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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2022-11-25 作者:總攻大人

 雲步虛不該聽見他們對話的, 金鼎轉了一圈,似乎有些費解, 後來又拖長音調, 用了第三種聲音來陰陽怪氣。

 【原來如此……這小狐妖一身妖骨寸寸皆由你親自塑成,你中有她,她中有你, 我這般與她傳音,你自是聽得見。】

 黑霧閃動了一下, 驟然亮起刺目紅光,紅蓼額角一疼,人立刻被雲步虛拉到背後。

 她仰頭看著他高大的可以將她完全籠罩的背影, 努力想把他拉回去,但根本動不了。

 頭好疼, 疼得快要死了, 腦海深處紮根了一個念頭, 一個只要拿了全部血脈,就可以和雲步虛平起平坐, 甚至超越他, 成為六界之主, 可以為所欲為, 真正醉生夢死的念頭。

 ……真看得起她。

 哪怕是穿書之前,她整天胡思亂想腦補自己修仙了會怎樣, 那也沒想過做甚麼六界之主。

 地位越高責任越大,她不想承擔責任, 只想享受, 所以只要一個不高不低, 安穩平靜的山大王就可以了。

 就看看雲步虛吧, 他還沒成為真正的六界之主,還沒當上天道呢,道聖宮那些宮務玉簡一天的量都堆滿桌案了。

 他隨她出來這一趟,也不知得勞煩誰去處理那些宮務。

 再說就算她心動,雲步虛都把一切聽見了,她再有心思也不可能成功啊,他肯定會有所防備。

 金鼎做完這一切後就沒了聲息,祂畢竟只是一絲血脈,還被法器壓制著能力,也只能囂張這麼一會。

 雲步虛冰冷的指腹落在她額角,舒緩的靈力緩緩淌入,她立刻舒展了眉頭,身子也能動了。

 等她好了一些睜開眼,就看到他將金鼎握在手裡,若有所思地打量。

 “就這麼拿著沒事嗎?”

 紅蓼心有餘悸,真的不用戴個隔離手套,再噴點84甚麼的?

 雲步虛將金鼎收進袖裡乾坤:“我回來時,祂趁我傷重自己跑了出來,在我耳邊廢話許多。”

 紅蓼擺出請教的表情:“都廢話了甚麼?”

 她願意和他說話,當是不生氣了?

 雲步虛觀察著她的神色,紅蓼有點不好意思,扁扁嘴躲開不給他看。

 “祂說我若只接受體內的天之主血脈,遲早會變成和天之主一樣無情無愛的怪物。”

 “祂引誘我將兩方血脈融合,成為天地共主。”

 紅蓼一頓,與他四目相對,雲步虛的語氣有些耐人尋味。

 “祂蠱惑我掌控一切後囚禁你,給你些教訓,讓你足夠怕我,便再也不敢逃開我。”

 “……”倒是對她說的那些話有異曲同工之妙。

 這破鼎子,還有兩幅面孔呢。

 “祂今日可以對你我這樣說,明日就可以對其他人這樣說。”紅蓼避開了“無情無愛的怪物”這句話,好像不提就不用想其中深意。

 她思及自己好不容易想起的內容,仔仔細細地提醒:“你最好現在就把祂給滅了,一點痕跡都不留,不然保不齊以後祂就引誘了別人背叛道聖宮,惹得天下大亂。”

