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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步,通往理想鄉

2022-11-22 作者:荊舟

 木製與陶製的樂器合奏著幽遠古老的曲調, 配上崇山峻嶺間密密匝匝遮天蔽日的枝葉,幾乎一下子將人從炎熱的夏日帶進了寒冬般的冷意中。

 盛裝打扮的村裡人在土壘的高臺上踏著樂曲節拍跳起祭祀舞蹈,周圍零零散散的遊客一邊悚然地竊竊低語, 一邊用手機不斷拍攝著相片和影片。

 為了躲開影像記錄,宮崎千尋站在祭祀典禮的最外圍,心不在焉地盯著人群。下一瞬,泛著絲絲涼意的竹筒貼上臉頰, 有人俯身靠近。

 “完全沒甚麼配套活動, 連特色美食攤都不佈置,這村子的旅遊業發展真夠糟糕的。”五條悟懶洋洋地評價到,“早知道不來這玩了。”

 宮崎千尋回神, 接過竹筒喝了一口村民自制的涼茶,抿唇笑了笑,抬眸望向他。

 “……‘無下限’, 不用一直開著的。不是約好輪換警戒嗎?”

 “我只是在鍛鍊自己對術式的控制力——”看到她的表情,他聲音一頓, 若無其事地解除了周身已經持續執行數天的防禦,沒有露出一絲疲態, 輕快地轉移話題,“這裡好無聊啊,休息一天就去別的地方吧。”

 少年說得好像這是原本的旅遊計劃似的, 但現實卻截然相反。

 從高專叛逃已經大半年,憑藉兩人的實力, 加上五條家力保導致咒術總監會沒能大動干戈, 一開始的確很輕鬆, 然而, 最近幾個月, 先是家老逝世、五條家陷入內部爭執,總監會追殺力度陡然加大,後有針對他們的天價匿名懸賞,誘使詛咒師紛紛出動前來圍獵,以及最要命的,如影隨形、無處不在的“厄運”……

 即使是他們,也逐漸感到力不從心,脫離了容易被發現的大城市,一路向小城鎮甚至偏僻村莊轉移,如果情形再惡劣下去,只怕要躲進深山老林了。

 危急的近況讓五條悟也開始焦躁,雖然他盡力掩飾,但一直卡著極限試圖全天候運轉“無下限”的舉動將不穩的心緒暴露無遺。

 宮崎千尋靜靜看著他,默然片刻,開口:“悟……”

 五條悟不等她說完就打斷到:“快到午餐時間了,走……嗯?”

 生硬的轉移話題說到最後,變成出乎意料的驚訝。

 “那不是灰原嗎。”他往前走了一步,隔著墨鏡凝目,“還有七海。”

 微微一怔,宮崎千尋暫且按下想說的話,跟著望去。

 祭祀臺另一側,老村長正領著兩個穿著高專.制服的熟悉人影往進山的小道走去——是灰原雄和七海建人。

 她與五條悟對視一眼,悄然退入林中,繞路追了上去。

 .

 “哈哈哈,要不是遇到前輩們,大概就死掉了呢。”灰頭土臉的男生抓著短髮露出開朗笑容,藉著一起出任務的同期的手爬了起來。

 陪同前來的村民已經逃得一乾二淨,五條悟得以光明正大地現身,和快一年沒照面的學弟交談了幾句。

 七海建人語氣冷靜:“原本說是個祓除二級產土神咒靈的簡單任務,沒想到真身是一級土地神……還突然異變為特級了。五條前輩,感謝你和宮崎前輩的援手。”

