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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25

2022-12-02 作者:憑欄聽宇

 衝矢昴基本是按著千緒讓她將外套又穿了回去。

 千緒掙扎了兩下, 還想說自己不冷,結果就對上了他那副熟悉的平靜又不容辯駁的表情,下意識縮了下脖子。眼看反抗無望, 她只好無奈地把外套再次裹上。

 男士西裝外套的版型本就寬大,更別提衝矢昴還別她高那麼多。之前敞開披著還好,如今正經地繫上釦子,千緒自己低頭看了眼都覺得好笑。

 她在衝矢昴的注視下將最後一顆紐扣繫好,感覺那道頗有壓迫感的視線慢慢收了回去, 她甩了甩長出一截的袖子, 想到剛剛小蘭對柯南的舉動,半開玩笑。

 “昴先生, 你是準備成為我的監護人嗎?”

 這話說反了吧?

 衝矢昴瞥她一眼, 目光快速自她身上滑過, 停在千緒身上那件的外套上,溫潤的聲音染上幾分淡淡的笑意。

 “這麼想也沒錯……”

 他溫和道,“我會保護好千緒小姐的。”

 毛利蘭站在不遠處望著兩人,覺得氣氛實在不錯。

 可惜最能和她分享這種感受的園子不在, 小蘭退而求其次, 彎下腰有點興奮地湊到柯南耳邊, 小小聲:“柯南, 你不覺得千緒穿著昴先生的外套,很像偷穿男友衣服的女朋友嗎?”

 柯南被她突然湊近的耳語弄了個大紅臉,反應過來之後跟著看過去,兩秒之後就收回視線,斬釘截鐵:“我看明明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吧!”

 小蘭和園子那傢伙湊在一起, 實在看了太多少女漫畫了吧?柯南睜著半月眼, 不爽地走開。

 他打定主意, 回家就要以工藤新一的名義包裝一個推理小說精選大禮包寄給小蘭,以免她繼續跟著園子學壞。

 正好,他也已經有段時間沒有給蘭送過禮物了。

 這麼想著,柯南臉紅了紅。

 另一邊,聽到回答的毛利蘭:“?”

 他們思考問題的角度有這麼不一樣嗎?

 她直起身,迷茫地看著柯南雙手插兜,不知道在想甚麼,一邊沉思著一邊晃晃悠悠地走開了。

 走到一半忽然停住腳步,腦袋上竟然還悄悄冒起了白煙,宛如一個燒開了的水壺。

 毛利蘭看著他的後腦勺,憂心忡忡。

 柯南難不成是和服部君在一起太久,學壞了嗎……

 話說推理腦加戀愛過敏體質,對小孩子的成長有沒有不良影響的啊?

 *

 八個人走出城堡,千緒抖了抖傘面上停留的水珠,將傘撐起。

 安室透趁著她們收拾的功夫,已經出去大致轉了圈回來了。金髮被雨打溼,溼漉漉地貼在額頭和臉頰上,那雙清透的紫灰色眼眸在夜色中依舊明亮,“腳印一直延伸到樹林裡,島田女士應該是真的去找帳篷了。”

 他抬頭看了眼燈火通明的城堡,“再往深處去,這裡的燈光就照不到了,手機的電筒能見範圍有限,大家找人的時候小心一點,注意手機電量。”

 眾人點點頭,於是按照之前的分組確定了分工。

 安室透那一組繼續沿著島田女士留下的腳印尋找,衝矢昴三人則是由三瀨佑樹帶領著,看能不能找回之前搭帳篷的營地。

 千緒聽著他們的安排,抬頭看了眼頭頂的傘面。

 她忽然意識到甚麼,一愣。

 千緒轉頭望向毛利蘭和吹越直子,然後和站在前者傘下的柯南對上目光。

 柯南也正仰頭望著頭頂的傘,在某一瞬間睜大了眼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千緒有種去找他談談的衝動,正猶豫著,熟悉的氣息突然靠近。

 衝矢昴的聲音壓得很低,在耳畔響起:“你想到了甚麼?”

