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原來你們還在這裡。”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突然開啟,毛利蘭的聲音將千緒不知飄到何處的神智拉回來。
“啊啦,你們在裡面幹甚麼呢?很可疑哦。”園子的眼睛彎成月牙狀,捂著嘴調笑道。
“好了園子,柯南不是也說了嗎,千緒是暈血症發作了。”小蘭說著,擔心地看向她,“千緒,你還好吧?”
“已經沒事了。”千緒笑笑,看了一眼身旁的衝矢昴,意有所指,“多虧了昴先生的悉心照料。”
“哪裡,都是我應該做的。”衝矢昴頷首,轉而問小蘭和園子,“案件解決了嗎?”
他能安心待在這裡照顧狀態不好的千緒,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對柯南足夠信任。
不止一次見識過柯南是如何引導警方找出真相的,衝矢昴完全相信柯南有能力獨自解決這起案件。
雖然包裹屍體的手段使現場看起來相當殘忍,但事實上卻漏洞百出。兇手應該是相當急躁的性格,激情殺人之後才慌里慌張地想要清理現場,最終留下了諸多破綻。有那些線索,鎖定犯人應該並不困難。
果然,毛利蘭點了下頭,“目暮警官他們已經找到了犯人,是一個在這棟樓做實驗的本科生,因為一點口角爭執,衝動之下殺了他的同學。”
“包裹屍體的塑膠是用來裝前幾天才運到的大型實驗器材的,最後由實驗室的幾個本科生負責丟棄,所以犯人的範圍很快就鎖定了呢。”園子補充。
“這棟樓沒人,是因為這個週末京大那邊開了學術會議,幾個實驗室的研究生們都去參加了。如果我們沒過來,屍體大概很晚才會被發現。”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替千緒還原了外面的推理經過。
千緒悄悄抬頭,發現衝矢昴一副毫不意外的樣子。
他是不是對犯人的身份早就有所猜測了呢?
聽說現場已經被清理完畢,屍體也運走了,千緒終於跟在衝矢昴身後小心地出了門。
搜查一課的幾位警官正站在那扇門前,目暮先看到她,眼睛一亮,“噢!千緒,好久不見。你有幾年沒回來了吧?”
“警部。”千緒笑著打了個招呼,“其實中間為了更新駕照回來過一兩次,但一直沒來得及見你。”
因為高頻率出現在各種案發現場的關係,工藤家全家都是警視廳各部門的老熟人,和負責兇殺案等惡性案件調查的搜查一課關係尤其熟稔。但千緒有意避開了那些現場,自然就少了很多和目暮警部見面的機會。
她注意到一旁,一位留著短髮的幹練女警正押著一個年輕男人,看來就是犯人了。
“你好,工藤小姐。我是佐藤。”她自我介紹,英姿颯爽,笑容卻很漂亮,千緒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好帥氣的女警官。
“可能需要麻煩小蘭你們和我們一起回警視廳做一下筆錄,可以嗎?”高木匆匆跑回來,戴著白色鑑識手套的手裡還拿著證物袋,裡面是幾張沾了血跡的紙。
衝矢昴看見,不動聲色地挪了挪腳步,將千緒的目光擋上了。
“我和千緒小姐都是開車過來的,可以讓我們先去停車場取車嗎?”他偏頭看向目暮。
“當然。”
得到了許可,衝矢昴帶頭領著千緒她們往外走。
園子藉機八卦,悄悄湊到千緒耳邊,“千緒,你不覺得昴先生對你很溫柔嗎?”
“有嗎?”千緒看了眼衝矢昴挺拔的背影,低聲,“他本來就是一個溫柔的人吧。”
“NoNoNo!”園子一臉很懂的樣子,豎起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對千緒你特別溫柔呢。昴先生是個對謎題那麼感興趣的人,這次卻反常地沒有去看現場,還不足以說明甚麼嗎?這和工藤對小蘭是一樣的嘛!對這群偵探來說,重視你勝過推理,就已經是他們能想到的最高浪漫了!”
