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雲跡是個驕縱的，乖張脾氣都藏在軟綿綿的表面裡。
她沒甚麼好氣，扯出聲笑：“謝謝，我保險上得很足。”
說完扭過頭，留給他一個後腦勺。
“你倆聊啥呢。”季之恆這時候看完手機，問他們。
綠燈亮起，街角的行人和機動車開始湧動。
繁忙的十字路口，跟著顏色的變化交換著靜止和運動。
雲跡從他們身後一繞，從駱杭的身邊竄到了季之恆的身邊，往前走。
腳印踩在溫熱的斑馬線上，雲跡抬頭對季之恆笑了下，“哥，我走你身邊。”
然後扭過頭，安靜走著。
季之恆愣了愣，乾笑著回應一句。
三人走過斑馬線，抵達馬路的另一邊，距離商場只剩不到兩百米的距離。
駱杭單手抄兜，感知到手機振動時夾著兜裡的手機拿出來，亮屏一看。
季之恆：大哥，你剛剛都跟我妹說甚麼了？
季之恆：你是怎麼做到在一個燈兒的時間裡就把她惹了？
駱杭看著訊息，緩緩挑起眉梢，偏頭，對上身邊人各種意會並且質疑的眼神。
他半不耐煩地低下頭，敲了下螢幕。
季之恆低頭看手機。
駱杭：？
他連忙打字。
季之恆：…你有所不知。
季之恆：她從來不叫我哥，她一叫哥，我剛才他媽的腿都軟了。
季之恆：很明顯，憋著氣呢。
駱杭看完這三條蹦出來的訊息，把手機塞回兜裡，他和季之恆對視。
半晌。
駱杭突然結束這種加密對話的路子，毫無徵兆地開口，拖腔帶調地說：“關我屁事。”
他突然說這麼一句話。
雲跡聽見，抬頭，詭異地看他們一眼。
她生來對氣氛的感知度非常敏感，雲跡在心裡瞪了下駱杭。
絕對在跟季之恆罵她，絕對。
*
三人進了商場，駱杭跟季之恆說：“我叫了毛利蘭他們，一會兒就到。”
“啊，啥時候的事兒。”
毛利蘭這名字讓雲跡起了新奇感，她悄悄在季之恆身邊小聲問：“毛利蘭是誰。”
季之恆扭頭告訴她：“我們舍友，一個叫毛利，他死宅二次元，就起了個外號。”
雲跡點點頭。
有點意思。
“人多了…人多合適吃個火鍋。”季之恆看了一眼時間，正是商場吃飯的點兒，他說：“去海底撈排個號。”
駱杭沒甚麼意見，他吃飯不挑。
雲跡一直站在旁邊觀望商場一樓，發現一個新開的百貨店，正好軍訓要準備的防曬霜，解暑隨身的東西都在那裡可以買。
她戳了戳季之恆，給他一指，“你先去吧，我買點東西就找你去。”
說完，雲跡離開他們兩人，獨自前往百貨店去買東西。
要買的東西她也記在了手機備忘錄一份，百貨店新開張人不少，大部分都是女性，扎堆在指甲油試色和首飾區。
美妝香水的香味飄散著，空氣到了雲跡所在的區域，又被瀰漫著藥妝的清冽薄荷味染色。
雲跡零零碎碎地也挑了半筐子東西，排好隊，把小購物筐遞給售貨員。
售貨員一樣樣掃碼，“需要袋子嗎？”
雲跡“嗯”了一聲，然後拿出手機，開啟微信，愣了下。
訊息欄置頂的地方正在提示她此刻沒有網路了。
怎麼可能……
雲跡一看手機左上方，4G通話卡如今已經顯示成2G。
完了，在家一直用的是WiFi，太久沒出門根本沒想起來要充話費。
“您怎麼結？”這時候，售貨員問她。
雲跡露出幾分困擾的神色，有些侷促，不好意思跟人家說：對不起我沒網結不了了，麻煩都退了吧。
就在這個時候。
她身側忽然伸出一隻手，放上結算桌几樣男生日常用的洗漱用品。
“一塊兒結。”嗓音清冽好聽。
雲跡倏地回頭，抬頭看見不知何時走到自己身後的駱杭。
結算的地方左右都被攔截條框著，兩個人同時站在這兒十分有些擁窄，駱杭側著身，左手扶著臺子，呈一個半圍著雲跡的姿勢站著。
她左肩一動就能蹭到他T恤的胸襟位置。
耳尖就像是含羞草，感知到他灑下的溫熱氣息時立刻敏感地反應著。
癢，連著耳根，到脖頸。
從這個角度看向他。
駱杭的下頜線鋒利整齊，突出的喉結隨著說話滾動。
雲跡有那麼一瞬間覺得。
自己曾經，就在這個角度看過他。
眼前帶著白光的模糊畫面一閃而過。
下一秒，雲跡就抓不住了。
……
駱杭把自己的付款碼遞給售貨員。
售貨員掃完，他再回頭，剛才站在自己身邊的人已經走遠了。
他扶著櫃檯邊兒，盯著她好像被他媽狗追似的背影，皺著眉，陷入沉思。
她的頭腦全部沉浸在方才的異樣中，只想趕緊找個透氣的地方，再努力回想一遍剛才一閃而過的畫面，於是步伐越來越快。
剛走出店門，雲跡被身後氣定神閒跟來的人叫住：“慢點兒——”
她站住，轉回身。
想起這個人剛才剛幫著結了賬。
