的力量實在強大,亞歷山大看著面前這個性感的金髮女郎拎起裙襬向他行禮,她身上在那一瞬間爆發出少女的活潑與嬌俏,燦爛輝煌的燈光色彩裡紅裙子吹起來的時候像是一面鮮紅的火,然後這面火踩著高跟鞋遠去了。
“我會努力的!”
看著黛蓮的身影消失在門內,這隻難得歡快輕鬆的雀鳥只留下這句話,亞歷山大若有所覺的回頭,一道漆黑的瘦長身影撐著黑傘站在街道對面,黑傘黑衣還有漆黑的琴盒,好像他下一秒就要融進黑沉沉的夜色裡,不知道甚麼時候雨幕從一絲一絲成了一顆一顆,亞歷山大撐起傘,看著對面那道身影緩緩將傘抬高了點,目光觸碰交錯。
於是亞歷山大突然笑了起來。
“你是要站在那裡等我過去,還是你走過來?”亞歷山大調高了聲音,下一秒就看見原本已經邁出腳步的琴酒收回了腿,甚至收起了傘。
亞歷山大略帶好笑的看他,卻換來了琴酒一個略帶無辜的眼神。
他突然不想動了,可能是糟糕的壞心思,可能是仗著縱容反覆橫跳,也可能是會在雨夜裡才會誕生的拗氣,他就想站在這裡,看對面某個人撐著傘走過人群車流來到他手邊。
最終是琴酒敗下陣來,傘撐開時會抖落掉之前殘留的水漬,車燈照的出雨絲運動的軌跡,也能照出人的身影和雨掉在髮絲上又滑下來的痕跡,琴酒走的不緊不慢,就像時間開了0.5倍速。
車輛疾馳而過,琴酒站定在亞歷山大面前。
“有的人恃寵而驕,實在很討厭,對嗎?”亞歷山大語調輕鬆,對琴酒眨了眨眼,並不介意自己這句話掃射到的範圍裡面還有自己。
琴酒對他一向只會說好好好,聽到這句話也沒甚麼反應,墨綠瞳孔轉向他的方向,看見亞歷山大眼角笑意時目光不自覺柔和下來。
“走了。”琴酒伸手將亞歷山大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傘算不上大,如果他們湊的距離有點遠那麼兩個人都
註定會被淋溼,哦……為甚麼不帶個大點的傘?那得去問安德烈了。那為甚麼不一人撐一把傘,明明他們有兩把傘不是麼?可能只有傻子才會如此疑問。
“今晚去找列奧尼德?聽說他生意經營的不錯,手藝也不錯。”
“今天的事情都已經解決了。”
黑傘擋住了高樓投擲的燈光,琴酒的眉眼被壓在帽子下面更是不怎麼看的清楚,熟知他彆扭脾性的亞歷山大斜了他一眼,自動替換成沒有甚麼事情所以可以去。
“奧列沙,笑一笑,別天天板著臉,任務完成了,沒有人需要你板著臉來發布通知。”拐過路口時,亞歷山大突然停下了腳步,慣性導致琴酒往前走了幾步,正疑惑回頭就被亞歷山大捏住了臉,上上下下端詳了一通發表了上述感嘆。
琴酒:扯出冷笑。
“雨有些太大了,等我們回去可能都會被淋溼。”亞歷山大將手伸出傘外,感受了一下雨勢漸急,小小一把傘有些擋不住這急促的風雨,琴酒四處望了望,果不其然在街邊看見了一家快餐店。
“我不想。”目光一直跟隨琴酒轉動的亞歷山大在看見快餐店的那一刻,就下意識選擇了拒絕,“我寧可溼淋淋的回去。”
“確定嗎?”
