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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紙活

2022-12-15 作者:一節藕

 賞南不知道虞知白這又是在搞哪一齣,他靜靜地看著張苟露出來的小巧的鼻尖,略微有些亂的發頂,環抱著自己的手臂收得越來越緊,賞南拍了拍張苟的手背,低聲問:“我和你不熟,離我遠一點。”

 虞知白是小白,張苟表面上是賞南的一個變態追求者,賞南覺得自己應該表現得非常憎惡張苟。

 張苟仰著頭痴痴地看了賞南一會兒,默不作聲地走到牆角蹲下來,他選擇的那個牆角是離賞南最近的,也是光線最差的地方。

 他坐在那塊暗影當中,一條腿屈著,一條腿抻直,光斑恰好落在他裸露在外的腳踝,光透過慘白的面板完全穿透進去,地面上薄薄一層灰塵看得朦朧。

 賞南就陪它演。

 時間靜靜流淌著,外邊的蟲鳴鳥叫十分模糊,從光線的強弱可以知道外面烏雲密佈,一切微小的聲音在倉庫中都可以被放大數倍。

 賞南站了起來,他口袋裡還剩半包紙巾,接下來還要在這兒被關上一個星期,他不想在這把椅子上坐一個星期。

 或者,他可以研究一下這個鐵門是否能被直接撬開。

 賞南完全忽略了坐在角落裡的張苟。

 他在倉庫裡的一堆雜物當中翻翻找找,試圖可以找到比較堅硬的東西來撬開這扇鐵門。

 倉庫鐵門是深重的繡紅,倉庫牆壁有多高,它便有多高。賞南清楚看見上邊那一把巨型的鐵鎖,也看見那幾個人推開鐵門時的用盡全力,所以他知道徒手撬開這門的機率會很小。

 但哪怕機會不大,賞南也得試試。

 賞南穿著很厚的外套,裡邊還套了校服,一頓倒騰下來,他出了一身的汗,倉庫裡灰塵漫天,他沒有找到任何可以用來撬門的工具。

 他手裡捏著一截斷掉的椅子腿,原地站了會兒,又把椅子腿丟在地上,掏出一包紙巾認命地擦拭起那隻剩了一半床板的木床:先給自己做個窩。

 這床是摺疊式樣的鐵架子床,上邊應該有兩塊床板的,但既然能被丟在這裡,就肯定不可能是完好的可以直接使用的東西――它只剩了一半的床板,另外一半空落落的,甚麼都沒有。

 將這塊半張床板擦乾淨,賞南直接合衣躺在了上邊,他應該慶幸自己今天穿得很厚實,在這樣冷清的地方就沒那麼冷。

 他翻身面朝牆壁,看著牆壁上裂開的一條條紋路,沿著紋路撕開的牆壁,露出裡頭暗紅的磚塊,潮溼的牆灰散發著一股很陳舊古老的味道。

 [14:南南,你還餓嗎?]

 賞南閉著眼睛,“不是非說不可的話不用找我說了,我要節省體力。”

 外面闃無人聲,就算是警察和學校找到他,也需要一兩天時間,而他唯一可以指望並且能指望得上的“人”,換了個身份和他一起出現在這裡,賞南不懂他,甚至不想理他。

 經過在車上幾個小時的顛簸,賞南本來一直在想著張苟既然只是個容器,它承載了虞知白許多的怨恨,那它的性情,是怎樣的呢?

 它……

 賞南翻了個身,這一翻身,他的呼吸就立刻退回了胸腔當中,他看在伸長脖子,近在咫尺的張苟的臉,後頸的汗毛幾乎是瞬間便豎了起來,這是一種無法抑制的本能反應。

 張苟似乎也沒料到賞南會突然轉過來,他眨了眨眼睛,退了回去,雙手扒在鐵架上,低聲說對不起。

 張苟的臉很蒼白,賞南知道虞知白的存在,就會留意對方身上和人類不同的細節,張苟是殘次品,它身上可以被發現的細節就更多。

 它沒有汗毛,呼吸的幅度頻率可以忽略不計,瞳孔漆黑,直徑有些大,黑黝黝的,像叢林深處的貓科動物,神態脆肉,皮毛柔軟雪白,可眼裡的野性和攻擊性隱藏不了。

 賞南往後撤了一點,肩背貼到了牆上,和張苟保持了安全距離之後,賞南清了清嗓子,“我們要想辦法出去。”

 他覺得自己已經暗示得足夠明顯了,虞知白讓張苟來,總不能是來和他來這兒度假的吧?

 張苟當真像一隻貓一樣愜意地伏在鐵架上,“為甚麼要出去?”

