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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2022-11-02 作者:總攻大人

 沐雪沉趕到赤焰海的時候,這裡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被譽為魔界天塹的赤焰海幾乎乾涸,海面漂浮著無數妖獸魔獸枯竭衰敗的屍體。

 他御劍落在山腳下的一間客棧院中,一眼就看見了坐在石桌邊的師尊。

 冷淡的神情,披散的墨髮,藍金的道袍,俊美出塵的琉璃之姿與過去沒甚麼不同,又好像有哪裡不太一樣。

 “見過師尊。”沐雪沉撩袍下拜,恭謹認真。

 雲步虛微微偏頭,掃了一眼這位最得意的弟子,態度疏離漠然:“讓她出來。”

 沐雪沉一怔,很快又平靜下來,他早知瞞不過師尊,被點破也不驚訝。

 他順從地翻轉乾坤戒,將藏在其中的小妖喚了出來,雲步虛看到對方的狐耳和狐尾,本就淡漠的眉眼越發冰冷。

 沐雪沉看得出來師尊的不悅,低頭道:“師尊息怒,並非弟子故意與妖族有所牽扯,其中有些內情,還望師尊聽弟子解釋。”

 雲步虛沒有開口。

 他端坐在石桌邊,脊背挺直,氣質冰寒。

 小狐妖瑟縮在地上,怕得渾身發抖。

 原以為見識過沐雪沉這等高貴真君,她心中該有些底氣了,誰知比起道祖來,沐雪沉還是稚嫩了些,不成氣候。

 她沐浴著道祖的視線,哪怕對方甚麼都沒做,甚至連話都沒說,她卻好像已經要窒息而亡了。

 “婉言。”沐雪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呼吸。”

 婉言渾身一震,這才發現自己一直秉著呼吸。

 她匆忙放開,這才覺得力氣回歸,眼前黑光漸消。

 她正要謝過沐雪沉,忽見對方眉頭一皺,手上留下一道傷痕,鮮血直流。

 她愣住了,驚訝地想要上前幫忙包紮,卻被沐雪沉迅速躲開。

 她呆呆地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看著沐雪沉再次跪拜道祖。

 “師尊,請聽弟子一言。”

 ……是了,在這裡能傷到他的也只有道祖了。

 婉言低著頭不敢往前看,她能感覺到道祖的視線已經移開,可依然渾身發冷,隱隱顫抖。

 “弟子四處尋找師尊下落,在妖域時誤入青丘狐族,若非婉言相救,恐怕很難再見到師尊。”

 那著實是個驚險的故事。

 青丘在妖界地位很高,僅次於妖王嫡系一脈,族中大妖極多,皆善媚術。

 沐雪沉憂心師尊安危,行事不夠謹慎,在妖域不慎中了一隻狐妖的奸計,被帶回青丘,險些與對方成了事,失了身。

 幸好關鍵時刻得了婉言相助,才守住自身,逃出了妖域。

 將事情原委告知師尊後,沐雪沉羞愧地等著責罰,可他等了許久都沒等到。

 他遲疑片刻,抬眼望過去,看見師尊瞧著別處,目光淡漠,周身靈力凝結,魔界炙熱的空氣都被凍如寒冬,結了薄薄的一層霜來。

 良久,雲步虛終於開口,重複了沐雪沉的一句話。

 “中了狐妖的奸計。”

 師尊終於開口,沐雪沉立刻點頭道:“是,弟子學藝不精,辜負師尊教導,罪該萬死!”

 雲步虛緩緩站了起來,藍金道袍下銀靴徐徐前行,停在狐妖婉言的面前。

 事情到這裡其實已經很清楚了。

 雲步虛朝沐雪沉伸手:“滌塵鏡何在。”

 沐雪沉脊背一僵,抿唇道:“被那狐妖搶走了。”

 ……果然。

 可“搶走”二字尚需確定。

 不管紅蓼對他如何,都改變不了她的智慧。

 她能算計沐雪沉一次,是佔著對方疏於防備,絕不可能再有第二次。

 這鏡子到了她手中分明也沒有任何好處,還誘發了身上的毒。

 那毒,怕就是沐雪沉中的“奸計”了。

 她既是給沐雪沉下毒,自己又為何也中了毒?