 他用了一個攬住她的姿勢,手從背後繞到另一邊替她扶住了傘,將兩人的距離拉得極近,在外人看來大概相當親密。一旁的三瀨佑樹瞥過來,露出有些詫異的表情,然後識相地站遠了些。

 想到了甚麼……

 千緒並不覺得昴先生是真的不明白,他更多的,應該只是向她確認。

 犯人露出了那樣大的破綻,他應該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了才對。

 千緒仰頭看著他,餘光注意到落在衝矢昴肩頭的雨點,於是將傘朝著他的方向傾斜過去一些,輕聲問,“真的要分組行動嗎?”

 她想了想,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猶豫:“我的意思是,安室先生可以信任嗎?”

 “啊……”衝矢昴意味深長地拖長音,“雖然不值得信任,但在這種時候還是可以放心交給他的。”

 千緒:“……”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甚麼.jpg

 不值得信任,但是能力可以依靠嗎?

 她露出地鐵老爺爺看手機的表情,覺得在衝矢昴的心裡,大概已經乾脆把【可以利用】四個字當作標籤貼在了安室透身上。

 但她和柯南還有昴先生都注意到了疑點,安室透不可能還矇在鼓裡吧……難不成是互相利用?

 千緒:“……”

 算了,她有點搞不懂這幾個男的。

 衝矢昴鬆開了搭住她的手,從她傘下鑽出來,順便替千緒拍了拍肩上的褶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看向三瀨佑樹,“我們走吧?”

 *

 寂靜的樹林看不到邊際,被暗淡的夜色模糊成一團漆黑猙獰的樹影。雨點噼裡啪啦地砸在樹葉上,雨聲蓋過周圍一切聲響,安室透他們鑽入樹林後沒多久,千緒就聽不到那邊的交談聲了。

 起初分開時還能偶爾見到那邊一閃而過的光柱,再到後來,連那手電筒的光亮都被吞噬。整片林子安靜得好像只有他們三人。

 千緒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佈滿落葉泥濘的地裡,衝矢昴跟在她身後,手機電筒的光芒正好照著她腳下的路。千緒有些感激地回頭看他一眼,然後才望向在最前方帶路的三瀨佑樹,“你們將帳篷搭在了哪兒?颳了一夜的風,帳篷不會被吹走了吧?”

 三瀨佑樹走在前面,又恢復了之前沉默寡言的樣子,過了好幾秒才回答,“不知道。”

 他筆直地朝著一個方向走去,千緒探頭,發現他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一個指南針。

 他們在朝著正東方走去。

 是將帳篷搭在了能看到日出的懸崖邊?聽起來好像也很正常。

 她心裡懷抱警惕,但如今除了跟著三瀨佑樹走,似乎也沒有別的辦法。千緒拎著礙事的大裙襬,艱難前進,一邊倔強地在這兩個沉默的男人之間沒話找話,“看不出來,這裡還挺險的,有這麼多高低差很大的坡,希望島田女士不要一腳踩空才好。”

 三瀨佑樹這次乾脆就沒開口。

 衝矢昴溫和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很給面子地應了一聲,“是啊。”

 走了大概十分鐘,耳邊漸漸響起了海浪拍打崖壁的聲音,千緒耳朵動了動,意識到這裡離懸崖應該不遠了。

 走在前面的三瀨佑樹忽然停下,“下面就是我們之前搭帳篷的地方。”

 千緒用手機的手電筒往下照了照。前面是一個挺陡的斜坡,扶著周圍的樹大概能慢慢滑下去,電筒的光勉強照到的範圍內,果然有一塊深藍色布料露出了一個角。

 “到此為止。”

 衝矢昴上前一步,身體隱隱擋住千緒,“千緒小姐的腳上還有傷,不可能下去。”

 三瀨佑樹整個人隱在黑暗中,眸色幽深,“你不是要找島田真由嗎?”