 書裡這一切是真實發生了的。

 那時沐雪沉和女主的事正讓雲步虛對他們非常失望,再加上有人背叛他,他就越發冷漠。

 最開始混亂的時候,他甚麼都不管,只麻木地看著,任憑別人怎麼哀求都不出手。

 他那時也難以保全自身,地之主三脈合一,由叛徒繼承,叛徒站在了和他一樣的基礎上,他沒有了之前那種壓倒性的優勢。

 總之那一戰非常慘烈,女主險些為男主死去,沐雪沉更是割捨不下,即便被抽了情絲,依然沒辦法放下她。

 這樣深沉的愛意,原書裡的雲步虛沒辦法明白,也不想明白,身為作者為主角設定的阻礙,在終於出手拯救一切之後,他需要的是沐雪沉再不念私情的承諾。

 他留了原女主一命,也是沐雪沉在聖殿外跪了七七四十九天,險些隕落換取的退讓。

 在此之後,沐雪沉就被關進了浮心塔三百年,徹底封心鎖愛,和女主又進行下一階段終極虐戀了。

 紅蓼已經不是單純的讀者了,所以她不關心男女主,她只關心雲步虛。

 她連回憶帶腦補,好不容易才把劇情補全,只是還想不起來這個背叛了道聖宮的人到底是誰。

 “千萬別等集齊了再毀。”紅蓼抓住他的手,強所未有的強硬,“不

 如現在就動手吧,就在這裡,把那個鼎弄出來,我們想辦法把祂幹掉。”

 從根源上斬斷叛徒得利的可能不就萬事OK了?

 但她還是太想當然,如果可以直接毀掉,雲步虛早就那麼做了,他本身就是非常謹慎的人,也只有面對她的時候會變得好像腦子離家出走了一樣。

 這可能就是所謂的夫妻相吧。

 “地之主的血脈無法單獨毀掉。”雲步虛冷靜地陳述事實,“單獨毀掉任何一脈,祂都可以藉助其他血脈的力量再次重生,且每重生一次都會變得更強。”

 紅蓼呆了呆,這些細節她肯定是記不得的,一時沮喪起來:“那就只能等著集齊才能毀掉嗎?”

 雲步虛給了她不想要的答案:“唯有此法,才能將祂徹底毀滅。”

 ……

 想不起來原劇情的時候還能嗨皮,想起來了,紅蓼就有點走出不來了。

 她滿臉的擔憂毫不遮掩,雲步虛抬手撫過她的眉眼,被她不安地拂開。

 “別碰我,沒心情。”她懨懨地說話,好像已經看到雲步虛險象環生地與叛徒大戰的畫面了。

 “不必擔心。”他的語氣和緩穩定,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你擔心的事我自然想得到,我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

 紅蓼長舒一口氣:“你這個叫自負。”

 雲步虛定定看著她:“我從不自負。”

 他說這話時面無表情,非常冷靜,八風不動的氣場,令人看著就不自覺信服。

 紅蓼慢慢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他真的從來不自負嗎?

 那原書裡他是為何被人鑽了空子得了手?

 ……等等。

 紅蓼突然出了一身冷汗。

 有沒有一種可能——雲步虛是故意的。

 那時的道聖宮一直佔據優勢,都已經習慣了取勝,沐雪沉身為男主,更是去戀愛比較多,劇情都集中在感情線上。

 好像就是從這場事發之後,男主才真正醒悟過來開始走劇情,把文章進度拉到了最虐的結局卷。

 一本小說,主要戲份自然都集中在男女主身上,一切事件發展都是為了推進他們的故事。

 從讀者的角度看,自然看不到雲步虛為人如何,在叛徒得手的時候,又到底知不知道內情。

 親身實地生活在其中之後,很多蛛絲馬跡就都出現了。

 紅蓼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雲步虛……雲步虛還真可能都是故意的。

 驕兵必敗,在兵法之上,犧牲小部分獲取更大的利益,是可以被接受的。

 她突然就明白雲步虛最後為何可以成為天道了。

 也非常徹底地意識到,他就是地之主口中那個“無情無愛的怪物”的轉世。

 他近乎殘酷的理智和手段,無疑是成為天道的唯一人選。

 “為何這樣看著我。”

 紅蓼在無意識地遠離他,雲步虛則步步緊逼地靠近她。

 她緩緩坐倒在臺階上,雲步虛伏在她身上,腿恰好在她兩腿之間。

 這個姿勢很沒安全感,紅蓼往後撤了撤,但沒撤開。

 她轉開頭,咬了咬唇,試探性地問:“如果,我是說如果啊,如果最後是我拿了地之主的血脈,或者真被其他人拿到了,你會怎麼樣?”

