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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序號NO.09

2022-10-25 作者:醇白

 009.

 雲跡被駱杭平穩地放在樹下陰涼的板凳上。

 氣霧劑吸入已經足量,雲跡發作的症狀不嚴重,服藥也很及時,已經沒有那麼喘了。

 她拿下氣霧劑,轉頭就看見他遞來了一瓶擰開蓋的礦泉水。

 雲跡對上他穩靜的目光,壓著嗓子小聲呢喃:“謝謝。”

 然後接過水,含了一口,漱口,吐在一邊樹坑裡。

 她有些意外,沒想到他連哮喘病人服用完氣霧劑要漱口這樣的細節都知道。

 雲跡漱口思考的這會兒,駱杭扯了把板凳坐到她身邊。

 “好點兒?”他的目光追著她蒼白的臉色,語氣依舊淡淡的。

 雲跡回頭,擰上礦泉水瓶,“嗯。”

 她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的氣霧劑瓶子。

 “你用的藥季之恆給我的,放心吧。”他說。

 自打她失憶醒來以後,一直都沒有發作過哮喘,自己有這毛病的事都是媽媽告訴她的。

 沒有捱過哮喘痛苦的記憶,所以雲跡一直都不把這事放心上,於是就沒有帶藥。

 這次體會到了,十分恐怖,瀕死一般的窒息。

 服藥的全部過程她都順由著身體的肌肉記憶,這一套治療流程,她的身體已經熟悉透徹。

 “謝謝。”這是她第一次真誠地對他道謝。

 雲跡問他:“你怎麼對哮喘發作的處理這麼熟練。”

 駱杭收回視線,看向樹蔭之上的藍天,眼睫微垂,“有個朋友也哮喘,瞭解點兒。”

 雲跡點點頭,原來這樣,“那他現在好些了嗎?”

 他並未含糊,直接說:“不知道,分開了。”

 她注意到了他的用詞。

 不是不聯絡了,而是…分開了。

 【一般說自己不打算搞物件的,不是沒錢就是心裡藏著人。】

 這個朋友,會是女生嗎…

 雲跡悄然抿唇。

 駱杭稍稍偏頭,眸色壓沉幾分:“為甚麼瞞著教官?不怕死,嗯?”

 聯絡到這兩天發生的事,一段段疊在雲跡心頭。

 “我已經很那個了。”雲跡有些委屈,手裡玩著氣霧劑的瓶身,聲音輕軟:“想合群一點兒,不想搞特殊。”

 “想合群兒想得命都不要了。”駱杭聽笑了,“雲跡,你聰明還是傻啊。”

 “你朋友很多吧。”雲跡忽然打斷他,並不覺得自己有錯。

 兩人的視線對撞,各有各的主見。

 駱杭挑眉。

 “你不知道,”雲跡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穩,闡述事實:“我沒有朋友。”

 “張摯柔是我第一個朋友,我沒有騙人。”她在駱杭漆黑清澈的眼眸裡看見了自己的倒影,補充:“新生軍訓是大一社交很重要的一環,尤其是女生,這時候落隊,過兩天她們就各有小幫派了。”

 “如果同甘共苦的佇列訓練不參與,體能,晚上拉練,湊在一起拉歌閒聊,這些我都不參與。”

 “在這場大家都急著尋到同伴的比賽裡,我就已經出局了。”

 說完,她垂下頭,挺直的後背彰顯著她的固執。

 駱杭聽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吊兒郎當的。

 點了頭,卻不代表認同。

 “朋友不是這麼交的。”他告訴雲跡自己的想法,卻也不執著於勸服她。

 “我和季之恆不同專業不同班,只是同寢室卻沒幾天是住在一塊兒的。”

 “只要我倆互不聯絡,就能毫無交集。”

 駱杭反問她:“你覺得,你和張摯柔是怎麼成為朋友的?”

 “是你上趕著,豁出命,捆來綁來的麼。”

 雖然雲跡沒有交朋友的經驗和理念,但是她知道,知道那種靈魂相吸一點點靠近,最後成為朋友的感覺。

 她望著駱杭的側臉,輕緩地搖頭:“不是。”

 “這事兒看緣分,別急。”他沒多說,只是撂了一句:“等時間過去,你會知道誰註定就是你雲跡的朋友。”

 ……

 氛圍中有一段時間的安靜。

 雲跡看見他袖子上戴著的學生會志願者的袖標,“你是學生會的?”

 駱杭順著她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撩她一眼,“不像?”

