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一天,在巡天號的醫務室中做了個體檢,確認長途的星際航行身體並沒有甚麼問題後,徐川便投入到了啟用火星地磁場最後的工作中。
透過隕石和小行星撞擊來統一火星地核內部混亂的對流渦旋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因為這僅僅是給予一次或多次猛烈的隕石小行星撞擊就可以了的。
如果說重啟火星的地磁場就像是在給一個心臟驟停的病人做心肺復甦,需要大力按壓胸腔甚至是電擊的話。
那麼統一火星地核內混亂的渦流則像是一個守在病床邊的醫生,根據患者每一處表現的細微變化,調整用藥,直到病人完全康復。
對於如今的火星地磁場重啟工程也一樣,它更需要的是陪伴、引導、安撫,直到這個剛剛甦醒的龐大生命學會穩定地呼吸。
這才是重啟地磁場工程真正的考驗,也是火星地磁場復甦真正的關鍵。
好在當初啟動這項工程之前,火星地球化改造工程的組委會和相關學者就已經全面對可能存在和碰到的困難與問題一一進行了模擬分析,並預先討論了相應的解決方案。
而透過隕石和小行星撞擊,在地幔底部製造一系列‘熱導流通道’使磁場從‘多中心混戰’過渡到‘單中心主導’便是針對火星地核內部混亂渦流的方案。
指揮中心,火星的3D全息投影面前,徐川盯著面前紅褐色的星球。
投影以萬的比例尺懸浮在半空,每一道山脈、每一處裂谷都清晰可見。
但這會真正吸引他注意力的不是這些地表特徵,而是那些覆蓋在星球模型上、不斷流動變幻的彩色曲線。
那是火星新生地磁場的磁力線實時分佈圖。
紅色代表強於平均值的區域,藍色代表弱於平均值的區域。
整顆星球被一張紅藍交織的網包裹著,像一件尚未編織完成的毛衣,處處是漏洞,處處是亂線。
“一個月了。”
正在這時,身旁傳來了一道聲音,徐川扭頭看了過去,端著一杯咖啡張榮橋院士走了過來。
“徐院士。”
打了個招呼後,張榮橋院士的目光同樣落到了火星的3D全息投影上,接著說道。
“火星地磁場的波動幅度依然很大,最近一個月基本在115%到45%之間徘徊。”
“這周主磁極的位置相對比上週漂移了7度,而昨天又漂回來3度。核心內部至少有三個獨立對流柱在相互打架。”
徐川微微點頭,目光落在那紅藍相間的磁場線上。
那些磁力線的每一次顫動,都對應著火星深處億萬兆噸液態鐵的翻湧。
三個對流柱——或者說,三個正在爭奪火星內部地磁場的渦流,此刻它們的位置、強度、相互作用的模式,正在被數十顆監測衛星、火星地面安裝的遙控裝置一刻不停地追蹤著。
而除了這三個大型的旋渦對流外,圍繞著它們還有數十個小型的渦流。
從磁力線來看,整個火星的核心就像是四光年之前的比鄰星系一樣,三顆恆星帶著十幾顆行星在太空中如同混沌一般交織運轉。“模型推衍結果還要多久才能完成?”
盯著3D全息投影上的地磁線,徐川開口詢問道。
“已經完成了。”
張榮橋院士說著,遞過一塊平板。
徐川接過來,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資料和圖表。
位於巴陵的無極量子超算中心已經執行了整整七十二個小時,基於最新的實時監測地磁資料,對接下來六個月內火星地核內部可能發生的各種情況進行了超過十萬次模擬。
從分析結論來看,未來的發展很明確。
如果不干預,火星地核內部的三個大型對流柱將進入一種“混沌競爭”狀態。
它們在未來至少五十年內會此消彼長,但誰也無法徹底壓制對方,磁場將始終處於劇烈波動之中。
而這種狀態可能持續數百年甚至是更長的時間,直到三方達成平衡。
“導流通道的模擬方案呢?”
翻閱著手中的模型推衍結果的同時,徐川開口詢問道。
一旁,張榮橋院士迅速回道:“從目前的實驗分析資料來看,最合適成功率最大的方案有三組。”
說著,他走到了走到全息投影前,伸手在火星模型上點了三處,緊接著繼續道。
“第一組方案是目前最強對流柱,我們管它叫‘主心一號’的核心渦流進行建立主核心對流,壓制其他兩個對流。”
“撞擊選址在烏托邦平原東南邊緣,座標北緯22.3度,東經117.5度。這裡是目前最強對流柱的正上方,同時根據地震層析成像,從這裡到核幔邊界的地幔物質相對均勻,熱導率較高,是建立‘優先通道’的理想位置。”
“作為最強對流柱,主心一號本就具備成為‘磁場主導者’的潛力。”
“利用它來建立導流通道,相當於給已經跑得最快的選手鋪設專用賽道,邊際效益最大。”
“模型顯示,此處每單位能量輸入帶來的對流增強,是其他區域的1.7倍以上。”
“第二個方案是在‘副心二號’上方建立一條‘低導流通道’,或者說——給它‘降溫’。”
“和主心一號不同,副心二號的渦流是三大渦流中能量最弱的,在這個點我們不需要聚焦能量,反而需要撞擊能量儘可能散射。”
“因為撞擊產生的衝擊波會破壞地幔底部的熱結構,削弱副心二號的能量供給。”
“如果說第一個方案相當於在給主心一號加柴提升它的溫度和能量,幫助它統一整個火星核心的渦流。”
“那麼第二個方案則是在給副心二號潑水,降低它的速度和能量,干擾它,使它變弱,進而可以快速被其他兩個渦流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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