 雲步虛給出的答案確認了紅蓼的猜想。

 “其他人拿到?”他緩慢地說,“你還在擔心這個?實在杞人憂天。”

 他低下頭來,烏髮垂落在她面頰兩側,兩人呼吸糾纏,氣氛卻不曖昧,只讓人毛骨悚然。

 “我好像沒告訴你那金鼎由何物製成。”雲步虛慢條斯理,“是由我的骨血煉製而成。”

 紅蓼抖了一下。

 雲步虛的手落在她身上,適當地安撫著:“我取了一根肋骨和一些血脈煉了這座鼎,專門用來關押祂的血脈,待整合之後毀滅。祂或許可以在裡面對外妖言惑眾,但除我之外,無人可以將它開啟,放祂出來。”

 ……果然是他。

 是他故意暴露破綻,導致了原書裡道聖宮最大的一次災難。

 紅蓼飛快地眨著眼,試圖以此來掩飾自己內心的想法,但她還是太稚嫩了。

 雲步虛嘆息一聲,將她拉到懷裡,橫抱起來往回走。

 紅蓼靠在他懷裡,下巴枕著他的肩膀,鼻息間都是他身上好聞的味道。

 “現在再來回答你第一個問題。”

 紅蓼這會兒都忘了自己還問過甚麼了,她就是突然有些害怕他,想從他懷裡離開,可他不允許,抱著她倒在軟榻上,加固了結界後躺到她身邊。

 她側過頭,臉頰擦過他冰冷柔滑的髮絲,像被觸碰了冷血動物的身體。

 “你想要地之主的血脈?”

 他的呼吸灑在頸間,炙熱又危險。

 “真的想要嗎?”

 他現在的語調就像問她要不要做妖王的時候一樣。

 紅蓼有點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玩意得到了確實會變強沒錯,可誰知道有沒有甚麼副作用?就看那金鼎不正常的樣子已經很嚇人了好嗎?再看看現在擁有血脈的那兩位,哪個看起來都不太正常。

 “我才不要呢!”她嫌棄無比地皺起眉頭。

 雲步虛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心底的話沒說出來。

 其實她真想要的話。

 他甚麼都會給她。

 兩人之前的矛盾好像也因著這個插曲過去了。

 他們沒有立刻離開青丘,還要這裡停留幾日,雲步虛的陣法還沒完成,蓮綻也有其他事和他商議。

 這天夜裡雲步虛去見蓮綻,紅蓼坐在桃花樹下想著未來。

 那血脈的話雖然不懷好意,但確實都對。除非她真的有一日能得到它們,能夠真的和雲步虛的實力抗衡,不然未來可能還是會經常陷入現在的窘境和不安裡面。

 她其實很不喜歡現在的生活,她喜歡雲步虛這個人,也喜歡簡單的生活,可和雲步虛在一起,就註定她未來的生活簡單不了。

 雲步虛說她杞人憂天,她何嘗不討厭這樣?

 她想象以前那樣快樂無邊,無憂無慮,但這不是有他這個大麻煩在這兒嗎?

 他要只是凡人慈音,她早不用糾結這些了!

 紅蓼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頹喪地一飲而盡,然後幽幽地自語:“那年杏花微雨,你說你是慈音,或許一開始就錯了。”

 為了避免紅蓼再逃走或有甚麼危險,雲步虛這次離開加固了結界。

 紅蓼看他捏訣設結界的時候就完全放棄了逃跑的打算。

 笑死,逃?根本逃不掉,四十米大刀在後面等著呢,頂天兒也就讓她出去玩兩天,她也懶得折騰了,對付著過吧。

 不過這就開始玩囚禁play了,果然還是她那柔弱不能自理脾氣又好的凡人老公更可愛。

 紅蓼氣憤地又喝了一杯,她酒量是很好的,穿書前那是千杯不醉,沒事兒就愛小酌幾杯。

 不過青丘給準備的這果酒好像味道濃郁了一些,喝起來有點上頭,她還是謹慎點,別喝了。

 她矜持地放下酒杯,起身想回屋裡去,哪知道人還沒幾步,底下忽然冒出一隻纖細的“手”來,緊緊抓住她的腳踝。

 那可真是名副其實的“手”,一點血肉都沒有,只有發黑的骨架。

 “手”很大,抓著她腳踝的力道更是大,紅蓼已然九尾,卻絲毫掙脫不了。

 比起這個,她被嚇到得更多一點,酒都醒了。

 “鬼啊!!!”

