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璟聽了這話久久無言, 生平第一次他打心裡佩服一個人，卻不想這個人竟然是秦漠，這人擁有的東西越是多就越是怕失去, 越是享受名望的人越是怕羽毛染上一絲的汙點，這就人性。
他坐了下來，再是佩服秦漠的做法他現在都忍不住的擔心，如果是從前的秦漠他知道無論發生甚麼他都能應對，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他肚子裡揣了一個小的, 幾個月後就要面對生死未卜的手術了，他怎麼可能能放下心來？
“你和我說實話, 按著你和警方的計劃你後面還要做甚麼？我知道你的本事, 知道你算無遺策，也知道這也次計劃的重要性, 但是現在你必須為自己多考慮一些，還有他。”
昨晚他摸到他的肚子, 現在都記得那小傢伙動起來的感覺，哪怕就是那一分鐘都足夠讓他感受到那小生命的活潑和生動，他不允許在這倆人有任何的閃失。
秦漠微微低頭, 他的手總是下意識放在肚子上；
“後面我會進一次看守所。”
這一句話震得宋璟好懸沒從沙發上直接彈起來, 眼睛瞪大了直勾勾的看著身邊的人；
“甚麼？進看守所？你現在怎麼進看守所？有個萬一怎麼辦, 再說你肚子也藏不住啊。”
這人現在都是在住院，看守所他就是沒去過也知道那得是甚麼條件, 他現在進去那根本就是拿身體冒險；
“你不是已經和警方串好了嗎？怎麼還要進看守所？”
秦漠側頭瞧著宋璟這已經快蹦起來反對的人，目光中的興致不似作假, 半晌宋璟才看清他眼底的揶揄, 靠, 被耍了；
“行了，我的秦總啊，都到了這個時候了您溜傻小子呢？有甚麼計劃就趕緊說吧。”
秦漠慢條斯理揚了一下下巴；
“吳潤剛送過來的沙棘汁，去給我倒一杯。”
宋璟沒辦法只能先起身給他倒了果汁，然後重新坐下來，秦漠喝了果汁才緩緩出聲；
“做戲要做全套，警方立案調查我沒理由不進警局，多少雙眼睛盯著我這漢奸進去呢，不過那邊已經安排好了，最多三天我就會暈倒在審訊室，到時候順理成章的申請保外就醫。”
黃揚清之前打聽到的病例還在那裡擺著，心衰扛不住審訊也很正常。
就是這樣的安排宋璟也一樣放不下心來；
“可是你肚子怎麼辦？這個總是個問題啊。”
“不會真的進審訊室，廖局那邊會有安排的，穿著寬鬆些的衣服旁人最多覺得是我發福了。”
宋璟又低頭看了看他的肚子，五個月肚子是明顯了一些，不過這也只是和秦漠之前的身材相比會覺得明顯，但是看上去其實也就側面會明顯一些，後身根本也看不出有甚麼變化，現在應酬多發福的人多的是，若不是知道真相確實怎麼都不會往他是不是懷孕的方向上想。
“是甚麼時候啊？周海這邊剛交代不讓你多動要養著，就是他們再怎麼安排，那條件估計也好不到哪裡去。”
總之他怎麼都放心不下來，在醫院還時時監控呢，這到公安局裡哪能有外面自在；
“要不你和廖局長說說我陪你進去。”
秦漠轉過頭看著他的目光都有兩分莫名其妙；
“你當那是菜市場，說去就去？”
宋璟向他這邊挪了一下，一個主意頓時上了心頭；
“咱倆的關係那些人都是心知肚明的，我原來一直都在秦氏，現在突然脫離了秦氏拉著宋氏重新獨立，獨立了不過兩個月的時間秦氏就出事兒了，你說，這事兒難道不可疑嗎？我匆匆帶著宋氏獨立像不像看到苗頭不對抓緊跑路的樣子？難道不應該叫過去審問審問嗎？”
遇到事兒急著把自己往出摘的人不少見，急著往自己腦袋上扣屎盆子的實在是不多見，秦漠輕輕哼了一下；
“你這個時候參合進來做甚麼？賣國賊的稱號好聽，你也要嘗試一下？”