 “一點也沒有變活潑啊,七海。”拉偏重點的五條悟感嘆,在七海建人“前輩也完全沒變沉穩”的回敬中撇下他們迎向前方。

 擔心留下太多咒力殘穢被人追蹤,出手救人的是宮崎千尋。刀術越來越凌厲的少女短短片刻就結束了戰鬥,反倒是站在咒靈消散的屍骸前停頓好一會才回身。

 五條悟走到她面前,目光一定,落在她手中拿著的乾枯手指上。

 已經解開封印的兩面宿儺的手指……

 宮崎千尋看向險死還生臉上卻毫無陰霾的灰原雄,有些出神。

 五條悟一把握住了那根手指,塞進口袋,敲敲她頭頂。

 “想甚麼呢,封印都一千年了,損壞不是很正常嗎,最近幾年咒術界也在說得想辦法回收手指加固封印了——”

 宮崎千尋沒有反駁,但直覺提醒她……

 這次異變,因她而起。

 .

 被通緝的兩人自然不方便和學弟們相處太久,短暫照面後就各自分開。

 灰原雄與七海建人回村莊安撫村民、聯絡輔助監督,宮崎千尋和五條悟則繼續匆匆的旅程。

 他們正在收集剩餘的宿儺手指,順便追蹤毫無音信的羂索,不過最近迫於形勢,主要精力都放在了逃亡上。

 如果放任局面惡劣下去,與等死無異。

 宮崎千尋思考再三,聯絡了夏油傑。雖然手機卡已經換過好些次,通訊錄裡一個號碼都沒存,但她閉著眼睛也能報出一圈人的電話,更別提同期的聯絡方式。

 瞞著五條悟確認了會面的地點,她自然而然地引導著兩人的行程,最後抵達了約定的更加荒僻的深山村落。

 2007年9月,暑假也沒能好好休息、被派出來執行任務的夏油傑祓除完村中作亂的咒靈,還救下了一對因咒力顯化被村民囚禁折磨的小女孩。

 讓輔助監督取證報警,將相關罪犯逮捕之後,他帶著兩條怎麼也不肯離開的小尾巴在山中見到了分別已久的同期。

 雖然在意料之外,但五條悟一跟摯友照面就明白了宮崎千尋的打算。

 少年只在最開始僵立了片刻,就神色如常地逗弄起怯生生揪著夏油傑衣襬的兩個小女孩,很快把菜菜子和美美子煩得憋紅臉一個勁埋頭往後躲。

 夏油傑象徵性攔了攔,看出氣氛暗流洶湧,望著宮崎千尋輕輕皺眉。

 然而,在他們說話之前,反倒是五條悟率先發聲。

 “來打個賭吧。”

 少年直起腰。

 “我跟傑走一趟,分開三天,再來找你。如果二十四小時內找不到,那就按你的心意,我回五條家,你走你的路。”

 宮崎千尋默然片刻,輕聲應。

 “好。”

 誰也沒有再開口,她勉強對滿臉擔憂的夏油傑笑了笑,退開幾步,轉身進入莽莽深林。

 五條悟沒有回頭看她,平靜地對夏油傑說。

 “走吧。”

 .