 她高呼一聲,法術立刻彈在了結界之上給雲步虛傳訊息。

 “倒是有些見識。”

 手骨拽著她的腳踝往下一拉,不給她任何想法子的機會,完全不多BB,直接把她拉入地下。

 名副其實地入土為安了現在是。

 紅蓼窒息了,但沒完全窒息。

 在被泥土弄髒了臉和衣裙之後,周圍豁然開朗,光線也明亮起來。

 這青丘之下竟不知何時建了一座地宮。

 地宮之中雖有光線,卻也並不很亮,還泛著瑩瑩綠光。

 仔細看,那光芒其實來自於一條河,河水很深,像是不動的死水,拉她的白骨就浸於水中。

 紅蓼對雲步虛的結界十分了解,她可是研究他的專家,他的結界可入地三千尺,將將在冥河之上。

 若想透過冥河進入結界將人帶走,一來要承擔驚動冥皇的風險,二來,青丘地底怎麼可能通冥河?

 哪怕是聯盟,妖魔冥三界也不是互

 通的,這地宮之中流淌的透綠河水,不會真是冥河吧?

 ……白嬰個沒用的東西,別人都把河溝挖到你家下面了,你居然都不知道?青丘也是夠傻白甜的。

 紅蓼無語地吐掉嘴裡的泥土,這是第幾次在雲步虛的結界裡被帶走了?

 第二次了吧?

 原則上來說事不過三,但這才兩次她就已經心累了。

 之前還覺得雲步虛心機深沉好可怕,現在……呵呵,男的,不行,就不該怕他!

 方才那白骨開口誇她有見識,她說了甚麼來著?

 鬼。

 是了,她這是見了鬼了。

 見鬼之後最好的自救方法是甚麼?

 紅蓼從乾坤戒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大蒜、雞血、黑狗血,甚至還有自己念過上帝保佑的所謂聖水通通朝白骨丟下去。

 要說這黑狗血,應該是最有效果的吧,這還是嘯天傾情奉獻的,上次回了道聖宮,她就開始做準備了,為保證下次再遇到事情不至於手無寸鐵。

 嘯天當時說了,光狗血可能還不夠,所以他還傾情奉獻了一點——黑狗尿。

 紅蓼記得自己是萬分嫌棄,不情不願地捏著鼻子收進乾坤戒,單獨給劈了一塊地方。

 現在這玩意兒正好派上用場。

 紅蓼隔著一條絲帕,把裝了黑狗尿的瓶子使勁摔下去。

 只聽啪嗒一聲,瓶子碎裂,和其他東西一起墜入冥河,落在白骨之上。

 白骨:“小狐妖,你不會以為這些東西就能對付我吧?”

 “……等等,這是……狐妖,你好大的膽!”

 冥河沸騰,綠水之中,黑紗直面的謝沾衣躍了出來,一身狗血還有……總之形容狼狽至極。

 紅蓼跑得飛快,壓根沒看見是誰來了。

 但對方追得更快,她感覺濃郁的氣息在迫近,忍不住捂住口鼻,一副難忍作嘔的樣子。

 嘯天平時都吃了甚麼???這味兒也太正了。

 謝沾衣隔著黑紗看到紅蓼嫌棄無比的樣子,周身靈力暴漲,冰冷壓抑道:“孤要你的命。”

 紅蓼眼前一花,他的身影已至前方,這才算徹底看清了他的模樣。

 這衣著打扮,除了冥皇不作他想。

 紅蓼驚呆了,一邊思索對策,一邊誠實地感慨:“抓個小狐妖,您怎麼還親自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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