不小心把他忘了。
駱杭站在她面前，單手抄兜，睫毛微垂目光落在她臉上，神情輕佻。
完全是一副“我好心幫你結賬，你扭臉就走甚麼意思”的不耐表情。
她自知自己幹了件不太有禮貌的事兒。
“謝謝你啊，我…我把錢給你。”雲跡摸了摸兜，嘆了口氣，“我身上也沒帶紙錢，要不加你個微信轉你？”
“待會兒再說。”駱杭把手裡的購物袋都給她，讓她拎著，尾音勾著嘲笑她的意思，“還紙錢。”
“怎麼，找個街邊燒給我啊。”
雲跡這才發現自己的口誤，她抱著購物袋，羞得一手捂住嘴。
太久沒花過紙幣了。
又丟人。
她低著頭跟在他身後，過了幾秒。
默默說：“如果你喜歡那種的話……”
駱杭聞聲回頭，一記冷眼刀射過來。
雲跡立刻閉嘴，慫了。
他緩緩勾唇，故意嚇唬人的冷意褪去，又是一股子散漫戲謔。
“火鍋，你能吃辣麼。”駱杭上了滾梯，側著身俯視著站在下一階的她，“吃不了我讓他們點個四宮格。”
“可以。”雲跡如實回答：“我挺喜歡吃辣的。”
駱杭眉宇間稍作怔松，他重複問：“你喜歡吃辣？”
雲跡覺得奇怪，強調：“無辣不歡。”
三四秒以後，駱杭頷首，知道了：“行。”
都到了火鍋店，雲跡剛要進去，身邊人忽然接了個電話，她偏頭看他。
駱杭接起電話，不知聽到了甚麼，眉頭不自覺地鎖了起來。
那一瞬間，雲跡在他的眼裡第一次看到陰鬱的情緒，令他上心的那種煩躁。
“我知道了。”聲音冷得嚇人。
駱杭回頭，看見她一直站在自己身邊沒走，他拿開些手機，語氣輕了很多，對她說：“進去吧。”
“你呢？”雲跡問。
駱杭即刻投以一個“關心我呢”的調侃眼神，只是重複：“你先去。”
雲跡不多再管，點點頭自己進了火鍋店。
找到季之恆以後，她見到了季之恆和駱杭另外兩位，風格迥異的舍友。
季之恆站起來，給她介紹，“雲朵，給你介紹一下，這我倆兄弟。”
“毛利，就我剛才跟你說的毛利蘭。他家裡有幾千本漫畫，你要是感興趣，直接問他要。”
一個頭發有些長，劉海都遮眼，身上T恤都是動漫聯名款，打扮很宅的黑框眼鏡男對她頷首，有些靦腆，算是示意。
雲跡點點頭。
另外一位早就站了起來，他和毛利蘭完全是兩種人。
錫紙燙，潮牌穿搭，脖子上掛一電子煙，還沒說話先伸手，妥妥的校園交際哥的型別。
“早就聽說恆子有個天仙妹妹，今天一見，真是美女。”梁翰手伸在她面前，對雲跡笑著，有些油嘴滑舌的，“我梁翰，2系彭于晏。”
出於禮貌，而且得給季之恆面子。
雲跡伸出手指碰了碰他的手心，算是回握，淡淡道：“你好。”
然後坐到季之恆身邊。
四人落座，季之恆把pad遞給雲跡，“你先點你想吃的。”
說著他看手機。
雖然駱杭這種喜歡逗人，幫了你還要損你兩句的和她的脾氣完全對沖。
雲跡明顯感覺到和他不對付。
可是初見時湧上心頭的那股熟悉感，還是驅使著雲跡去付諸行動。
她低頭選菜品的時候，一直在看向店門口。
“他怎麼還不來？”她問身邊的季之恆。
他看著手機上，說：“不用管他了，他有急事先走。”
“啊？”雲跡的語調降下。
“甚麼急事啊跟兄弟吃個飯都沒空。”梁翰說完，揮揮手，“得了，人家那富家子弟，每天各種局不夠跑的。”
富家子弟？
雲跡看著他們。
駱杭家裡很有錢？
她回想起今天認識他以後，他表現出來的姿態，舉手投足間玩世不恭的那味兒。
倒也挺像的。
菜品陸陸續續上桌，鍋底湯料沸騰，蒸發著刺激味蕾的香味。
雲跡察言觀色，逮到一個他們聊天的空隙，問季之恆：“你和駱杭是甚麼時候認識的，大學以前？”
“不啊，大一剛認識。”季之恆給她下肉片在辣鍋裡，筷子停住，偏頭：“你老問他幹嘛？”
還沒等雲跡解釋，季之恆直接追問：“你不會看上他了吧？”
他這話一出，對面的兩個人也抬起頭看過來。
雲跡臉頰一熱，張了張嘴。
你這推斷，還能再離譜點兒嗎？？
“勸你別，收。”季之恆斬釘截鐵道。
“駱杭也就看一臉，人話都不會說。”梁翰樂呵一聲，逗她：“妹妹不如考慮考慮我。”
季之恆拋給梁翰一聲“滾”，把熟肉撈在她的盤子裡，用懶洋洋的語氣告訴她：“他那人不談戀愛。”
“狗屁，我才不信。”梁翰又說，“一般說自己不打算搞物件的，不是沒錢就是心裡藏著人。”
雲跡眼睫輕顫，舉著筷子的動作一頓。
心跳如同在玻璃棧道上踩空一般。
這股感覺。
她說不上來緣由。
好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