 有雨聲。

 滴滴答答的細雨,很快變成了遮天蔽月的滂沱雨幕。廢棄的老舊房屋四處漏風,窗戶玻璃碎得只剩邊角,風雨毫無阻滯地灌湧而入,幾乎要打滅孱弱的火堆。

 宮崎千尋往風口挪了挪,任由飄飛的雨絲緩緩打溼脊背,心不在焉地撥了撥燃燒的木柴。

 這種環境,篝火到底能帶來多少溫暖還是兩說,只怕照明的作用更大。好在是夏季,不至於造成致命困擾。

 已經是和五條悟分開的第四天夜晚,距離約定期限僅差十來分鐘,想必沒有人能追到這荒郊野外來。

 這下,少年又可以回歸人生的正軌,而她也不必再擔驚受怕,重新踏上獨自一人的旅途——應該高興才對,但是無法剋制的孤獨淹沒了心房。

 宮崎千尋呼吸輕顫,雙臂畏寒似的環緊了膝蓋。

 雨越下越大,屋頂開始漏水,如果不盡快轉移陣地,恐怕不光篝火,她也要被澆透。理智在催促,可她出神地望著火苗,完全不想動作。

 嘈雜的雨聲佔據了天地,然而這雨聲裡,有微弱又不容忽視的異響遠遠傳來了。

 “啪嗒啪嗒”,是奔跑過水窪的腳步聲。

 在捕捉到這聲音的瞬間,宮崎千尋就“唰”地站了起來。頭腦一片混亂,或許只是碰巧經過的旅人,又或許是——不管來的是誰,她都該立刻就走——

 身體在亂糟糟的思維的驅使下跌跌撞撞往後跑去,那一面的牆塌了一片,足夠她穿過縫隙悄無聲息地避開來客,可下一瞬,屋子的大門就被用力撞開!

 風雨狂湧而入,撲滅艱難燃燒的篝火,火光熄滅的剎那,滿身溼透的來人也一把抱緊了腳步一滯的她。

 溼漉漉的少年彎腰將頭搭上她肩窩,原本雲一般柔軟潔白的髮絲糾纏成一縷一縷,像融化的霜雪,源源不斷地湧出水珠,洇溼了她的胸膛。

 緊緊環著她的手冰冷得像撫過一個冬季,他聲音低啞,又透出幾分理所當然的篤定與意氣。

 “——找到你了!”

 手機在報時,特意設定的午夜零點的鬧鐘歡快響起,衝散滿室潮悶。宮崎千尋卻淚盈於睫。

 “你怎麼這麼難纏啊……”她哽咽著說,想要掙脫那雙手,“都趕走了還要回來!”

 少年收緊雙臂,似乎笑了起來。

 “誰讓我性格糟糕呢,越是不準做的事情越要做——你又不是第一次見識,也該習慣了吧。”

 宮崎千尋眼淚掉得更厲害了,語無倫次地罵了一大堆話,最後精疲力竭地倒進他懷裡崩潰大哭。

 “——如果你死掉的話,我至今為止的一切努力又算甚麼啊!”

 雨聲與哭聲交織,遲來的雷鳴在天地間震響。

 擁抱著她的人靜默片刻,終於打破不主動追問的原則,將早已察覺的不對一一擺開,口吻平和卻不容迴避地向她索要起解釋。

 宮崎千尋精神防線徹底失守。

 被命名為“理想鄉”的術式情報,與這五十二次無望輪迴的經歷,同怒號的風雨雷霆之聲一齊湧入五條悟耳中。

 懷中的戀人樣貌還是與初遇時一樣的青春年少。她已經十九歲,永遠十九歲。時間早就遺棄了她,任由她輕率地拋擲血肉之軀,一遍遍奔向過去,挽救水中月鏡中花——

 無光的深夜,滿溢著冷澀的潮意。他在飄搖風雨中側過臉,輕輕貼上少女淚痕交錯的臉頰,許下誓言。

 “……這次,絕對不會再丟下你一個人!”

 .

 孔時雨在賽馬場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難得在任務中跌了一個大跟頭、差點死在別人手裡的男性還是那副得過且過的樣子,盯著賓士的賽馬一個個衝線,重重倚回座位,“嘁”了一聲,把手中票據撕成兩半。

 “星漿體”刺殺失敗,但最後天元也沒能融合天內理子,保持了“純潔性”,僱主盤星教因而喜出望外,還寬容地追加了一筆費用讓他好好養傷。一年多過去,男性早像沒事人一樣繼續著自己頹廢的生活,好像沒留下半點影響。

 孔時雨陪他看完結果不如人意的賽馬,搖了搖頭,沒有對他逢賭必輸還非要嘗試的行為發表意見,而是直接問到。

 “有興趣再接一單嗎?還是跟六眼有關——殺掉如今和他在一起的那個少女。”

 男性抬眼看來。

 孔時雨補充:“定金四個億。”

 比起任務內容,高額的賞金反而沒能讓他變化表情。男性架起腿望向賽馬場,語氣隨意。

 “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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