“咱們一家三口你帶著孩子都進去了，我這個時候獨善其身顯得多不夠江湖道義啊。”
秦漠聽見這稱呼瞥了他一眼沒說話，他沒反對宋璟就已經很開心了，他頓時覺得這個有戲，下午秦漠睡完午覺起來就見他在裝箱子，聲音還有些初醒的沙啞；
“你在幹甚麼？”
“裝箱子啊，咱們現在說不準甚麼時候就要被傳訊了，有備無患，到時候託人將箱子帶進去。”
宋璟收拾的多的是秦漠要用到的東西，他自己倒是無所謂，住個兩三天有兩條內褲和襪子就夠了，但是秦漠可不行，還是得備妥當了，這認認真真準備的樣子說是要去春遊都有人信，怎麼也不像是要去蹲局子的。
秦漠有些無語，但是瞧了瞧箱子裡的東西還是覺得氣順了幾分，倒是還挺上道的，宋璟其實下午看了一會兒網上的訊息，之前對秦氏的攻擊已經不少轉到了秦漠的身上，網上一片的叫罵聲，都在催促當地警方要抓緊行動，決不能就這樣糊弄過去，有些語言難聽的宋璟看了都是一肚子的火，心裡越發的開始心疼那人了。
“都已經一天多了也沒見警方有甚麼動作，不會又是甚麼不能抓的人吧？”
“那可是秦氏的家主，能量大著呢，哪那麼容易進去啊，同志們加把勁，姓秦的不進去在座的各位都有責任。”
網上的訊息並沒有被刻意的壓制，發酵的聲音越來越大，秦漠沒有看手機但是也知道時間差不多了，果然晚飯之後廖慶波的電話便進來了；
“秦總，網上的輿論現在幾乎到頂了，時間差不多了，今晚我們會準備審訊。”
看見電話進來的時候宋璟就兩步跨過來一個勁的用手指著自己，示意他千萬別忘了說他也跟著進去的事兒，看著他這上趕著的樣子秦漠也就成全了他這份孝心。
撂下電話之後廖慶波抬頭；
“鄒輝啊，你讓人收拾的宿舍收拾出來了吧？準備兩個乾淨的鋪啊。”
對面一身板正警服的刑偵隊長挑眉；
“兩個？”
“嗯，宋璟也想進來接受調查，秦漠的意思，你去準備吧，反正是一個房間。”
鄒輝摸了摸下巴，嚴肅的臉上多了兩分的痞氣，對於秦漠和宋璟那兩位的傳言他也是聽過不少的，有傳宋璟就是秦漠養的一隻金絲雀，也有人說宋璟是被強迫的，豪門密辛一貫都是茶餘飯後的談資，兩個月前宋璟那明擺著是擺了秦漠一道，但是後來秦漠竟然就偃旗息鼓的認了，但是這傳言歸傳言鄒輝前兩天見到了被綁架的宋璟之後便足以推翻之前的那些謠言了，一個面對綁匪臨危不懼自己先下手為強能逃出生天的人又怎麼可能甘心當別人的金絲雀，那後來緊張秦漠的模樣瞧著也不是秦漠一頭熱的樣子。
刑警幹多了，揣摩人幾乎已經成了本能，做戲做全套，宋璟和秦漠被警方接走的時候警方故意拍攝了幾個模糊不清的路人視角的圖，然後交給了媒體，這後面的事兒就不是他們操心的事兒了，這警車有些高，宋璟到車前扶了秦漠一把。
鄒輝帶路；
“秦總，宋總，還要麻煩到審訊室一下，我們需要做一個錄影。”
穿過了長長的走廊盡頭才是審訊室，秦漠身上穿了寬鬆的毛衣和版型寬大的呢子風衣，他步子也並不快，宋璟的目光時時刻刻都在他的身上，生怕他一步不穩摔了，身邊兩個小警察引著他們到了兩個相鄰的審訊室中，秦漠坐了下來，額角已經見了幾分冷汗，鄒輝上一次和廖慶波就是在醫院裡見到的秦漠，也隱約知道他身體似乎不是太好，起身給他倒了杯水。
隔壁宋璟也坐了下來，說實在的，長這麼大他還是第一次坐在審訊室裡，座椅前面有一個桌子，對面的玻璃外是審訊的警察，雖然知道是在做戲，但是這場景的代入感實在是太強了，讓他從心底還真的生出了幾分不一樣的感覺來。
「審訊」的時間大概是半個多小時，該問的問題基本也都問到了，鄒輝這才合上了筆記本，起身開啟了玻璃室的門；
“秦總可以了。”
秦漠撐著桌子起來，隔壁的宋璟也出來了；