“園子!”小蘭聽她扯到自己,紅了臉。
柯南跟在她們身邊,因為個子太矮所以被自然忽略了,有的沒的都聽了一耳朵。這會兒睜著半月眼跳出來強調起自己的存在感,“怎麼可能,園子姐姐你想太多了吧,我怎麼完—~全看不出來?”
他對小蘭和赤井先生對待老姐怎麼可能一樣啊?
“臭小鬼,你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為甚麼才小學一年級就戴上了眼鏡吧。”園子不滿道。
不就是想說他瞎嗎?柯南在心底呵呵兩聲。
聽著兩人的對話,小蘭忽然撲哧笑了出來。
柯南立刻看過去:“小蘭姐姐,你在笑甚麼?”
“沒有啦,就是突然覺得,如果新一在這裡的話應該也會說和柯南一樣的話吧。”小蘭捂著嘴,“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千緒中學二年級的時候,有一次收到了一封情書。”
“那個人把情書送到了工藤家的信箱裡,大概是覺得千緒放學回來就能看到,不會被新一的爸爸媽媽他們發現吧。結果他忘了小學比中學放學早,在千緒回家之前,新一就先看到了那封情書。”
小蘭回憶著,臉上浮現出微笑。
啊,是那次……
柯南雙手抱在腦後,走著走著也回想起來。
“工藤幹嘛了?”園子好奇道。
“他找到了那個寫情書的人,倒也沒說甚麼威脅的話,就是跟他講了新一爸爸曾經的一篇小說題材。”
小蘭想了想。
“好像是一家殺人狂的故事。”
“英俊的父親,優雅的母親,美豔的女兒,天真的兒子,用不同的方式吸引心懷鬼胎的人們踏入他們的豪宅。最後的結局是偵探在那間金碧輝煌的宅邸的地下室裡,找到了分門別類擺放得整整齊齊的,被做成標本、當作陳設品的不同人的肢體部分……新一的爸爸年輕時候寫的題材都很大膽呢。”
千緒對這件事完全不知情,滿頭問號地聽著,反應過來之後,隱晦地白了一眼柯南。後者眼神到處亂飄,試圖裝出事不關己的樣子。
不過她倒是想起來了,老爸確實寫過那麼一個短篇。
絕大部分時候他寫的都是極其硬核的本格推理,不過偶爾也會改變風格,寫一些視覺刺激強烈的短篇小說。
據工藤優作說,那是他放鬆心情的一種方式。
只不過那都是他年輕時候的事,最近幾年倒是很少寫了。
“那傢伙從小嘴皮子就很利索,講故事一定很恐怖。”園子想象著工藤新一小時候的樣子,嘴角抽了抽。
小蘭有點想笑。
她回想起七歲的工藤新一在打量完那個男生之後略微有些微妙的眼神。
“嗯……新一一本正經地和那個男同學講完這個故事之後,上下打量了一眼他,然後問那個男生……”
小蘭頓了下,模仿了一個天真無邪的語氣。
“——你做好成為‘材料’的心理準備了嗎?”
千緒和園子:“……”
這是明晃晃的恐嚇吧?
絕對是的吧??
小蘭對著無語的兩人解釋:“新一後來跟我說,他其實是想問那個人有沒有做好成為他爸爸的寫作素材的準備。畢竟新一的爸爸經常從身邊尋找人物原型嘛。”
千緒狠狠沉默。
這種蹩腳的藉口也只有小蘭你才會相信了吧?!
雖然她對那段時間的印象有點模糊了,但仔細回憶起來,好像中學時代確實有那麼一段時間,周圍人看她的表情好像都不太對勁。
合著是因為有個小東西一直勤勤懇懇、孜孜不倦、任勞任怨地在背後抹黑她……
千緒想起那年七歲的小新一,目光又飄到後腦勺掛了一大滴冷汗的柯南身上,毫不猶豫地抬手重重地捶了柯南的腦袋一拳。
來自十年後的復仇.jpg
她嘎巴捏了下指骨,在他淚汪汪看過來時彎起眼睛,“哈哈,手滑。”
柯南:“……”
他敢怒不敢言地捂著腦袋,挪到了衝矢昴身邊。
樓上就在這時傳來了一陣小騷亂。
千緒走在最末,餘光見到一個人突兀地從一旁的樓梯間衝出來。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腳踝一陣銳利的刺痛。
剛剛的犯人竟然掙脫警方的鉗制逃了出來。他雙手被銬在一起,用肩膀狠狠地將她和園子撞開,從兩人之間強行擠過,“都給我滾開!!”