 “島田真由……”衝矢昴重複一遍他的稱呼方式,輕聲笑了笑,“三瀨先生,你還真是從頭到尾都沒有掩飾過自己對島田女士的厭惡。既然如此,為甚麼要來參加這場同學會?”

 “那和這有關係嗎?”三瀨佑樹不為所動。

 “沒甚麼關係,閒聊罷了。”

 三瀨佑樹疑惑皺眉,還沒來得及開口,衝矢昴又接著說,“不過千緒小姐行動不便,我和你之中必然有一個要提前下去探路。我不放心她,應該會第一個下去……”他模擬起那個場景,“那麼你就會被留在上面了。”

 “到時候如果三瀨先生你逃跑了該怎麼辦?”

 那雙眼睛在鏡片後眯著,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說的話卻隱約帶著威脅,“按照我和安室先生的分工,我必須負起責任,盯住你才行。”

 他話語中毫不掩飾的懷疑讓三瀨佑樹的表情難看些許。

 衝矢昴踩著陡坡邊緣看了眼底下,極低的能見度讓這不高的坡顯得深不見底,他面不改色地掃了眼,依舊是閒聊的語氣,“這個坡要上來可不容易。揹著露營用具下去恐怕就更麻煩了,我很好奇,你們怎麼會想到把帳篷搭在那裡?還是說……那根本不是帳篷?”

 安室透不在周圍,他就像開啟了甚麼開關,身上陡然散發出一種強大又危險的氣息。

 “你們真的不下去?”三瀨佑樹沒回答,硬.邦邦地問。

 衝矢昴淡定微笑:“如果我說不呢?”

 “你們不怕奏太殺了她?”

 “如果上木原奏太真的有機會動手的話,那當然怕了。”衝矢昴一動不動地擋在千緒身前,“可他真的……在這座懸崖上嗎?”

 *

 三瀨佑樹的臉部肌肉抽搐了下,“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我們目前基本可以確定,這份復仇計劃是上木原奏太在監獄當中寫的,但問題是,他真的有親自實施這個計劃嗎?”衝矢昴看著他。

 “甚麼……”

 “沒錯,確認了這起案子的策劃者是上木原奏太之後,很多計劃中的漏洞確實得到了解釋,但依然有很多疑點讓我困惑。”衝矢昴說,“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他的協助者,那位共犯,究竟是誰?”

 “開始思考這個問題之後,我突然發現,手頭的證據相當雜亂。且指向性各不相同。說實話,你們三個人,我都懷疑過一遍。”

 “……直到你剛剛說了那句漏洞百出的話。”

 三瀨佑樹顫了顫。

 千緒這時輕聲開口,接上了衝矢昴的思路:“你說,你們來的時候以防萬一,帶了三把傘。”

 “——換句話說,你們一行人中有三個人知道今天要下雨。根本不是一個適合露營的日子,卻還是來到了這座懸崖上。”

 千緒看著三瀨佑樹驟然難看的臉色,“於是我突然意識到,誰說共犯只能有一個呢?”

 她說話時,已經從他身後鑽出來,上前半步。

 衝矢昴偏過頭瞥了她一眼。

 千緒正站在和他並肩的位置。

 千緒注意到他的視線,似乎是將那誤會成了一種暗示,嘴巴微微張成一個圓形,小聲哦了下,把頭頂的雨傘再一次向他傾斜。

 衝矢昴低聲笑了下,這次沒再拒絕她努力表示的關心。

 “那位金髮偵探小哥說過,如果上木原奏太是今天出獄,那他根本不可能在橋底安設裝置,也不可能去綁架我們,對吧?”小插曲耽誤了不過兩三秒,衝矢昴不緊不慢地開口,“你當時立刻打斷了他,說那是同夥做的。那麼就按照你的說法來推理……第一位同夥,那個身材高大的僱傭者——”

