詛咒之王陰影籠罩下的平安京,處處都是頹敗與血色。
被肆意擄掠侮辱的年輕女性,一個個消失在餐盤裡的年幼孩子,以及動輒遭遇殺身之禍的其他人……
五條悟一行抵達城內時正值夜幕初降,殘陽還未褪盡,但街道上已經一片死寂,只剩風捲著隱隱約約的哭聲飄來。
領路的三日月宗近收起隨身的時空轉換器定位儀,手按著腰間太刀,眉眼間流露出幾分悲憫之色。
付喪神聽著那壓抑的哭聲輕輕一嘆,抬手:“兩面宿儺侵佔的府邸在這邊,請跟我來。”
五條悟凝目鎖定那個方位,按住虎杖悠仁的肩。
“不用了,我‘看見’他了。”他語調漫不經心,“三日月,你自己在城裡轉轉,我帶悠仁過去就好。”
三日月宗近一頓,看他一眼,點頭。
“祝君武運昌隆。”
雙方一往左、一往右,都轉瞬沒進逐漸深沉的夜色。
有【蒼】的加持,五條悟帶著虎杖悠仁剎那間落入目的地。
高軒廣廈眨眼被暴烈的術式轟塌,原本盤坐在屋中悠閒飲食的男性頃刻衝出碎瓦斷木,與僕從一同在庭院中站定。
五條悟踩著廢墟,掃一眼腳邊灑落的鮮紅肉膾,面容冷峻,鬆開了按著虎杖悠仁肩膀的手。
四目四臂的男性饒有興致地盯著他們,開口說。
“終於來了個像樣點的咒術師……怎麼,路途偏遠,沒趕上之前的圍攻?”
“老子從來不圍攻。打你,一個人就夠了。”
五條悟把虎杖悠仁往前一推。
“領域交給我。沒問題吧,悠仁?”
學生不回頭地對他比了個大拇指,語氣堅定:“沒問題!”
兩面宿儺嗤笑,伸展四臂,懶洋洋地招了招手。
“大言不慚的小崽子……你們兩個一起上吧。”
看著虎杖悠仁跳下廢墟走過去,五條悟俯視著庭院中的兩人,雖然眼風也沒分給站在兩面宿儺背後的裡梅一點,但在對方沉默俯身、準備退開時,冷冷警告到。
“別亂竄,老子不愛在大晚上翻蟲子。”
【無量空處】應聲展開,上下四方、古往今來的資訊洪流奔騰而起,化作宇宙似的圖景封鎖了這片宅邸。兩面宿儺神色一凜,瞬間開啟【伏魔御廚子】對沖。
穩穩壓倒對方領域的五條悟環起雙手,維持著封鎖,沒有再進一步動作。
“悠仁,動作快點。老師趕著回去見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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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行軍的本陣半依託於真實世界、半建立於時空縫隙之中,就算定位了其在真實世界裡的位置,想穿過時空亂流準確進入這道縫隙依然很費工夫。
好在宮崎千尋流浪過諸多時空,經驗豐富,順利領著隊伍一路衝了進去。
溯行軍不需要起居娛樂的場所,本陣更像是一個巨大的鑄刀場和練兵場,一行人甫一落地,立刻就被密密麻麻的敵方發覺。
不需要宮崎千尋吩咐,三隊付喪神結陣,以她為鋒矢,向著最深處殺去!
瘴氣低壓的昏暗天地,被森寒雪亮的刀光長龍撕裂——當先的她手握脇差,劈撩刺掃之間毫不容情,幾無一合之敵,硬生生頂著洶湧而來的溯行軍殺出了一條血路。
“主,鍛刀爐在那邊!”護衛在她左翼的壓切長谷部一刀格開攻擊,匆忙提聲。
宮崎千尋抬眼一掃,果然在重重障礙後望見了直探入瘴氣之雲的火光。隊伍又前進了數十米,已經能看見佔地極廣的巨型鍛刀爐基座,下一瞬,凝目的她同時發現了一個閃身離開爐邊的熟悉背影。
——是佔據了伏黑甚爾身體的羂索!男性穿過並不攻擊他的溯行軍,往建立在鍛刀爐旁不遠處的時空轉換裝置逃去。宮崎千尋鎖定他,反手將刀回鞘,深吸口氣。
付喪神們默契地收緊陣勢掩護她,數秒後,再出鞘的脇差,帶著湛藍如海的咒力斬向前方,開啟了一條去往鍛刀爐的通路!
