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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紙活

2022-12-15 作者:一節藕

 虞知白的手很涼,他像人類時,身體的溫度沒有這麼低,稍低些許,並不會冷得像人死後許久的溫度。

 它還沒忘記回答賞南的問題――關於它是怎麼進來的。

 “從門縫進來的。”它答。

 門縫?

 賞南愣了愣。

 門縫才多寬,光都很難透過來,它走門縫?賞南覺得不可思議的同時又感到不寒而慄。

 他的手腕被捏在虞知白的手中,對方沒有要鬆開的意思,但這樣的姿勢很考驗核心力量,賞南手肘支撐著上身所有重量,終於感到痠痛,人朝前栽了一下,虞知白接住他。

 賞南在對方昏暗的眸光當中,無奈道:“我不希望你傷害她。”

 虞知白的眼神驀地更暗,“你喜歡她?”

 賞南覺得這就是無理取鬧了,但礙於對方現在非人的狀態,道理講不通,眼中無禮法,也無倫理道德,賞南不和他計較。

 “我不希望你傷害任何人。”這是真心話。

 虞知白聽見答案,低著頭小聲說:“任何人都比我重要。”

 “……”

 賞南放在被子上的另外一隻手悄然攥緊了拳頭,他忍耐著,“是你比任何人都重要。”

 紙人如果再繼續糾纏不清,無理取鬧,胡攪蠻纏,那賞南可要發脾氣了。

 把它趕出去,再把門縫堵上。

 虞知白慢慢彎起唇角,它嘴唇的顏色像是用塗料畫出來的,濃稠鮮紅,笑起來時帶來濃重的怪異與不適感。

 “好的。”虞知白抬起頭來,目光落在賞南被掐傷的脖子上,賞南面板很白,和它不一樣,和人類那些醜人也不一樣,白得細膩乾淨,所以留下印記後會尤為明顯。

 代麗麗當時理智盡失,被怨氣操控,力氣根本不是人類可以撼動的,她本就瘦,沒有甚麼肉的十指變得像死死勒住賞南脖子的鐵鏈,不斷收緊,在賞南脖子上留下了清晰可見的半圈青紫,如果有甚麼人恰好看見,一定會嚇得以為賞南路遇惡鬼。

 虞知白將手臂伸出去,摸著賞南繞了一圈紗布的地方,“再有下次,我一定擰斷她的脖子。”它輕聲說道。

 紙人不是人類,它只會用自己的方式對賞南好。

 兩人第二天一起去學校的。

 天矇矇亮,賞南還要吃早餐,計程車便在離學校不遠的一家早餐店停下,還是虞知白帶賞南去的。

 賞南看著選單,哇塞一聲,“你還會挑好吃的吃啊?”

 虞知白搖搖頭,“外婆喜歡吃。”

 虞婆子年紀大了,走不了幾步路,家裡就她一個人需要吃飯,不過也因為她年紀大了,消化不了甚麼東西。她喜歡吃這家的小米粥和花捲,於是虞知白就經常給她買。

 疊得人高的蒸籠,蓋子一揭開,灼人的白霧驟然升起,老闆的臉在後面模糊不清,客人裡邊有昌育高中的學生也有上班族,一籠包子花捲很快就賣光。

 但在虞知白眼裡,這還沒有燒給死人的香燭紙錢好吃。

 賞南看起來很喜歡。

 白粥和小籠包,還有一小碟子泡菜,賞南漂亮的手指捏著一次性筷子,咬開小籠包時會露出整齊的牙齒,窺見微微翹起的舌頭。

 “好吃!”賞南滿臉驚喜。

 虞知白笑了笑,“好。”