“抱歉，我們這裡條件簡陋，只有宿舍，兩位這兩天委屈一下。”
秦漠淡淡點頭；
“沒事兒。”
其實警員的宿舍條件也不錯，有空調還有一個小冰箱，床上疊著豆腐塊，內務方面挑不出一點兒的毛病，鄒輝身邊是個小警察，瞧著也就剛畢業的樣子，圓圓的臉長的很討喜，眼睛幾乎就一直黏在秦漠的身上，那眼中難掩崇拜，鄒輝出聲；
“秦總有甚麼需要和小羅說就行，他就住在隔壁。”
一邊的小警察立刻出聲；
“我叫羅可可，兩位有甚麼需要都可以找我，甚麼打水啊，買飯都ok的，這兒附近我特別熟。”
羅可可剛剛調到鄒輝的隊裡就碰見了這麼大的案子，瞭解了始末之後又看著網上對秦氏和秦漠的謾罵聲，現在看著秦漠簡直就像是看捨身取義的民族英雄一樣。
這目光讓宋璟都有些酸溜溜的，人都走了之後他這才扶著秦漠坐下；
“累不累啊？這一晚上折騰到現在才算是消停。”
秦漠微微閉眼靠在了床頭的被子上，警員的宿舍床，輕薄的褥子底下就是硬邦邦的床墊兒了，板正是板正，但是硬也是真的硬，能疊成豆腐塊的被子自然也和家中的被子不一樣，靠著沒有一絲綿軟的感覺，腰後沒有甚麼支撐力，只一會兒腰背便隱隱開始痠疼，秦漠只得又坐了起來，宋璟剛要說話便聽見了敲門聲，過去開了門正是剛才的小羅警察，手裡還拎著一個箱子；
“宋總，這是你們的箱子。”
“好，謝謝，麻煩問一下洗澡是在哪裡洗啊？”
他看了這警員的宿舍中有一個洗臉洗手的水池但是沒有衛浴；
“哦，是在前面左轉的公共浴室中，你們洗的時候鎖門就可以了，這層其實住的警員並不多，晚上一般也沒甚麼人，洗浴用品都是齊全的。”
小羅熱心的講解，宋璟道了謝。
晚上這半天的折騰讓秦漠周身都沒甚麼力氣，骶骨綿綿密密的疼著，腰上酸的緊，肚子裡那個有時差的現在也開始有些鬧騰起來了，宋璟拿了箱子轉身進屋，看著秦漠的臉色就知道他不舒服；
“這床有些硬，我帶了一個毯子一會兒被你鋪上，這邊沒有獨立的衛浴我們只能去那邊的公共浴室洗了，你先坐一下我去看看那邊缺不缺甚麼。”
秦漠點頭按了按額角，宋璟去浴室看了一眼，乾淨整潔，沐浴露和洗髮水都不缺，就是有個最大的問題，那就是乾乾淨淨的浴室沒有一個防滑墊兒，不過也對，平常來這邊洗澡的都是警察，估計也不會備著那個，宋璟有些後悔怎麼就沒有帶一個小的防滑墊兒來，這瓷磚這麼滑，這要是真的一個不穩，秦漠可受不了。
“條件不錯，就是沒有防滑墊兒，不過我見到一邊有凳子了，你一會兒坐著洗，我幫你洗頭。”
宋璟找出了帶來的拖鞋，地方不夠他就帶了一雙秦漠的，自己就隨便帶了兩雙一次性拖鞋；
“這個你換上，好在拖鞋底是防滑的，但是這也不絕對，一會兒千萬小心。”
平常宋璟最多是抱著他進浴缸，淋浴的時候都會出去，兩人算起來已經有挺長的時間沒有在一起洗澡了，秦漠本是有些不願，但是沒有防滑墊兒又是陌生的地方，他終究不能拿孩子開玩笑，最後還是默許了宋璟和他一塊兒進去。
宋璟的精神都跟著緊張，手一直扶在秦漠的手肘上，剛才他進去用移動噴頭將地面都噴了一邊，確定沒有沒有衝乾淨的洗髮水或者沐浴露的殘留才讓人進去，裡面只有一個塑膠的簡易的凳子，宋璟刷一便才讓人坐上去，其實這一會兒他除了小心還有些小開心，他可是很久都沒有和秦漠一塊兒洗澡了，這一趟公安局來的倒是也不算是太虧嘛。
作者有話說：
哈哈，宋狗現在上趕著蹲局子，做人得講究江湖道義，老攻和小狗狗都進去了，我怎麼能在外面？
要好好照顧秦總哦；
一起洗澡了，能不能摸一下肚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