 他平靜地看著三瀨佑樹,“就只能是你了。”

 三瀨佑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沉默地閉上。

 “第二位同夥,是那位在橋底安設機關、製作小兵人引.爆.裝.置的人。”

 “是道具師,池田大我吧?”千緒想也不想地接。

 衝矢昴似乎輕輕笑了一下,為她毫不猶豫的默契。

 千緒沒注意到他的表情,還在認真地看著三瀨,“最後一個同夥,關於她的證據並不明顯。但從進入這座城堡之後,有件事就一直在我心底盤桓……錄音裡那個唱童謠的小女孩,她真的存在嗎?”

 “第一次感到懷疑,是你們敲門時,我隔著門聽到了吹越直子的聲音。她的音色,和那個小姑娘特別像。”千緒垂下眼睫,“但我當時來不及多想,只是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在你們進門之後,吹越直子的嗓門就一直很洪亮,模糊了我心裡那種若有若無的熟悉感。因為那個小姑娘的聲音又弱又細,我潛意識裡,沒有把她們當作同一個人。”

 “可是我問了一圈,發現東京最近沒有失蹤兒童報案時,才真正產生了懷疑——那也許只是一段配音。”

 思路流暢地說到這裡,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唇角微微上揚一瞬,露出了一個放鬆的表情,“加上這些被精心保養多年的服裝,以及上面縫補過的痕跡,於是第三位同夥的身份也就很明顯了……”

 “——服裝師吹越直子,她是計劃的最後一名參與者,對吧?”

 三瀨佑樹痛苦地捂住了臉,千緒臉上閃過一抹憐憫。

 但她依舊接著說了下去,“但還沒有結束。因為做完這些分析之後,我忽然發現,上木原奏太消失了。”

 “從頭到尾,沒有任何和他直接相關的證據。反而是你們,字字句句,都在暗示上木原奏太親自參與了這起案件。”

 “從吹越直子的那一句‘劇本內容只有奏太知道,可奏太怎麼可能在這裡’,到吹越和池田共同引導著小蘭說出奏太是今天出獄,他完全可以趕上這場謀殺……還有那些沉默的細節:城堡裡無處不在的攝像頭、正好是上木原出獄這一天的日期選擇……”

 “這一切簡直就像是故意暗示我們去相信——這是屬於上木原奏太的復仇計劃,而他已經如期出獄,正如同一個幽靈般潛伏在我們身邊。”

 “也正是這些話,一步一步擊潰了島田女士的心理防線。”

 千緒沉聲。

 衝矢昴垂首看著微微佝僂了身體的三瀨佑樹,“那位島田女士剛剛出現時,甚至還能滿不在乎地提起上木原奏太,看來是早就將二十五年前的事拋在了腦後、也忘了他的出獄日期……殺掉這樣的人,應該很沒意思吧?”

 他壓低聲音,幾乎是意味深長地說出最後一句話。

 緊接著略有些感慨地說道,“三瀨先生,你們不愧是電影社的成員……配合起來,演了一出好戲啊。”

 而千緒站在他身邊,看著三瀨佑樹的目光中含著悲憫。

 “可是我們都知道,《無人生還》從來就沒有第十一個人。”

 她抿了下唇。

 “上木原奏太他,真的趕上了自己的復仇計劃嗎?”