 “嗯。”雲跡默默說出自己的想法,隔兩秒,補充:“你不像愛管閒事的人。”

 他是有點服氣了,側身,把身邊兒擱著的紙袋子遞給她。

 駱杭揶揄道:“現在就管著你的閒事兒呢。”

 雲跡接過來,一看,袋子裡是自己之前買的東西。

 果然袋子弄混拿錯了。

 “你的東西…”

 “回頭再說。”他沒著急要。

 ……

 他們身邊的樹是一顆年歲很長的樺樹,樺樹翠綠的葉子在夏末伸展的很寬闊,像把帶著絲縷透氣的空隙的日光傘。

 蟲子啃咬枝葉,葉中的汁液揮發在空氣中,投射在陰影裡,給氧氣鍍上了幾分清新的綠葉腥味。

 兩人並肩坐,望著遠處操場上伴隨口號活動著的一塊塊班級方陣。

 難得夏末還有蟬鳴聲。

 不至於讓互相沉默沒有話題的這段氣氛顯得尷尬。

 耳邊劃過陣陣來自高空的客機轟鳴。

 這樣的聲音,是經常會被人忽略的日常噪音。

 不過她莫名的喜歡,飛機轟鳴和蟬鳴聲,詭異的搭配。

 是夏天的味道。

 雲跡看他們看累了,活動頸椎,抬頭,視線定格。

 她的眼睛倒映著樹木之上的整片藍天。

 今天是大晴天,萬里無雲。

 明明該是滿眼藍色的。

 可是此刻她的眸子裡,映著一道白色的線。

 客機在空中飛行,它的後方,尾隨著一條白色雲。

 “那是甚麼。”

 駱杭抬眸,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見了如在藍色畫布上用手指隨意劃出來的白色線性雲。

 湛藍的天空,一絲雜質都沒有。

 在這樣的天際中,那一縷航跡雲的誕生格外得不合時宜。

 雲跡望著天,深深被吸引,“好奇怪的雲。”

 在她沒有注意的時候。

 駱杭的眼底劃過異樣,悄然皺了眉,一瞬間後恢復平常,“航跡雲。”

 “航跡雲?”雲跡偏頭,不太瞭解,“是飛機留下的?”

 “對,人工生成的雲。”

 她來了興致,眼裡盡是求知慾。

 駱杭的目光含著高深莫測的情緒,“你一文科生也對這些感興趣?”

 “你不覺得它長得很浪漫嗎?”她說。

 駱杭看著她,一直沒說話。

 半晌。

 他滾了滾喉結,用科學原理解釋給她:“飛機高空飛行時,排出來的廢氣與周圍環境空氣混合,水汽凝結而成了這樣的人工特殊雲系。”

 “這種雲的構成基本是水蒸氣,你在晴天看到的這種長尾跡雲,保持時間久的,說明飛機穿過的是非常潮溼的空氣,含有大量的水蒸氣。”

 “因為噴氣發動機排出的廢氣幾乎都是水蒸氣,還含有微量的硫氧化物、二氧化碳、氮氣、未燃燒的燃料、菸灰和金屬…”

 他說的那些科學原理雲跡完全聽不懂,而且這麼一解釋……就已經不浪漫了。

 有點催眠。

 她從地面仰望航跡雲,目光一直跟隨著那架飛機,望著那漂亮的雲。

 思緒從腦海中毫無徵兆的浮現,雲跡輕笑,脫口而出:“像不像飛機的眼淚?”

 駱杭說到一半的話戛然而止。

 他恍然愣住,眉宇怔松。

 時間彷彿靜止在這一瞬間。

 駱杭一寸寸挪動視線,看向身邊認真望雲的女生。

 雲跡聽身邊的人沒聲了,扭頭,對上他不太對勁的眼神,還問:“不,不像嗎?”

 嗡——

 飛機略過這片天空,留下一道純白色的“眼淚”和轟鳴聲。

 駱杭越過了像不像的話題,他攫著她的目光,毫無徵兆地問:“你說。”

 “從來沾不了辣的人,會在一夜之間變得無辣不歡麼。”

 雲跡被他過於深沉炙熱的眼神錮得後背發緊。

 她不知道他怎麼突然聊這個,思索著回答:“不能吧,這不是跟身體素質有關麼。”

 駱杭收回視線,從旁邊的塑膠箱裡抽出一瓶礦泉水,擰開,灌了幾口。

 水清潤了他的嗓音,也沉澱了他眸子裡的情緒。

 “嗯。”駱杭頷首。

 雲跡一頭霧水。

 他這個人幾乎不把情緒擺在臉上,永遠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她無法從面上探出他到底甚麼意思。

 只不過,方才他那一瞬間的眼神確實有些嚇人。

 像野獸般伺機,盯上獵物一般目的性極強的侵佔性。

 她喉嚨有些幹,拎起自己那瓶水,也裝模作樣地喝了兩口。

 氛圍再次安靜下去。

 沒人說話。

 雲跡雙手捧著礦泉水瓶子,小口啄著水的動作在某一個葉落之刻忽然停住。

 她也沒有甚麼依據。

 就是靈光一現的念頭,讓她忍不住再次看向駱杭。

 從在自己家門口見,加上這麼多次的接觸。

 一次又一次的熟悉感已經疊加到了一個完全脫離錯覺的程度。

 雲跡心跳鑽到嗓子眼,她緊緊握著手裡的瓶子,尾音稍顫:“其實我一直想問。”

 “駱杭,你以前…”

 “認識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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