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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2022-10-25 作者:銀八

 杭文曜的屍體直接被帶到殯儀館火化,骨灰帶回了嶼山村。

 葬禮只花了三天的時間,因為政府不允許大辦葬禮,杭家也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

 悲哀之中不知是否有那麼一點點更加悲哀的欣慰,對於葬禮的流程董賢淑竟然得心應手。她實在太瞭解當地的風俗習慣,知道人死之後該如何佈置靈堂,如何請人念喪……

 當年杭文嚀抑鬱去世,杭家父母白髮人送黑髮人,悲痛到幾次暈厥。是杭文曜這個做大哥的操辦葬禮,忙前忙後。二十出頭的男人第一次面對親人的生離死別,強忍著悲痛,扛起這個家。董賢淑忙著照顧年幼的杭哲和杭雪,看著那個一向笑嘻嘻的丈夫強撐著沒有崩潰。從那以後,杭文曜變了許多。

 但變化更大的,是那年杭家老太太去世。

 葬禮依舊還是杭文曜操辦,他披麻戴孝,跪在杭母的遺體前。這個扛得起幾百斤重水泥的男人倒在地上痛哭流涕,大喊著:“我沒有媽媽了……”

 所有人都說杭雪是杭家的災星,命裡克杭家。

 董賢淑並非迷信的人,可也不由得忌憚。因為僅僅只隔三年,杭父相繼離世。

 這些年,村子裡的人似乎早已經習慣了厄運發生在杭家,所以這次杭文曜的去世,眾人也只是相似的唏噓。

 短短半個月的時間,杭家上下天翻地覆。

 董賢淑變得沉默,一整天說不出一句話。

 杭文曜下葬的那天,董賢淑終於再次崩潰,她抱著丈夫的骨灰盒痛哭流涕,一一控訴他的罪行:“你怎麼那麼狠心留下我們母子……你不是說的要同我白頭嗎……你一句話都沒有留下……你是不是真的嫌我煩了……”

 整個過程杭雪都像是遊離在外。

 她看著山頭還未被採摘的橘子,看著它們一顆顆金燦燦地掛在枝頭,忽然意識到這好像是外公種下的橘子。

 橘子不值錢,他們家裡的橘子也無人問津。

 葬禮辦完,家裡很快只剩下三個人。

 董賢淑冷靜下來,搬了個椅子坐在院子裡,對杭雪說:“上次在醫院裡,是舅媽說的話不對。杭雪,你不要怪舅媽。”

 杭雪抿著唇搖頭,她怎麼可能會怪舅媽。

 那天董賢淑的確個過於激動,回想起來自己是失了理智。她太清楚不能將責任推卸到杭雪身上,要怪也是她自己。如果不是她催著杭文曜去要錢,他就不會在大年三十那天出門,就不會發生這些事情……

 董賢淑這些年哭得嗓子也啞,說:“你舅舅給我託夢,讓我好好照顧你,我就知道,他最放心不下的還是你……至於杭哲,這小子也要學會長大了。”

 短短數日,杭哲好像已經不是之前那個吊兒郎當的杭哲。大悲面前,他看起來那麼冷淡。

 馬上就要開學了,杭雪的學費倒是不用擔心,因為有學校的獎學金,她可以直接就讀。但杭哲的學費家裡是再也拿不出來了。

 杭哲當即做了決定,他說自己反正也不是讀書的料子,索性就不讀了。

 董賢淑一巴掌拍在杭哲身上,怒吼:“你給我滾去讀書!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能供著你們兩個!”

 “供!你拿甚麼供!欠的高利貸你準備怎麼還!”

 前段時間醫藥費籌不到,杭哲想到了借高利貸。路邊欄杆上隨處可見的借貸資訊,他嘗試著撥通了電話,對方一口答應給二十萬。但利息很高,利滾利,不過幾天時間,二十萬就變成了二十一萬。

 這個家裡再也拿不出那麼多錢了,只能拆東牆補西牆,祈求對方能夠再寬限一些時日。

 可又能拖到甚麼時候。

 董賢淑的下巴顫抖著,她哭著說:“一年還不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二十年!總能還完。”

 “媽,我真的不想讀書,這次你說甚麼我都不會再聽了。我是個男人,我現在可以養家了。”

 杭雪剛想開口,就被杭哲打斷:“你就給我專心讀書,別想東想西的。”

 “哥……”

 杭哲說:“像我這個年紀輟學打工的到處都是,我反正不是讀書的料子,坐在教室裡也是浪費時間。雖然讀書很重要,可是讀書也並不是唯一的出路。”

 可是杭雪不一樣,她聰明,學習成績優異,是能夠上清北的料子。

 女孩子家家除了讀書還能幹甚麼?杭哲也不可能讓杭雪去打工。

 這件事就這麼定下了,誰都不能阻止杭哲要輟學的心,董賢淑現在也無心再管教兒子。

 那天傍晚,杭雪到底還是去摘了一些橘子,分給杭哲。

 沒有打過甜蜜素也沒有化肥的橘子吃起來不僅酸,還夾雜著苦澀。

 重新再回嘉縣,一切都像是變了個模樣,可明明家裡的一切都沒有變化。

 虹橋巷的這套房子是留不住了,原本董賢淑指望著這裡拆遷大賺一筆,現在是隻要誰能給錢,她就願意賣。可賣房子也並非易事,張貼出售賣資訊後一直無人問津。

 *

 一直到正月過完,程祁城才知道杭家發生的這一切。

 大年三十那天,程祁城從北京回嘉縣,又在傍晚乘坐飛機回北京。那天晚上七點半,他給杭雪發了一條報備平安的訊息,但杭雪一直沒有回覆。

 程祁城習以為常,他知道杭雪這個人有時候性子冷。她給他一個微笑他就能樂上大半天,她冷著臉對他他也無可奈何。

 他們之間的關係一直說不清道不明,但程祁城知道,他對她的關心早已經超過了友情。

 鑑於程祁城私自“出逃”的經歷,這段時間程瑜對他的看管尤其嚴格。

 程瑜深怕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甚麼問題,不允許程祁城再出任何紕漏。她現在就差一個名分,只要程祁城能夠認祖歸宗,她這後半輩子再也無憂無慮。

