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在客廳落座。
吉野宅並不算大,客廳和廚房、餐廳是一體式佈局,僅有的一排沙發上坐著高專的三人,千尋搬了椅子坐在他們對面,吉野母子同樣移動餐椅坐在了側邊。
讓吉野順平進入高專就讀的建議很快達成共識,主導談話的七海建人神色微肅,開啟下一個話題。
“宮崎小姐清楚昨晚入侵咒靈的情報嗎?”
“清楚。”宮崎千尋指尖輕輕敲著玻璃罐,視線無意識地緊盯著他們三人。
七海建人瞥了罐子裡的大腦一眼,對這十分有壓迫力的注視毫無反應,與兩邊有點坐立難安的虎杖悠仁、伊地知潔高形成鮮明對比。
他推了推特製眼鏡:“根據吉野同學的講述,宮崎小姐你完全有能力留下那個特級咒靈,最後卻選擇放走他……請問,有可以告知的理由嗎?”
“還有需要他做的事。”她說著意味不明的話,“這種貨色,憑藉刑訊逼迫很容易搞砸事態,不如按原本的進展來。”
面對三人一言難盡的目光,宮崎千尋停下敲擊的手指,稍微回憶了一下。
“十月……十九日吧。”
她收斂了視線,冷漠道。
“要是一切順利,之後就是那傢伙的死期。”
不等七海建人再說甚麼,她率先動作起來。玻璃罐連帶用來固定的金屬肩帶一起解下,被她捧著遞過去。
七海建人沒有接。
【宮崎,你想幹甚麼,把我送給高專?】
雖然盡力剋制著語氣,但夏油傑透過咒力連線傳來的腦電波陡然變得激烈。
宮崎千尋輕描淡寫地回:“我從來沒說過會一直帶著你。”
沒有管一頭霧水的其他人,她姑且解釋了一句。
“我咒力快不夠了,不交給他們,難道給你自保都困難的兩個‘女兒’?”
“……我並沒有答應接手這個東西。”七海建人打斷她。
宮崎千尋好像覺得很有意思似的,露出了會談以來第一個笑容,臉頰邊原本淺淺的凹陷變成深深的酒窩。
“是嗎,”她的語調使高專三人有些幻視某個人形自走壓力來源,下半句話果然讓七海建人和伊地知潔高心頭一緊,“可這是‘夏油傑’……”
七海建人倏地凝目:“你說甚麼?”
宮崎千尋重複:“這是夏油傑。”看了看罐中之腦,她嚴謹地補充到:“的腦子。”
“……!”伊地知潔高語帶猶豫地問,“可、可詛咒師夏油傑去年十二月就在‘百鬼夜行’事件中死亡了……是五條先生負責處理的……”
比起來歷不明的宮崎千尋,他們當然更信任五條悟。被質疑的人沒有不快,還是帶著那種感到有趣的笑容。
“五條老師沒有把傑的屍體交給硝子。”
這句話裡對各人的稱呼似乎比正在談論的話題更值得在意,但七海建人暫時壓下了疑惑,聽宮崎千尋繼續說到。
“下葬之後,屍體被人挖出來、替換了大腦……如今,那傢伙正操縱著傑的身體到處晃盪呢。”
【??!】也是第一次聽她完整敘述情況的夏油傑發出了和剛才同樣頻率的腦波。
宮崎千尋的手還伸著:“想確認真假的話,直接問本人不是更好?傑和七海海你在高專讀書的時候關係不是不錯嗎,肯定有辨別方法吧。”
“七海海”,這特殊發音讓一直試圖嚴肅的虎杖悠仁發出了吃驚的聲音:“原來除了我還有人這麼叫七海海啊?”
詭異的氣氛立刻被重點完全不對的問句驅散了。
宮崎千尋盯著心虛的粉發高中生看了一眼,若無其事地回答:“是跟悠仁學的。”
DK呆呆地指了指自己:“我??我們沒見過吧?”
