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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2022-10-23 作者:慫慫的小包

 “放肆!”平帝手掌捏著金絲木的椅手,怒火中燒,“皇后乃是你的母親,你卻罔顧好意杖斃宮人,如今又出言不敬,昔日讀的聖賢書都被你吃了?”

 從前,莊徽恪守禮數,哪怕心有芥蒂也稱坤寧宮的小周後為母后,眼下一句姨母,引起的波浪倒是將那兩個宮人的死蓋過去了。

 “孤的母親是仁元皇后,父皇,是您忘了。”莊徽立在坤寧宮的東配殿正中,薄唇輕啟,抬起眼皮,看也未看面容漲紅的皇后一眼。

 清冷如霜的目光直直地盯著平帝,平帝呼吸一重,想起了自己的元妻,那一天她也是這般目光看著自己。

 一絲絲的嘲弄,還有一絲絲的怨憎。

 平帝的手指將椅手抓得更緊,只有離他最近的皇后發現了他的指骨泛青。

 皇后的心中當即湧出一股急躁,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今日的事情恐怕不會按照她設想的那樣發展。

 一開始得知自己送去清寧宮的兩名宮人被太子杖斃,小周後的確氣的眼前發黑,認為太子是在挑釁自己。

 可是接下來,她又立刻想到這對她而言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太子往日塑造給眾人的形象太好了,朝中的閣老京中的百姓全都相信將來太子即位後一定是明君。她的人私下做了好幾場局旁敲側擊推睿王上位為儲君取而代之,直接被不留情地拒絕。

 太子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即便才幹平平按照祖宗禮法也不能輕易廢去,多年來他德行服人得臣民信任,那就更不可能了。

 除非太子出了意外喪身,否則他儲君的位置不會有任何的動搖,輪不到睿王上位。

 這兩年,皇后一邊用大力氣拉攏朝臣,一邊借沈氏和子嗣的問題攻訐太子,才勉強取得了一點效果,拖延了睿王就藩的時間。

 如今她身為繼母按照陛下的吩咐關心太子的房中事是盡職盡責,太子將那兩人杖斃又扔回坤寧宮不正是明擺著的不孝嗎?

 陛下定然不滿,朝臣百姓們知曉了也不會站在太子的那一邊。

 一想到這一點,皇后眼睛一轉裝作更為憤怒的模樣,又派人去請陛下過來。

 果然陛下得知了太子的所作所為立刻生怒,命太子即刻到坤寧宮覲見。太子的反應也合了皇后的心意,她面上生氣,心裡實則笑開了花。

 然而,這個節骨眼,莊徽居然提起了她的姐姐!還有這個眼神!他又是知道了甚麼又是在指甚麼……

 皇后安坐後位多年,已經很久沒覺得害怕了,而此時正有一股寒氣讓她後背發涼。

 強忍著不安,皇后催促了一句,“太子勿要顧左右而言其他,這兩名宮人乃是本宮依照陛下的旨意賜下給清寧宮。她們即便有過錯,你也不該將她們杖斃!”

 “陛下,依妾看,太子正需要好好反省自己。”

 安靜的殿中只回響著皇后一人的聲音,許久平帝也沒理會她,無端讓人生出許多的尷尬來。

 還是賢妃這個老好人,隱約摸到了一層意思,開口又道,“一晃眼,仁元皇后已經仙去二十餘年了。”

 略帶悵惘的聲音沒有令莊徽有任何的反應,倒是讓平帝滿臉的怒容褪去。

 “二十多年過去,今年你已經二十有五,東宮未有姬妾,膝下未有子嗣。如此你叫朕如何將祖宗基業和這天下交到你的手上。”

 莊徽靜靜地站立著,沒有說話,眼裡閃過一抹嘲弄。真的是如此麼?他的好父皇。

 皇后聽到這話,竟是有些急了,陛下還是想著要把天下給他,她的兒子睿王也是嫡子,就合該去藩地做一個沒有實權的藩王?不公平,實在太不公平!