園子尖叫一聲,被推倒在一邊,衝矢昴回頭時正好看見千緒吃痛往一旁倒下的樣子。
他臉色驀然陰沉,眉目間顯出一片深邃的陰影。
小蘭本能地扶住園子,又要去顧被重重撞了一下的千緒,犯人藉機越過後排的三人,猙獰的目光落在衝矢昴身邊的柯南身上。
就是這個小孩,剛剛一直在警方旁邊多嘴,明明甚麼也不懂,卻莫名其妙就把決定性的證據翻了出來,害得他被捕!無論如何都得讓他吃點苦頭……
他電光石火間便做出決定,眼底閃現恨意,猛地朝柯南衝過去。
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從犯人出現到他撲向柯南只隔了一兩秒的時間,柯南一驚,手剛剛搭上麻醉手錶的錶盤,就看到犯人疾跑的身形忽然晃動了一下。
怎麼?
柯南錯愕地看著人高馬大的犯人不知被甚麼絆到,朝他身邊趔趄地撲倒,銬在一起的雙手在空中一陣猛抓。而他倒向的方向終點,是走廊邊緣擺放的一張舊課桌。
“嚯,抱歉……”衝矢昴一臉意外地伸回長腿,左手同時揪住犯人的後領,一副反應過來自己不小心絆到人後,下意識伸手要拉住他的樣子。
可犯人倒下的速度沒有絲毫變慢。慌亂中他只覺得有隻手鉗住他,順著慣性將他重重撞向了那張長桌邊緣。鼻樑磕在桌角,眼前霎時間一片血紅。
疼痛像煙花般炸開,下一秒,男人淒厲的尖叫響徹了整條走廊,“啊啊——!!!”
鮮血飆出來,衝矢昴面不改色地偏了下頭。
佐藤警官這時也追過來,她第一時間先看向了幾個女孩子,神色焦急,“你們沒事吧?真的很抱歉,他突然掙扎,交接的警官沒抓住……”注意到不過幾秒功夫就弄得滿臉是血的犯人,佐藤呃了一聲,詫異,“這是怎麼了?”
“啊,他跑的速度太快,腳滑摔倒了,一不小心磕在了桌角上……運氣真差。”衝矢昴解釋,一手還抓著犯人的後領。
原本癱軟在課桌上捂臉痛呼的犯人就這麼被他單手拎了起來,呻.吟戛然而止,將近一米八的男人在他手下就像一隻孱弱的小雞仔,雙腿打著顫,不知是疼的還是嚇的。
這個粉毛眯眯眼看起來還沒那個姓高木的警官有威脅性,誰能想到竟然是個白切黑。他感覺到衝矢昴鬆開了手,還在他背上隨意地拍了拍,頓覺後頸一涼。
回想起剛剛這人下手時的恐怖力道,整個人再也沒有了反抗的念頭,就那麼蔫頭搭腦地被佐藤拽走了。
一旁,千緒在看見犯人磕到桌面上時就自覺地閉上了眼,但並沒有錯過之前衝矢的舉動。
聽著耳邊小蘭她們的驚呼,她在一片黑暗裡,心跳漸漸加速。
眼睛看不見,腦海裡就反覆重播衝矢昴的動作,下手幹脆狠厲,毫不留情,幾乎是帶著一種暴力的美感。
那兩秒足以顛覆他整個人在她心底的印象。
衝矢昴……真的只是個普通的學生嗎?
黑暗中有腳步聲靠近,一步一步,最終停在她身前。
“千緒小姐,你的腳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