來不及多說,宮崎千尋揚手示意付喪神們繼續前進,自己則一躍而起,踩著溯行軍往“伏黑甚爾”的方向追去。
在對方觸碰到時空轉換裝置的定位輪.盤前,她一刀劈落,強行將其迫退。
兩人對視一眼。
“伏黑甚爾”面色陰沉:“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妨礙我……”
宮崎千尋倒是優哉遊哉地笑了起來。
“好久不見,羂索。”她說,提刀指向他,“真可惜你不記得了,我可是早就告訴過你——”
驚魂奪魄的刀光迎面斬去,她冷然一笑。
“你永遠別想贏——我一直盯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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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時代之行圓滿落幕。
溯行軍本陣在鍛刀爐和時空轉換裝置兩大核心坍毀後被時空亂流吞沒,咒術世界的歷史得以維持原樣;虎杖悠仁成功擊殺兩面宿儺與裡梅,消滅了受肉的隱患,獲得領域【伏魔御廚子】,實力大增;羂索死於宮崎千尋之手,伏黑甚爾的身體則被她帶回交給了伏黑惠。
等她在東京咒術高專裡暫且安頓好脫離時之政府的“甲一”本丸,再回頭去找伏黑惠時,父子倆的談話已經結束。
依靠符咒恢復自我意識的伏黑甚爾最後沒有選擇留下。
伏黑惠沒甚麼悲傷的神情,聲音像是釋然又像是悵惘:“他這種人,死掉了也不會回頭的……這樣也好。”
伏黑津美紀和一年生們陪著他去安葬父親崩毀的骸骨,宮崎千尋觸景生情,也抽空回了趟家鄉。
八月的第一個週末,稚內正處於難得的溫暖季節。市民們換上了傳統服飾,在街道上跳起熱烈的舞蹈,慶祝“稚內港口南極祭”的到來。
她穿過歡聲笑語的人群,抵達寂靜的墓園。
宮崎夫婦的墓碑無言地矗立在森森碑林間,彷彿正翹首以盼等待她歸來。
放下白菊花束,宮崎千尋靜靜在墓前坐了半晌,起身,輕聲說了一句。
“爸爸,媽媽……永別了。”
傍晚的綺霞光彩動人,漫天溫柔淡緋下,她轉過身,與前來祭拜的女性照了面。
“你好,請問你是……?”一怔之後,女性很快回過神來,微笑著開口。
宮崎千尋不自覺地攥緊雙手,幸好半掩在袖中,不容易被察覺。
她凝視著面露探尋之色的琥珀川歸流,不過微微一頓,就掩飾住了臉上的表情,笑應到。
“啊,這裡是那家很出名的甜品店店長的墓地吧?我小時候很喜歡這家店的甜點,搬走好多年還念念不忘……偶然回稚內,就想著再吃一次,結果發現已經……”
雖然不常用,但這麼多輪迴下來,她演技其實很精湛,臨時編造的謊言也說得情真意切、毫無破綻。
琥珀川歸流不疑有他,在她表示“抱歉,自顧自地過來,給您添麻煩了……”時連連搖頭:“哪裡,店長夫婦一定很高興!”
女性滿臉感慨地拉住她的手。
“真高興你還記得店裡的口味!說起來,要是店長有孩子,也該像你這麼大了吧——他們一直很想要一個女兒啊。”
宮崎千尋垂眸笑了笑,附和幾句,跟著聊了一陣。
等到要離開的時候,琥珀川歸流已經對她相見恨晚,一直唸叨想留下她的聯絡方式。
“我多少學到了一點店長的手藝,以後可以給你寄甜點!”
沉默一剎,宮崎千尋溫柔地彎起眼眸。
“謝謝您,不用了。我正準備出去旅行,不知道接下來會落腳在哪裡……”
風吹去霞光,捲來了一片陰雲。暮色中細雨濛濛,她向琥珀川歸流道別。
“祝您和家人幸福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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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坐的是飛機。
航班降落在東京羽田機場,宮崎千尋踏著午後陽光走出艙門,心不在焉地跟著人流一路進入大廳,再晃神抬頭時,來接她的人已近在眼前。
白髮青年俯身,一雙比此時晴空更美的冰藍眼眸凝視著她,聲音像一陣忽然吹起的風,飄進她心間。
——“我們結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