 皇后抓著兩名宮人的死不放欲要再說甚麼,平帝嘆了一口氣,卻是讓莊徽退下。

 “好了,回你的清寧宮去,南疆和北地近日都不平靜,把你的心思都放到政事上去。”

 皇后的話卡在喉嚨裡面,莊徽微微頷首,面無表情地往外走,無一點禮數。

 然而,殿中那麼多人只是驚訝了一瞬並無出言指出這一點的。無他,這些年皇后小動作不斷,太子一直隱忍不發,倒是讓人看不清楚。

 如今太子露出不滿,杖斃那兩名宮人似乎才更為正常?更為真實?

 這天底下哪有真正的聖人呢,一味的寬仁在血腥殘酷的宮城裡也走不到最後。

 ***

 寬敞的大街上,一輛外表普普通通的馬車緩緩而行。

 沐離坐在馬車裡面,身邊是支著耳朵眼巴巴盯著馬車車窗不放的小哭包,她瞅著,小哭包眼中的渴望都快化作實質了。

 他很想很想往車窗外看上一眼。

 可是他又死死地貼著沐離的手臂不放,小身子恨不得拱進沐離的懷裡。這是孩子對於母親天生的依賴和眷念,天知道他和自己的阿孃有多久沒有親近過了。

 然而,他離開沐王府也是自出生以來的第一次,很長很長的時間他都被養在一處幾乎與世隔絕的院子裡,平日裡見到的只有幾個婢女和嬤嬤。

 更別提,是和阿孃出來沐王府了!阿孃就在他的身邊,他最安心的時候。

 小哭包也不總是哭了,他粉嫩的臉蛋上甚至掛著甜甜的笑容,鳳眸又大又黑,靈動非常。

 沐離的心一下就變得軟軟的,她想小哭包多可憐啊,出生在規矩那麼多的京城,要是在南疆,他可以在山林裡跑,也可以揮舞著小木劍和小夥伴們你來我往。不像現在,對尋常的大街都這麼的嚮往。

 “這裡住的人家都是中原的王公貴族,街道上也都是馬車,一點都不好看。等到過兩天,趕上集會,阿孃帶你去看雜耍吃山楂葫蘆呀。”她拍了拍小哭包的髮辮,想了想又託著小哭包的肥屁股,讓他隔著馬車的一條縫往外看。

