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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2022-11-28 作者:總攻大人

 紅蓼醒來時人已經在湖心的桃花小島上了。

 她沒立刻起來,趴在床榻上醒了醒神,盯著窗外簌簌落下的桃花想著一件事。

 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藍金的身影遮住了視線,紅蓼目光上移,看到了雲步虛精緻如畫的臉。

 他沒有表情,正凝著她身上的傷口,有之前謝沾衣打的,還有他留下的。

 他微微蹙眉,似乎對自己的粗魯感到不適應,為她療傷上藥的速度細緻緩慢。

 “你能行嗎?才剛好一些就動靈力給我療傷?”

 雲步虛眉眼不動:“這不算甚麼。”

 紅蓼睨著自己漸漸痊癒的傷口,胳膊重新變得白皙如雪,但小臂處骨化的部分一直無法恢復。

 看著血肉中突然出現白骨,紅蓼抿唇把衣袖拉了下來不給他看。

 “待我回道聖宮看過醫書就能治好你。”雲步虛摸摸她的頭,語氣低沉,柔和又憐惜,“了了。”他喚了她一聲,自責道,“對不起。”

 “是我不好。”

 紅蓼眼睛酸了酸,她不是不委屈的。

 明明之前他每次都來得很快,怎麼偏偏這次這樣遲?

 他有句話確實是對的。

 跟他在一起,她一直都處於危險之中,但她已經無路可退了。

 真的好無語,他們這些大能鬥法,就不能堂堂正正的,別拿她這個小鬼開刀嗎?

 她只是一隻無辜可憐的狐狸精而已啊!

 紅蓼別開頭不理人,開始賭遲來的氣,雲步虛不道歉不自責還好,越是這樣她越是不高興。

 他會不會覺得她很無理取鬧?

 會不會覺得她不懂事,他連自己都顧不上,醒了就在為她療傷,她還要賭氣。

 紅蓼餘光偷看他的神色,見他盯著她一條被骨化的尾巴不知在想甚麼。

 她立刻把尾巴收起來,換了個他完全看不到的方向。

 雲步虛沉默片刻將她整個人撈進懷裡,小小的一團,毫不費力。

 紅蓼窩在他懷裡,鼻子越發酸了,沒忍住咬住了他的胸口。

 隔著衣料也不知道咬到了多少,唇舌反而被道袍上的刺繡刺得不舒服,她負氣地鬆了口。

 雲步虛伸手扯開衣襟,露出被她咬的地方,她看到幾個血牙印不禁一怔。

 摸摸牙齒,原來不自覺露出了尖牙。

 她紅著眼睛給他吹了吹,想幫他把傷口消除,但被他握住了手。

 “發覺結界波動時我正在畫陣法。”

 他聲音平穩有力,八風不動,只要聽著他說話,就有種天塌下來都沒關係的安全感。

 “此陣法十分特殊,只可開這一次,若沒完成就再不能用,是以護陣光較之其他陣法更厲害些。我在感知到波動的一瞬間回來尋你,不曾想還是遲了。”

 “……那陣法完成了嗎?”

 沒有。

 他只想著她的安危,哪裡還顧得上甚麼陣法。

 但他沒說出來。

 紅蓼只當他預設了,又接著問:“是甚麼陣法?”

 雲步虛沒有隱瞞:“封印來處的陣法。陣法完成之後,不管你來自何處,無論你用甚麼方法,都再也回不去了。”

 ……原來是那種陣法。

 其實對她來說也沒甚麼所謂,她這種了無牽掛的人,生活在哪個地方都無所謂。

 不過為了鎖住她,置她的安危於不顧,還是有些不可原諒。

 “謝沾衣將冥河修到了青丘之下,是我始料未及之處。”他輕撫著她的頭,“是我不好。我不該自負。”

 他在解釋,解釋得很清楚,並未替自己找補甚麼。

 他前不久才跟她特別狂妄地說過從不自負,如今就承認自己自負了。

 雲步虛心裡的糾結起伏絕不會比她少。

 紅蓼沉默許久才說:“早點弄死他!”

 說到“弄死他”三個字,她簡直是咬牙切齒。

 雲步虛掃過她因為情緒激動跳出來的尾巴,看到那條骨化的,半闔長眸道:“好。”

 雖然只是簡單應了一個字,語氣都沒甚麼波動,但不管誰聽了都能感覺到他的認真。

 紅蓼心裡稍微舒服了一點,注意到他的目光,砸吧砸吧嘴說:“這個其實也沒有很嚴重,大祭司說可以幫我治好。”

 雖然她很愛美,確實有些接受不了這種難看的骨化,但只要知道很快可以治好,也就沒那麼難以接受了。

 大祭司。

 那隻膽大包天不知死活的雪狐。

 雲步虛自然不希望他靠近紅蓼,他想說他也可以,回去找醫書看看就行,但注意到紅蓼眼底的委屈和介意,雲步虛甚麼都沒說。

 ……於她有好處便夠了。

 能快點治好她的尾巴就行。

 說完這些,紅蓼突然想起自己之前想到最重要的一件事。

 “等等。”她支稜起來,抓著雲步虛鄭重道,“問你個問題。”