局面真是一團亂。七海建人捏了捏眉心。
“虎杖。”他制止了差點順勢跟某不明人物攀談起來的學生,終於抬手碰到玻璃罐。
宮崎千尋還沒放開。
“因為是粗略趕製出來的咒具,目前只能不間斷地保持咒力輸入,以維持大腦活性。操作需要的咒力量不多,大概是三級咒術師的水平,但對精細操控要求很高,至少需要一級術師。”
她等七海建人感受了一遍咒力流動,才慢慢鬆開手。
“我要準備交接了,請注意。”
兩人都是老練的術師,彼此咒力一撤一進,毫無滯澀。玻璃罐落在了七海建人手裡,宮崎千尋後退。
“要和學弟好好相處哦,傑。”
罐中之腦大概在罵她,不過反正她聽不到了。擺脫腦電波騷擾的宮崎千尋輕鬆地想。
.
因為暫時找不到在川崎市引發一連串死亡事件的特級咒靈真人,一行人決定先返回高專。吉野順平則還要處理轉學等事宜,留在了川崎市,之後會自行前來東京。
回程還是伊地知潔高開車。
由於甚麼情報都沒打聽到、對宮崎千尋仍有所防備的七海建人讓虎杖悠仁坐了副駕駛,自己帶著玻璃罐和宮崎千尋坐在後座。
伊地知潔高開車很穩,景色在車窗外平緩後退,宮崎千尋支著手撐住頭一直看向窗外,沒有和其他人搭話的意思。
除了交付玻璃罐那天一次短暫的笑容,她全程保持著平靜冷淡的模樣,就算是親和力max的虎杖悠仁也沒能得到青睞。好在,如果需要溝通的話她也不會沉默。
車裡很安靜,只有空調的細微風聲。伊地知潔高在即將轉彎的時候放慢了車速,等過了彎道剛打算提速,駕駛座一側的窗外忽然出現了一道人影。
那人身形高挑,穿著黑色的制服,一頭白髮在夏日午後簡直亮得暈出一圈柔光。
“大家好啊~”
愉快的、輕飄飄的招呼頑強地擠過了隔音玻璃,傳入車內,變成悶悶的迴響。
車還在開,但忽然有些不穩。伊地知潔高握緊方向盤,好像看見了煎熟的魚從餐盤裡跳起來對他破口大罵,神情恍惚。
“是不是有甚麼過去了……?”
跟他坐在同一側的宮崎千尋沒有出聲。
副駕駛的虎杖悠仁肯定了一臉不想相信的輔助監督,吃驚到:“確實有人啊!那不是五條老師嗎!”
“那傢伙……”七海建人眉心一跳,無語地說,“我給他發了訊息,本來約在高專見面的。”
話音未落,原本被甩在後面的人影剎那間又出現在了車輛前方。青年用眼罩遮了幾乎半張臉,卻還是行動自如地舉起手揮了揮。
伊地知潔高一腳踩住剎車,正好在對方身前停下,被嚇出一身冷汗。
“五、五條先生!”
完全沒有被驚險一幕影響,似乎早就算準車輛不會碰到自己的青年笑眯眯地繞到駕駛座旁,彎腰敲了敲玻璃。伊地知潔高連忙降下車窗。
“喲,伊地知、七海、悠仁,我來接你們了,感動嗎?”這次,沒了阻隔的嗓音清晰傳入,引起車內眾人不一的答覆。
好學生虎杖悠仁很捧場地給了熱情回應,伊地知潔高苦笑著沒說話,七海建人則毫不留情地回嗆“讓人嚇出心臟病的感動嗎”。
青年對指責毫無反應,依然笑眯眯的,視線離開駕駛座看向後排。
之前的操作讓所有車窗都收了下去,宮崎千尋抬頭看他。
青年拉下眼罩。柔順的白色短髮落下,雲縷一般半掩住那雙顯露出的、蒼天似的眼眸。
宮崎千尋漆黑的瞳孔映出那瑰麗的藍色,彷彿午夜映出了白晝倒影。
有點糟糕啊。她感受著自己瞬間激盪起來的心緒,似乎聽到切斷思維與情感的那道封印發出了“嘎吱嘎吱”不堪重負的響聲。
她忽然笑了起來,頰邊酒窩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