 *

 千緒最後那句話的話音落下,場面陷入寂靜,她被余光中的景色吸引,忍不住轉頭,竟然看到了不遠處的海面。

 雨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停了,濃稠的夜色褪去,周圍的景色在天光下變得明晰,靠近海面的天空變成霧藍色。

 她忽然意識到,再過不久就是日出了。

 面前的三瀨佑樹死死捂著臉,從掌心中發出含混的聲音,很久才開口,“一週以前,我收到了從奏太老家寄來的包裹。包裹裡是奏太的遺物,和他的骨灰。”

 “我和吹越、池田他們在他父母因病去世前去拜訪過,他親戚就把奏太的東西打包寄給了當時留下聯絡地址的我……大概是覺得殺人犯的東西晦氣吧,連幫忙安排下葬都不願意。”

 三瀨佑樹抬起頭,聲音又恢復了冷淡,“從奏太的遺物裡,我發現了這份計劃書,還有奏太寫給我們卻沒來得及寄出去的、寫有當年真相的信。我將信交給了直子和大我,我們決定,幫奏太完成它。”

 “但有一點你們猜錯了,之所以叫來偵探和推理小說作家,不是想要甚麼雙重保險。島田真由和島田亮介不可能活著走出這裡。我們只是希望你父親和那位鼎鼎大名的毛利偵探出去之後,能憑自己的影響力讓大家知道,奏太並不是甚麼‘變態殺人狂’,梨央也不是‘活該惹上了那樣的人’……真正死有餘辜的,另有其人。”

 三瀨佑樹從貼身的衣服裡抽出了一把刀,對準兩人,“大我和直子都有各自的家庭,他們只是幫了我一點小忙,給我想拍攝的電影配音,帶了幾件衣服,做了幾個小玩具而已。投毒的人是我,罐子上有我的指紋,你們大可以去查。現在,請你們退後。”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動。

 千緒想起島田真由提起過的,三瀨佑樹從上學起就喜歡梨央的事。

 他一直到現在都沒結婚,難道也是因為……

 帶著這樣近乎瘋狂的執念,卻直到二十五年後才得知當年暗戀物件的死亡真相,也難怪三瀨佑樹會表現得如此不管不顧。

 三瀨佑樹嗤笑一聲,忽然將刀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退後。”

 從很遠的地方,忽然響起了直升機的轟鳴,三瀨佑樹手一抖,刀尖險些刺入面板。

 兩人的距離不足以讓衝矢昴在三瀨佑樹反應過來之前將刀打落,他衡量片刻,無奈退後了幾步。

 救援直升機已經到了,島田真由卻還不知所蹤,看來三瀨佑樹是沒機會下手了。

 否則,作為FBI搜查官,僅僅是出於職業素養,他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別人在他面前行兇而選擇袖手旁觀。那和復仇是否正當的爭論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

 只能說,命運的天平偏向了島田……

 被三瀨威脅著退出幾米,千緒忽然聽到身後有樹葉被踩碎的沙沙聲。

 心中產生了一個荒誕的猜測。她回頭,竟然真的看見了一身白裙的島田真由,正扶著樹艱難走過來。

 她那一頭張揚的紅髮沾了不少落葉,臉色快和身上的裙子一樣蒼白,身上掛滿泥土和枯枝,整個人都狼狽不堪,正仰頭傻傻地望著天空。

 看到那越來越近的黑點和探照燈的光芒,她愣了半晌,忽然瘋瘋癲癲地又哭又笑起來。

 “是直升機……直升機來了,有人來救我了……”

 “我沒有死,我熬過來了,哈哈哈哈,我熬過來了!!”

 一低頭,正好對上千緒驚愕的目光。島田真由忽然閉上嘴,冷冷地望著她。

 這個叫千緒的姑娘長得實在太漂亮,站在人群裡,像渾身都在發光,穿著這身裙子,總讓她想起結田梨央。

 再看向她身邊的衝矢昴,和奏太一般溫柔俊朗的長相,兩人站在一起,不知道被多少人誇過般配。那種猛烈的嫉妒久違地在她心底熊熊燃燒起來。

 勾搭到了奏太那麼帥的男朋友,還不知滿足,梨央就連死前都在勾引她的男人……

 這樣的人,本來就應該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精神在崩潰的邊緣,劫後餘生的狂喜更是讓她的理智近乎崩壞,她的思考方式變得非常直白。島田真由忽然想起了那個美妙的午後。