 紅蓼的毒是他解的,那沐雪沉呢?

 沐雪沉從師尊的沉默中敏銳察覺到甚麼,跪著往前幾步羞愧道:“師尊,弟子是服了解藥脫困的,未曾與妖族有甚麼牽扯。”

 雲步虛指尖金光閃動,親自查驗過後也知道他說的是真話。

 “中了狐妖的奸計一次,竟還能中第二次,你的確有違為師多年教導。”

 沐雪沉一開始還沒聽懂,突然看到婉言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縮起來,才意識到師尊的意思。

 “婉言她……”

 “笨妖用的法子直接一些,稍有些心機的便讓你防不勝防。”

 雲步虛轉過身去:“為師不止一次警告過你,妖族奸詐狡猾,算計了你的狐妖是,你帶到為師面前的亦是。”

 沐雪沉後知後覺地望向婉言,她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求饒和說真話。

 她將自己如何跟蹤沐雪沉,在沐雪沉出事後又是如何截胡,截胡後又是怎麼陷害了紅蓼說得清清楚楚。

 她看著不顯山不露水,一副溫溫柔柔的長相,不瞧狐耳狐尾,連一點狐狸精的妖嬈樣子都沒有,可做出來的事卻驚天動地。

 天狐秘術是她偷出來的,紅蓼的毒是她下的,滌塵鏡也是她故意暴露出來的,她在秘術上留下了自己的氣息,等藉著沐雪沉離開青丘後,就能循著自己的氣息找到紅蓼,利用滌塵鏡讓她毒發,將天狐秘術拿回來。

 屆時沒人會想到這東西在她手裡,他們全都去追捕紅蓼了,她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修煉。

 她並非純血天狐,乃是下等狐族與天狐的結合,修煉一直不得其法,想要真的強大起來就必須修習天狐秘術。但以她的血脈,是一輩子觸碰不到青丘至寶的。

 若非沐雪沉突然出現,有了紅蓼這個饞他身子的做替罪羊,她其實還不敢下決心這麼做。

 雲步虛自始至終都沒和婉言說一句話。

 彷彿身為道聖宮的主宰,與這種卑賤的小妖說上一句話都是對他的玷汙。

 他等著婉言將一切說清楚,便在沐雪沉難看的臉色下微微抬手,連結印都不曾,只一道淡淡的靈力,便讓婉言無聲無息地灰飛煙滅。

 做完這一切,他看都沒看沐雪沉一眼,身形如消散的金霧,轉瞬無影無蹤。

 沐雪沉耳邊只留下他冷冰冰的兩個字――

 “跟上。”

 他不敢耽擱,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婉言消散的地方,閉了閉眼御劍離開。

 他並未得到師尊的責罰,但他知道事情不會就這樣過去。

 只是在師尊看來,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雲步虛現在有甚麼要事做呢?

 其實也沒甚麼。

 他甚至都沒怎麼思考。

 只要稍微一動腦子,就會想到紅蓼對座下弟子起過的色心,幹過的蠢事。

 更會想起,自己是如何被她這樣蠢笨的狐妖給吃幹抹淨的。

 可有些事不是不想就不存在的。

 他一直都知道紅蓼很惡劣,身上有很多缺點,但所有的缺點都在她一片赤子之心下顯得微不足道了。

 但現在他知道了她身上發生過的事,其實她也不是非他不可。

 她對他那些甜言蜜語,所謂的真情,究竟幾分真幾分假,都需要重新判斷。

 他該慶幸嗎?至少她對他沒有用上對沐雪沉的手段。

 若她一開始就硬來,下藥,他們根本不會走到今日。早在她動手的時候,就會死在他的護身玉佩之下。

 不知不覺就到了那座熟悉的靈山。

 他立在雲端往下看,入目便是曾與她住過一段時間的洞府。

 他忽然發現,那裡的一草一木,在他記憶中都格外鮮活。

 甚至連半山腰她摸過魚的湖他都記憶猶新。

 實不該記得這些。

 妖族,還是狐妖,本就性情浪蕩沒有真心,記得與她種種不過是自尋煩惱罷了。

 在得償所願、發現他不是軟弱可欺的凡人之後,她不就逃之夭夭了嗎?足可見她的劣根性。

 這樣一隻妖……這樣一隻妖。

 雲步虛漆黑的眼眸裡金光一閃,忽的朝下掠去,速度之快,連沐雪沉都窺不見分毫。

 沐雪沉落入林中看了看恭候許久的水如鏡,兩人見過禮後,後者問道:“怎麼不見道祖。”