 賞南:“?”

 賞南:“你,說甚麼?”

 “我不想出去,”張苟臉上露出隱隱的希冀和羞怯,“和你呆在一起,我很開心,要是出去了的話,我就不能這樣和你呆在一起了。”

 “……”

 和虞知白很難溝通,和張苟是無法溝通。

 -

 時間悄然到了深夜。

 賞南手腳冰涼,蜷縮成一團,他的臉枕在掌心裡,牆壁的潮溼不斷襲進毛孔中,他睡得迷迷糊糊的,覺得冷,覺得餓,覺得腰痠背痛。

 意識模糊的時候,對周圍發生的一切都會變得感覺遲鈍。

 所以等賞南反應過來的時候,張苟那雙手早已經悄然無聲地從後擁緊了賞南,對方的體溫不比牆壁高多少,賞南醒了,無可奈何地用手肘抵擋了張苟一下,“鬆手。”

 張苟卻將賞南擁得更緊,他將臉埋在賞南的後頸裡,甕聲甕氣回答道:“我不要。”

 “……”

 讓賞南真正開始反抗的是張苟在他的頸後落下了一個若有似無的吻,那片面板立刻被激起了雞皮疙瘩。

 “張苟!”賞南低聲呵斥,“適可而止。”

 男生一天沒吃飯,說話沒甚麼力氣,連呵斥人的嗓音聽著都柔軟得像蓬鬆的白棉花,於是,抱著他的手又收緊了些。

 張苟低聲道:“就這樣和我呆在一起,不好嗎?”

 張苟將賞南圈在懷裡,像圈著一隻剛落地不久的小羊,“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最喜歡的人,你也最最喜歡我嗎?”

 外婆喜歡他,但更喜歡人類虞知白。

 媽媽愛他,她也更愛人類虞知白,連它的恨,它的怨,也都是因為人類虞知白。

 只有賞南,他眼裡是紙人虞知白,它看得見。

 賞南沉默著,眼前漆黑一片,張苟的呼吸聲十分微弱,但存在感無比無比地強,哪怕看不見,賞南也能夠想象得到張苟如今的眼神是怎樣的――陰鬱,黏稠,偏執,虞知白會有別的眼神,比如依戀,比如裝模作樣的靦腆和內斂,但這些,張苟都沒有,撕開它的殼子,它內裡全都是怨恨。

 但哪怕滿身怨恨,它也要守著賞南。

 沉默了一段時間,張苟在後面又開始不安分起來,不止是輕吻,它冰涼的手指悄無聲息地掀開了賞南的衣襬。

 賞南及時按住了張苟的手腕,“虞知白,我讓你適可而止。”

 這次,賞南叫的不是張苟,叫的是虞知白。

 張苟的動作停了下來,這次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道輕輕的訝異語氣在賞南身後響起,“南南?你怎麼知道的?”

 賞南強硬地掰開了張苟的雙手,窄小的半面床板上擠了兩個大男生,哪怕賞南再退後,也無濟於事,他轉過來,微微抬眼看著張苟的臉,有些陌生,但是有跡可循,有些神色,和虞知白如出一轍。

 “我不是傻子。”賞南說道。

 張苟低下頭,像之前虞知白蹭賞南鼻尖那樣,也蹭了蹭賞南,“然後呢?”

 賞南:“你不想辦法出去?”

 張苟不明白,“出去做甚麼?”

 賞南有片刻無言,過了幾秒鐘,他低聲說:“虞知白,我餓了。”

 張苟似乎有些沒反應過來,“你甚麼?”

 賞南拉著對方的手掌,貼在了自己的腹部,一字一句地說:“我,餓,了。”

 張苟睫毛抖了抖,他垂下眼皮,若有所思。

 它的確想要和賞南一起,在這裡呆到天荒地老,這裡只有它和賞南,沒有別人,賞南會徹徹底底屬於它。

 但它忘了,賞南是人類,要吃飯喝水,或許還需要一些討人厭的社交。

 南南餓了。

 好可愛。

 張苟是虞知白怨恨的載體,它不是良善的。

 向它提要求,它是有條件的。

 張苟從賞南手裡抽走手腕,轉而捏住了賞南的下巴,喃喃問道:“你用甚麼作為交換呢?”

 賞南很聰明,他看得見對方眼底的神情和執念,但本來就是預料內會發生的事情,所以賞南很快就坦然接受了。

 思考半晌過後,賞南主動仰著臉,睫毛止不住地顫抖,他輕聲道:“來吧。”然後微微張開了嘴。<a href="ort()" style="color: red;">章節報錯(免登入)</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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