 奏太的判決結果下來時,她拿著劇本賞入圍通知,人生從此一帆風順的那一天。

 幸運女神一直站在她身邊。

 島田真由拎起裙襬,看都不看千緒,冷著臉徑直從她身邊走過。

 對面的三瀨佑樹不知何時收起了刀,一手背在身後,表情複雜地看著島田真由。

 他背後還露出了一點沒藏住的刀尖,寒光凜冽,兩人擦肩而過時,千緒實在忍不住,“喂……”

 站在她前面的衝矢昴也回過頭,沉默地看著容光煥發的島田真由,心中不知在想甚麼。

 但站位隱隱擋在三瀨和島田、千緒之間,明顯是一個防範的姿態。

 三瀨佑樹已經緩緩將藏在身後的刀拿到了身前,對著擋在面前的他面露兇光,衝矢昴皺眉回身,打算先解決這邊的麻煩。

 然而下一秒,身後竟然突兀地響起一聲尖叫,“別碰我!!”

 是島田真由的尖叫。

 千緒錯愕地看著島田真由在衝矢昴回頭的一瞬間,忽然動作激烈地轉身,朝著陡坡的方向,嫌惡地狠狠推了她一把。本就站在邊緣的千緒腳下一空,人都傻了。

 她整個人失去平衡,失重感湧上來時腦海中飛快閃過幾個念頭。

 這個陡坡有多高?八.九米?加上坡度,護好要害應該頂多骨折……等她爬上來的時候,還能看見熱乎的島田真由嗎??

 千緒眼神空白地看著島田真由,後者居高臨下俯視著她,眼底閃過一抹輕蔑。

 面前有一道黑影躥過,島田真由被毫不猶豫跳下去的衝矢昴嚇了一跳。

 眼前的視線失去遮擋,她看見始終面無表情的三瀨佑樹,竟然咧開嘴唇,對著她笑了起來。

 ————————

 衝矢昴在千緒身體撞到坡面之前就抓住了她。來不及阻止下落的趨勢,索性抓著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拽進懷裡,另一手順勢扣住她的後腰,讓她毫無縫隙地貼近自己。儘可能地用身體將千緒嚴嚴實實地護住。

 他在跳下之前就已經看好落點,調整姿勢朝著落葉較少的溼潤泥地落下,順著坡度向下翻滾了沒幾圈,就迅速靠著一棵樹停了下來。

 千緒從落入那個溫暖的懷抱開始就不自覺屏住了呼吸,感覺自己被對方有力的手臂緊緊抱著,拉住她手腕的左手在落地之後便立刻捂上她後腦。耳畔是呼嘯的風聲,她卻被身前的人安穩而妥帖地護在懷裡,想象中可能會有的撞傷擦傷都沒有出現,衝矢昴帶著她有驚無險地停下,自己先抬頭看了眼坡頂。

 千緒聽見島田真由飽含恐懼的一聲淒厲尖叫,聽得人頭皮都跟著發麻,她下意識要轉頭去看,一隻手卻牢牢按住她的後腦,將她的腦袋埋進自己胸前。

 衝矢昴沒有開口,千緒明白過來,顫抖著在他懷裡閉上眼睛。

 遠遠的,傳來幾聲厲喝,能隱約聽出是安室透和柯南的音色。毛利蘭發出了尖叫。千緒失去視野,靠聽覺捕捉著周圍的一切,從那些嘈雜的聲音裡,分辨出有甚麼東西從坡頂的方向掉了下來。