 沐雪沉蹙眉望著一處:“師尊他……像是去找甚麼了。”

 他說的一點沒錯。

 雲步虛的確是去找甚麼了。

 他在天上,視角遼闊,比底下的人更容易發現紅蓼的存在。

 他可真是低估了她,竟然還有膽子回到這裡來。

 前一秒雲步虛還在想,這等粗俗不堪用情不專甚至水性楊花的狐妖,實在不值得他浪費精力過多思慮。

 與她發生過的事是他默許,也不能全怪到她身上去。最初的救命之恩哪怕不是必須,也確實存在。事到今日,她既然已經跑了,那就最好能躲一輩子不被他看見,否則他……

 否則之後還沒想好,他就看見了紅蓼。

 她出息了,都會用法術遮掩容貌了,可惜道行太低,所有的隱匿在他眼中都蕩然無存。

 她眉心屬於他的蓮花印記特別刺目,雲步虛看著抱了小黑狗想要逃離靈山的窈窕背影,所有想法都變了。

 放不了的。

 怎麼可能放過她。

 他要好好懲罰一下這隻風流浪蕩的狐狸精,讓她明白自己的行為錯得有多離譜。

 紅蓼根本不知道在自己後面追到的是雲步虛,她還以為是水如鏡,所以危機感沒有那麼強,表情糾結,心事重重。

 嘯天縮在她懷裡,看她這樣不禁琢磨道:“大王您想甚麼呢?不會是惦記著後面那修士吧?”

 他如臨大敵地在她懷裡撲騰:“大王您可別想不開啊!以前那個凡人也就算了,這次的可是個修士,看起來我們加一起都不一定是對手,這若是玩脫了,咱倆都得祭了!”

 紅蓼氣結:“是你在想甚麼才對,我在你眼裡就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動物嗎?那可是仙盟盟主水如鏡,看那排場你還認不出來嗎?轎子!注意那個灑金的轎子!我是瘋了才會惦記他!”

 ……不過話說回來,她確實挺瘋的,她前不久惦記的甚至是仙盟盟主都夠不上的仙族大BOSS。

 “大王這麼一說,我好像記起來了,難怪總覺得那轎子的出行方式像是哪裡聽說過。”嘯天嚇得使勁往她懷裡鑽,“大王您快點,我怎麼覺得周圍好冷,我們好像要被追上了!”

 紅蓼無語得很,哪裡用他說?她已經極速前進了。

 可水如鏡好像忽然變強了很多,怎麼越跟越近了?

 兩人之間的距離飛速拉近,紅蓼正想回一下頭,突然眼前一花,跌入一道白色的靈陣之中。

 “狐妖紅蓼。”一個縹緲遙遠的聲音幽幽道,“妖王召見。”

 紅蓼聲音都沒發出來,身影就消失在妖王對妖族的召喚法陣之中。

 當時雲步虛的手幾乎已經快要碰到她了。

 差一點。

 就差一點。

 他看得出來帶走她的是妖王法陣。

 雲步虛停在空中,廣袖一揮隱去身形,靈山之中無人可感知到他的氣息。

 妖王召喚陣留下的餘威也完全觸碰不到他的存在。

 她最好別是妖王派來的。

 若她真是妖王的手下,過往種種,就不再是僅僅是他與她之間的事了。

 時值此刻他才很肯定――他不想殺她。

 哪怕她那樣惡劣,做了那麼多挑釁他規則的事,可他還是不想殺她。

 他可以輕描淡寫不置一詞地將婉言灰飛煙滅,卻不想就那麼送她去死。

 她最好別逼他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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