 雲步虛被她抓到之前咬傷的地方,長眉動了動,紅蓼手一鬆,伸進他衣服裡面輕輕摩挲,雲步虛這下整個人都僵硬了。

 他慢吞吞吐出一個字:“問。”

 紅蓼湊近了一些,舔舔唇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是……就是我們每次那個……”她視線亂飄,手摸著他毫無章法,帶起一陣又一陣癢意。

 “我們每次那個之後……”

 她閉了閉眼,吐字艱難,雲步虛聽了一會說:“之後怎麼了?”

 紅蓼深呼吸了一下,望進他的眼睛快速道:“我們每次那個之後都沒有措施,你每次都在裡面了,我會不會……會不會揣崽啊??”

 “……”

 雲步虛很久都沒說話。

 他表情空白了一秒,之後變得有些複雜。

 紅蓼好像還從他眼底看出一些壓抑來。

 ……這是甚麼意思?

 叫人好不安。

 不會她已經揣上了吧?

 紅蓼捂住肚子,瞪大眼睛,有些無措。

 雲步虛一見就知道她誤會了,拉起她的手很慢地說:“不會。”

 “哦……”紅蓼愣了愣,說不清心裡是失望還是慶幸,只是點點頭,“那便好。不過這是甚麼原理?”

 這麼……這麼頻繁,還沒有措施,居然不會揣崽的嗎?

 紅蓼是真覺得這有點危險,她可完全沒有做好當媽的準備,所以還是要儘量避免。

 他的辦法到底保險不保險,萬一有甚麼意外可怎麼辦?

 正這麼想著,雲步虛開口道:“我不會有孩子。”

 紅蓼怔住,表情變了幾變,無一不是詫異的。

 雲步虛手撐在她身側,傾身在她耳側道:“我不能有孩子,所以不管我在裡面多少次,都不可能讓你有孕。”

 紅蓼抓緊了衣袖。

 她沉溺在他近在咫尺的眼眸中,像被冰冷的湖水淹沒,有些窒息。

 雲步虛捏住她的手臂,眼睛在她臉上左右一轉:“你很想有孩子?”

 “若你很想要。”他冷靜地思索,“我會想辦法。”

 他天生仙體,天之主轉世,可造萬物,本身卻沒有孕育子嗣的能力。

 地之主一脈倒是能生,以前掌控地之主血脈之一的魔尊就生過孩子,不過最後被束雲壑搶了位置和血脈,不得好死。

 如果紅蓼很想要,他會想辦法,用類似的方式為他們造一個“子嗣”。

 紅蓼其實並不在意這些,她只是有點擔心會懷孕罷了。

 現在知道他完全沒這個功能了……其實也有點奇怪,不過無所謂了,這都不算事兒。

 紅蓼張口欲語,門外傳來陌生稚嫩的聲音,是隻天狐幼崽來替大祭司傳話。

 “大祭司說姐姐尾巴的骨化宜早不宜遲,讓您過去療傷!”

 一提到被骨化的尾巴,紅蓼頓時緊張起來,推開雲步虛說:“不會有那就沒事了,我先去療傷。”

 她提起裙襬就跑了出去,毫不猶豫地跟少年走了。

 雲步虛沒追出去,他仍保持著被推開的姿勢,低著頭在想。

 她是不是介意了?

 聽說妖族都有非常強烈的繁殖慾望。

 她是不是嫌棄他無法孕育凡嗣了?

 青丘大祭司住在青丘的神殿之中,整個神殿建設得如同祭壇,裡面擺著無數聖火,白日裡也不會熄滅。

 大祭司就站在無數火焰的中間,雪白長袍如被火點燃,在萬千灰燼中睜眼朝她看過來。

 “你來了。”

 忘憂君寬袍大袖,白髮披散,珠串和紅繩重疊在白髮和白衣上,他踩著優雅的步伐一步步走下高臺,穿過火焰來到她面前,朝她伸出手。

 紅蓼差點哭出來。好帥。

 這是她在最無能為力的時候遇見的第幾個絕色美人了?

 紅蓼摸摸鼻子,非常矜持地後退一步:“不用勞煩大祭司,我自己走就可以。”

 她真是太有妻德了,雲步虛不來給她磕一個都說不過去了吧?

 大祭司幽幽地看了她一會,用一種誰都沒辦法質疑的語氣說:“這裡有禁忌,沒我的帶領你進不去。”

 紅蓼腦袋冒出一個問號:“……那要不要換個地方療傷?”