“……不確定。”
大鬍子的肥胖主廚在店門被推開時眼皮都沒抬一下,隨手指了角落一個位置就將手放下了,繼續忙活著往麵包片上塗抹一堆奇奇怪怪的醬料。
“嘿,彼得老夥計,我煩死了下雨天,你這裡今天有甚麼?”面容樸實的青年男人抖了抖手裡的傘,大大咧咧的走進後廚將手臂搭在主廚肩上,探頭看他在忙活甚麼。
“喂!出去,煩人的潘森!”主廚不耐煩的往潘森手裡塞了剛疊好的一個漢堡,粗暴的將人推到廚房外面,潘森笑嘻嘻的倒也不怎麼在意主廚的態度,捏著漢堡在店內掃了一圈兒,略帶點不好意思的走到亞歷山大與琴酒所在的桌子旁邊,伸手敲了敲桌面。
“不好意思朋友們!我們能……呃,拼個桌嗎?你們也看得到,沒有甚麼位子了。”潘森聳了聳肩膀,往後退了幾步讓店內的全貌展現在亞歷山大眼前,以此證實自己並沒有在說瞎話。
店裡確實沒甚麼位子了,下雨天總有很多人進來避雨,既然進來避雨總不好意思一分錢都不消費,位子已經被坐的差不多了,潘森確實只能找他們拼桌。
亞歷山大與琴酒對視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窗外的瓢潑大雨,最終起身坐到琴酒邊上,為潘森讓出了一邊的位子。
“哦謝謝!認識一下,我叫潘森,喊潘也行,兄弟你叫甚麼?”
潘森坐下來後熱情的伸出了手,然後對面兩個人回給了他尷尬的空氣,但是潘森是不會感到尷尬的人,伸出去的手相當流暢的伸向了番茄醬瓶子,“名字也不能說嗎兄弟?難不成你們在當特工?”
依舊是沉默的尷尬空氣,潘森感覺自己隱約聽到了烏鴉的叫聲。
“弗雷德。”
“嘿兄弟剛才是你講話了嗎?!”潘森正悻悻的啃著自己的漢堡,亞歷山大的突然出聲嚇了他一跳,隨即興奮的看了過來。
亞歷山大:我選擇沉默。
“哦不說話也沒有關係,兄弟你進來的時候彼得老夥計應該沒對你們說甚麼吧?他看起來很兇但是脾氣很好就像他記得我每天晚上打完工會過來還很喜歡酸黃瓜所以回給我多放幾片酸黃瓜,今天晚上是意外但我沒想到他還確定我會來,等等兄弟你是不是沒有在聽?可能我的廢話是多了點但是不要介意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滔滔不絕的講了一大串煩人潘森與善良主廚彼得的好友情,潘森突然意識到面前兩個人一個帽子蓋住整張臉沉默不語cos無面黑衣人,一個正在痛苦的揉捏眉心,似乎他的廢話是有點兒的
多?
“抱歉抱歉,我有時候講話不自覺的會很多,要來點薯條嗎?”還不等亞歷山大張嘴,潘森就相當熱情的舉起了手,“彼得!加一份炸薯條!謝謝!”放下手後才露出了一個相當靦腆的笑容,“老彼得的薯條炸的相當好!我敢保證說這個街區最好吃的薯條就在這兒兄弟你們一定要試試!”
“我去幫彼得!”後廚傳來主廚的怪叫時,潘森相當迅捷的站了起來衝進後廚,亞歷山大揉了揉腦袋,久違的獲得了清淨。
“太吵了,聒噪的美國人,怎麼會有這麼吵的人。”
“奧列沙?你在幹甚麼?”伸手掀起琴酒帽子的一側,亞歷山大莫名有些啼笑皆非,對比與他的沉默不語,琴酒已經開始閉目養神。
“晚上是去不了了,明天去怎麼樣?反正列奧尼德那個老酒鬼恨不得睡在他的吧檯上。”
“不要不爽。”拍了拍琴酒的肩膀,看見潘森回來時,亞歷山大迅速坐直,恢復了八風不動的狀態,還不忘記整理一下琴酒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