 她們要去太子的別院,這一路上讓小哭包開心開心也好。

 小哭包終於看到了沐王府外面的世界,一個屋簷一扇門一匹馬都讓他興奮地不得了,眼睛都不想眨,唯恐錯過了甚麼。

 當然,小哭包也很聰明,他看了一會兒又回過頭來抱著沐離的胳膊,眼眶紅紅地蹭了一下。

 “聽阿孃的話,阿孃要寶貝安安。”只要和阿孃在一起,他不去集會不出沐王府也可以的。

 “要你,要你,阿孃會一直要你不拋棄你。”沐離眼看著小哭包又要哭,瞪著眼睛趕緊承諾,又伸出一根手指要和他拉勾勾。

 小哭包的生父太子負了她又另有心上人,肯定不會對小哭包上心,她怎麼可能會把小哭包留給他。

 “那寶貝安安是阿孃的寶貝嗎?”拉了勾,小哭包不哭了,只是還怯怯地看著沐離。

 像是還在確認,他對著一個忘記他的阿孃,沒有安全感。

 沐離眨了眨眼睛,亮亮的碎光閃著,她嘟著唇,重重地在小哭包的臉頰親了一口。

 小哭包紅著臉一副羞答答的樣子。

 “吶,我親你了,只親過你一個人,你不是寶貝是甚麼?”她彎著唇,額頭上繁複精美的孔雀藍寶石映著乾淨狡黠的笑容,耀人至極。

 小哭包臉更紅了,湊上前吧唧也在沐離的臉上親了一口。

 “阿孃也是安安的寶貝,最好最好的寶貝!”他的聲音從來沒有這麼大過,能被馬車外面的綠蘿聽到。

 綠蘿先是驚訝,而後又是多了分愧疚,以前是她們忽視了小公子吧。

 馬車繼續向前,很快就到了太子的別院門口,一封帶著南疆標誌的帖子遞進去。只一會兒,一個面白的中年男子就匆匆而出,親自迎著馬車進裡。

 “郡主請先下馬車到書房稍等,口訊已經遞往宮裡。”別院的總管面帶笑容,並未將心中的疑惑表現出來。

 南疆郡主突然求見太子殿下,不知為了何事。

 直到,馬車裡面傳來一陣冷哼,南疆美豔的小郡主抱著一個小孩跳了下來。

 總管楊公公看到了小郡主肩膀上唯一露出的一雙眼睛,愣住了。

 飽滿卻又深邃的丹鳳眼,和他們太子殿下的一模一樣……

 ***

 清寧宮裡,總管馮德順正在提著心吊著膽地數著時辰,他的面前站著一個面色焦急來回踱步的小宮女。

 “馮公公,殿下到底要甚麼時候才能回來啊?”小宮女似乎有急事要向太子稟報,壓根沒有發現清寧宮安靜地過分的奇怪氛圍。

 “殿下被陛下召見,何時回宮哪裡能由你我這等奴才知道。你是睿王府的人,出現在東宮徒增人非議,還是速速離去吧。”馮德順心中為太子擔憂,對著睿王府的人一絲好臉色都無,即便他知道太子在乎的人也在睿王府。

 “可是,我家王妃……王妃身體不適,恐怕需要殿下宮裡的藥材。”穿著宮女服飾的侍女跺跺腳,伸著脖子張望,企圖能在下一刻看到太子殿下的身影。

 看著她放肆的舉動,馮德順的臉陰陰的,睿王妃,又是睿王妃!睿王妃是睿王的王妃不是他們殿下的太子妃,身體不適需要藥材自去睿王那裡皇后那裡,尋他們殿下做甚麼!

 心中膩煩地不行,馮德順卻沒做出其他的反應。因為太子殿下記著舊情,對睿王妃格外的縱然,令旁人理解不了的縱容。

 這也是馮德順心中的疑惑,以往,他陪在太子殿下身邊,去過太傅府幾次,也沒見太子殿下對那位沈娘子多麼迷戀。

 最多,他看出了幾分欣賞。

 “殿下,奴婢拜見太子殿下。”馮德順有些失神的時候,耳邊響起了睿王府侍女驚喜的呼聲。

 他立刻恭敬地迎上前。

 莊徽身後跟著十來個宮人內侍,像是根本沒有看到跪在他面前的睿王府侍女,他踏進清寧宮的正殿,淡淡只說了兩個字,“淨手。”

 抹金的水盆、嵌玉石的香爐、杏黃色的巾帕等物一應由宮人遞到面前。

 莊徽先是淨了淨手,再用帕子拭了水珠,而後修長如玉的手指放下帕子,手掌慢條斯理地在香爐上過了幾息。

 馮德順親眼看著太子殿下淨手,鬆了一口氣,明白此去坤寧宮安然無恙。

 他奉上一杯冒著熱氣的碧螺春,莊徽接在手中淺啜了一口。

 茶水的熱氣氤氳,映著他冷白的一張臉,莊徽看了一眼跟在馮德順身後躍躍欲試的侍女。

 “殿下,睿王府來人,言睿王妃身體有差。”馮德順瞧見了這道目光,低聲回稟。

 “與孤何干。擅入東宮,依據宮規處置。”言罷,莊徽漠然轉身,往東暖閣的書房而去。

 殿中一靜,侍女的神情變得僵硬。

 馮德順深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微頓,而後尖著嗓子出聲,“杖責三十,給咱家打!”

 出了一口惡氣的這一刻,他終於意識到,太子殿下不同以往了。

 侍女是睿王妃身邊的貼身婢女,仗著太子殿下對睿王妃的寬容,她甚至有時敢指揮東宮的宮人,哪裡會料到今日竟然會遭受一次杖責。

 一時恐慌讓她忍不住想喊睿王妃的名字,然而馮德順沒有給她這個機會,直接讓人將她拖下去,堵住了她的嘴。

 三十廷杖過後,她的半條命也沒了。

 但馮德順包括清寧宮其他的內侍宮女都覺得,這是她應得的。

 昏迷的侍女被拖離清寧宮的同時,緊趕慢趕,一個眉眼機靈的小太監帶著口訊進了清寧宮的宮門。

 “南疆郡主親至別院,求見殿下。”

 聞聲,莊徽眉頭一動,放下了手中的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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