 翻滾著,碾碎落葉,重重撞在他們身邊不遠處的地方。

 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撞擊聲之後,失去聲息。

 安室透大概已經將三瀨佑樹制服,千緒隱隱約約聽見他在質問吹越直子他們知不知道自己做了甚麼……有人從坡頂滑下,是柯南,他在靠近的同時叫著島田女士的名字。

 濃重的血腥味在空氣中飄散開,千緒僵在衝矢昴的懷裡,像一隻逃避的鴕鳥,將腦袋更深地埋在他胸前。

 她強迫自己忽略周遭的動靜,不要去想象島田真由的死狀,數著衝矢昴沉穩有力的心跳,整個人還是微微發顫。

 千緒不由自主地攥緊了他胸前的襯衫。隔著被雨淋溼的布料,她摸到裡面微鼓的肌肉線條,指尖一滯。

 正準備小心翼翼收回去時,覺得手下觸感似乎不太對。

 隔著襯衫,有一圈圈纏起的布料緊貼胸口……是繃帶?

 昴先生受傷了?甚麼時候的事情?

 ……她為甚麼完全沒看出來?

 千緒的腦海中一團亂麻,下一秒,她感覺自己被人抱了起來。

 “我帶你去別的地方。”衝矢昴低頭看著緊張地蜷縮在他懷裡的千緒,輕聲說。

 柯南蹲在不遠處島田真由的屍體旁,咬著牙,正為沒能阻止這場兇殺案而一臉懊悔。

 聽見衝矢昴起身的動靜,他這才轉頭望見樹下的兩人,表情略微驚愕。

 看見衝矢昴的西裝和千緒裙襬上的泥土,柯南反應過來兩人大概是從陡坡上掉了下來,心中的疑惑解開,他緊張地睜圓眼睛。還沒開口,衝矢昴先對他搖了下頭。

 他做了個口型。

 ——沒事。

 柯南看一眼面前的屍體,表情複雜地閉上嘴,目送兩人離開了他的視野。

 *

 衝矢昴沒有手拿手機,全憑拂曉時微亮的天光尋找到一片空地。

 這裡要更加靠近懸崖一些,鹹溼的海風吹散了瀰漫的血腥味,千緒終於敢抬起頭。

 她整個人如同一隻受到驚嚇的小動物,身體還緊張地縮在衝矢昴懷裡,保持著被他抱住的姿勢,只茫然地抬起一張臉。

 來不及打量周圍的環境,她脫口而出:“昴先生,你受傷了?”

 意料之外的問題。衝矢昴有些意外地低下頭,看見她的手還小心翼翼地貼在自己胸前,正好撫著繃帶纏繞的位置,沉默了一下。

 “之前受過一點小傷,不過已經沒事了。”

 “包紮成這個樣子,怎麼會是小傷?”千緒的表情像是恨不得在這裡把他的衣服當場扒下來,仔仔細細檢查一下。

 她看上去自責得要死了,“當時在機場的時候,我還讓你幫我搬行李……那麼重的行李!”

 都過去三週了還纏著繃帶,那在機場接她時,他豈不是才受傷沒多久?

 此時再回想起衝矢昴單手幫她拎行李箱的畫面,千緒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這人未免也太愛逞強了。

 衝矢昴看著她懊悔的樣子,輕輕挑了下眉,千緒忽然意識到兩人現在的處境。

 衝矢昴還抱著她……

 這麼重的一個她!!

 千緒兩條腿在空中撲騰了兩下,“讓我下來吧,我又沒受傷,可以自己走。你剛剛有沒有擦到哪裡?”

 衝矢昴輕輕鬆鬆抱著她,聞言甚至作勢掂了一下。千緒被那種失去依靠的感覺嚇到,手臂下意識環上他脖子,“慢點放……”

 衝矢昴在她耳邊低低地笑了聲。

 她又落回那個可靠的懷抱,這一次似乎抱得更緊了些。因為千緒那個八爪魚似的姿勢,那道溫和悅耳的聲音幾乎蹭著她耳側響起,“千緒小姐一點也不重……”

 他不緊不慢地收緊手臂,“所以再抱一會兒也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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