 一直到開學前,程祁城被關在北京的豪宅裡,唯一能夠與外界聯絡的只有一部在當時並不算智慧的手機。可是程祁城想要聯絡的人都沒有任何訊息。

 這確實有點古怪。程祁城給杭哲打電話,被結束通話。杭哲說自己有事情要忙。於是程祁城不再打擾。

 至於杭雪,她音信全無。

 程瑜答應過程祁城讓他回嘉縣,可程祁城的日子卻並沒有那麼好過。不再配備司機,零用錢減去三分之二,目的就是想讓程祁城吃不了這個苦頭回到北京。

 可這對程祁城來說又算是甚麼苦頭?

 回到嘉縣的第一天,程祁城做的第一件事就去是虹橋巷。他像是一個無名小偷,偷偷摸摸地來到巷子裡,輕車熟路找到杭家。但透過杭家大門落鎖,裡面沒有人。饒是程祁城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可他透過大門往院子裡望去,也覺得杭家顯得落寞了許多。

 那時杭文曜的葬禮剛剛結束,杭雪隔天就要回去上學。

 高一下學期,學校裡的一切和上個學期沒有太大的變化。

 程祁城不再住在市區的江景房,他申請住校。高一男生寢室和女生寢室捱得很近,每天清晨早操他都能看到杭雪。

 數日不見,杭雪看起來瘦了一大圈。她像是一隻沉默的小柴人,好像任何事情都讓她提不起興趣。做操的時候她動作緩慢,課間也不見她出教室門,就連午餐她都是最後一個到食堂。

 這個學期的課程表發生改變,程祁城所在的班級和杭雪的班級不再有重疊的體育課。

 等到本學期的第二個週末,程祁城準備約杭哲打球,才知道杭哲去打工沒有時間。

 程祁城也是這個時候才知道,正月裡短短十幾天的時間,杭家一連遭受的變故。他到底還是去了杭哲打工的餐廳,詢問他為甚麼瞞著不說。

 不是用餐高峰期,餐廳裡不忙,杭哲扯了扯制服的領口,說:“這有甚麼好說的。”

 “還算不算兄弟了?”程祁城低低嘆一口氣,語氣帶著憐憫。他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可是個人都忍不住會唏噓。

 程祁城有多麼羨慕杭哲一家人和睦,現在就有多惋惜。他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回憶起在杭家用餐的點點滴滴,一切彷彿都在昨天。

 一個多月前還其樂融融的一家人,現在就這麼支離破碎。

 即便是他這個外人都無法接受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那麼杭家人呢?

 杭哲故作輕鬆:“別啊,不要可憐我。比我們家慘的人多了去了,隨便去街上問一個,哪一個家裡不帶點悲劇色彩。那段時間我在醫院裡算是看明白了,那裡的牆壁聆聽了比教堂更多的祈禱。我認識了一個白血病的小女孩,才八歲,家裡繼續全都花光了欠了一屁股的債,只有孩子爸爸一個人陪著……也就幾天的功夫,那個原本還生龍活虎的小女孩就走了……換個思路想想,她也是解脫了對吧?”

 程祁城輕輕拍了拍杭哲的肩膀。

 他並不願意看到杭哲逞能,想哭就哭,何必在他的面前強顏歡笑。可這個年紀的男孩,自有他放不下的自尊,程祁城不願意去戳破。

 杭哲問:“程祁城,你說這個世界公平嗎?”

 “從來沒有甚麼絕對的公平。”

 “是吧,我也這樣覺得。”杭哲自嘲一笑,“我慶幸的是自己現在年紀不小,能夠為家裡分擔一些。”

 程祁城緩緩點頭:“有甚麼需要幫忙的,你儘管說。”

 其實有很多時刻,杭哲的確想過找程祁城幫忙。尤其是在醫院裡拿不出醫藥費的時候,他想著要不然找程祁城借點得了。一個電話而已,他篤定程祁城肯定二話不說會打來一筆錢,不管他要多少。不知是否上天刻意安排,忽然那個時候程祁城一個電話打過來,杭哲整個人一個激靈。

 不行,找誰借錢都不能找程祁城。杭哲怕自己還不起,那麼這輩子他怎麼再抬得起頭看自己的兄弟?又要讓杭雪怎麼面對程祁城?

 這段聊天的最後,程祁城到底還是問起了杭雪:“她呢?還好嗎?”

 一股強烈的哀痛如潮水一般湧上程祁城心頭,他要被淹沒,即將窒息。

 他想起自己在學校裡見到的杭雪,她始終低著頭,抗拒著所有注視。

 原以為她只是抗拒他的目光而已,其實並不是,她在抗拒著所有人。

 杭哲自顧不暇,現在每天忙著打工掙錢,實在分不出太多的心思去關心杭雪。

 杭雪很懂事,自從杭文曜出事,她始終安安靜靜地聽候吩咐和安排,看起來並無任何異樣。讓她回家她就回家,讓她讀書她就讀書。

 可是程祁城知道,杭雪現在很不好。

 作者有話說:

 竟然還有人在追文?

 看著後臺十幾個點選和突然冒出來的評論陷入沉思。

 我一直以為自己在單機寫文,大字提示:

 【大寫的BE,快跑!!】

 【大寫的BE,快跑!!】

 【大寫的BE,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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