 她也確實不太想在青丘秘密的祭壇裡療傷,這裡的氛圍太古怪了,不管做甚麼都感覺像在進行甚麼儀式,好擔心大祭司突然把她給獻祭了。

 “不行。”忘憂的手就沒放下去過,“只有這裡才能解除你身上的冥氣,阻止血肉的骨化。”

 他說了一件紅蓼沒有想到的事:“你是不是覺得這些骨化的範圍只是這樣,不會再增加了。”

 紅蓼一怔:“不是嗎?”

 “不。”忘憂君忽然一笑,長睫如振翅而飛的蝶翼,“它會越來越大,只是你肉眼不可察覺。”

 “越到後面,骨化的速度會越快,到那個時候,即便是我也無力迴天。”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你很幸運,六界之內除了我,沒人能解除冥皇的絕技。”

 “……道聖宮也沒人可以嗎?”

 “道聖宮……他們當然很強。”忘憂君緩緩道,“道祖座下的見塵真君是此中聖手,可在這件事上,他比不得我。”

 “道祖若肯幫你,假以時日肯定也是可以的,但你怕是要等到回了道聖宮才可以開始療傷,屆時你的骨化可能已經漫延到身上了……”

 話說到這裡,忘憂的手已經被抓住了,紅蓼抓得很緊,他蒼白得有些不健康的手指都泛起了紅色。

 “請馬上開始吧!現在就來!”

 雪狐耳朵動了動,長髮無風自起,笑靨如花地牽著她的手進了祭壇。

 祭壇之外,陣法隔絕,雲步虛已經守在這裡許久。

 有了前車之鑑,他不會再放任紅蓼獨處,她來療傷,他就在外面守著。

 讓道祖替她守門,這可真是叫人聽了都覺得恐怖。

 雲步虛的修為高深,他生命中超過百分之九十的時間都是在道聖宮的聖殿裡度過的。

 聖殿高於道場許多,其中清冷孤獨,只他一人,但青丘不一樣。

 青丘到處都是狐族,修為高的只佔很少一部分,幼崽也很多,即便他們距離祭壇還有一段距離,以雲步虛的修為還是能將他們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

 甚至是心音都能聽得見。

 修為太低了,在他面前彷彿白紙一張,心裡有甚麼好與壞全都無所遁形。

 這還是在青丘,若是在人界情況會更嚴重。

 雲步虛煩不勝煩,卻沒有遮蔽聽覺。

 他可目視千里,瞬息萬千,祭壇裡發生了甚麼,只隔著幾道陣法是沒辦法阻礙到他的。

 他親眼看見紅蓼和忘憂手牽手走進了火焰繚繞之中,親密無間地面對面坐著。

 忘憂俯身靠近她,氣息灑在她臉旁,紅蓼閉著眼看不到,他卻看得清清楚楚,忘憂眼底那種窺探放肆的神色。

 雲步虛已經往前一步,幾乎就要開啟那對他來說不值一提的陣法,但忘憂的聲音不急不緩地傳了出來。

 “若療傷被打斷,她的骨化會發作得更嚴重,到時候就不只是一條尾巴的事了。”

 “我們天狐幼崽都很愛美,尤其是女狐,若是其他幼崽的尾巴變成這樣,早不知委屈地哭了幾場,但她一直沒哭。”

 雲步虛想到紅蓼心酸委屈的樣子,她那麼難過,但確實沒有哭。

 一滴眼淚都沒掉。

 “她怕你擔心。”忘憂徐徐說,“可你卻連讓她好好療傷都做不到。”

 “聖人可真是……配不上她如此深情厚誼。”

 話說到這個地步,雲步虛再往前一步就是徹底對不起紅蓼了。

 他也沒辦法對他們療傷的任何過於親密奇怪的行為提出質疑。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別的男子手落在她身上,帶起她一陣戰慄。

 雲步虛袖中金鼎又開始冒起黑煙聚集力量,陰邪危險的聲音纏繞在他耳邊。

 【去把他殺了,你一樣可以治好她的骨化,不就是多耗費一點時間嗎?最後可以治好不就行了?甚麼愛美不愛美,委屈不委屈,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罷了。】

 【他們就是故意拿這個藉口來揹著你尋歡作樂罷了,這就是狐妖,妖族素來野蠻,我的造物,我最瞭解。】

 “你瞭解?”雲步虛將金鼎取出,捏在手裡把玩,“看來你淪落至此,依舊沒長多少腦子。”

 她受了那樣大的委屈,那般愛美的姑娘尾巴和手臂都變成了白骨,心裡不知多難過。

 這不是甚麼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就是天大的要事。

 “沒甚麼比她能痊癒更重要。”

 雲步虛音若落玉,字字清寒動聽,手上力道加大,金鼎被捏得變形,鼎中血脈也不好受。

 是這樣的。

 就如他說的那樣。

 所以……無所謂。

 他們只是在療傷。

 紅蓼於他情深義重,忘憂不也那麼說了嗎。

 所以沒有關係。

 他可以忍耐。

 他可以等。

 感知他心中所想的地之主:【。】

 都不知道誰轉世之前連個母蟲子都不見。

 這死對頭髮起晚春來真是可怕得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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