 賞南評價了這麼一句後就低頭認真吃飯了。

 他胃口小,吃相斯文,小口小口的往嘴裡喂。

 身後一陣喧鬧聲傳來,本以為是從遠方傳來的,卻沒想到越來越近,嗩吶開路,鑼鼓喧天,雜亂的人聲似鬼吟。

 賞南吃飯本來很專注的,但動靜太大,他忍不住放下勺子往身後看去,這一看,賞南就呆住了。

 入目一片陰溼怪異紅,火紅,鮮紅,暗紅,紅色的霧,紅色的服飾,紅色的旗幡與豪華花轎。隊伍帶著橫掃千軍萬馬的氣勢,以高大強壯的白馬開路,後跟抬著無數箱籠的隨從,男女都有。

 是迎親或者是送親隊伍,但絕對不是人類,他們的雙腳都離了地,臉色烏青泛白,看似喜慶,卻比辦喪事看起來還要詭譎。

 隊伍從早餐店旁邊路過,旁若無人,目不斜視地直接穿過了擋路的客人和餐桌,龐大的花轎在路過賞南時,簾子似是被風吹動,掀了起來…

 尖翹烏青色的下巴出現在賞南的視野當中,賞南下意識歪頭想要看清楚,歪頭的時候,臉頰靠上一片涼意,緊接著,他的臉被虞知白掰了回來,賞南看著虞知白的眼睛,虞知白說:“是冥婚的迎親隊伍,如果你看見了新娘的臉,你就是新郎官了。”

 “啊?”賞南下意識又要去看,虞知白掌著他的側臉又攔了回來,賞南見花轎已經到了自己的前方,隊伍一眼看不見盡頭,過了很久才徹底消失在視野當中,賞南鬆了口氣,問道:“為甚麼?”

 虞知白戀戀不捨地摸了摸賞南的臉才把手收回來,“不知道,可能是因為你被她挑中了。”

 “這樣的事情每天都會有,只有被挑中的物件才能看見,不過你只要不和她對視,就不會被拉走。”

 見賞南還沒回神,虞知白想了想,伏在桌子上,表情忽而變得嚮往起來,“你喜歡?你喜歡我也可以……”

 賞南迴過神,“你說甚麼?”

 “我說,”虞知白託著下巴,“我會做比剛剛更漂亮的花轎,還有迎親隊伍,你想要多大的排場,我給你多大的排場,我還會扎漂亮的鳳冠霞帔,十里紅妝……”

 賞南的表情慢慢變得凝固起來,他用筷子夾了一個小籠包塞進虞知白的嘴裡,面無表情地站了起來,拎著書包朝學校的方向走。

 虞知白把嘴裡的包子吐出來,吐在盤子裡,想到是賞南喂的,他又撿起來塞進嘴裡直接嚥了下去。

 虞知白追上賞南,和他並肩走著,這條路就是剛剛陰婚迎親隊伍走的路,虞知白的笑容擴大,擴大到有些怪異的樣子。

 “你不是說喜歡我嗎?你不想和我拜堂成親嗎?”

 [14:它又來了。]

 [14:按照我資料庫裡顯示的怪物行為分析論,它目前應該是在求偶。]

 求偶?

 甚麼求偶?

 求誰?

 它知道自己是個甚麼東西嗎它就求偶?

 賞南氣得想笑,但他也是真的心軟。

 他要不是心軟,他就不會被挑中執行這個任務。

 哪怕虞知白是紙人。

 從他在天台上預備往前邁出去的那一刻,他的選擇就代表了他以後面對所有類似情況的選擇。

 賞南默不作聲,虞知白嘴角慢慢放平,也不太開心了。兩人之間的沉默一直持續到了上課。

 -

 賞南遞了一張小紙片到虞知白的桌子上,上面寫了一行字:你生氣了?

 虞知白明明已經看見了,但卻不回答,過了會兒,他在紙上寫“沒有。”他還把紙片撕成了小紙人的形狀,讓小紙人自己在中間跑來跑去。

 賞南:“……”

 賞南見虞知白明顯還在介意之前自己不回答他的問題,只能繼續寫:我們不是朋友嗎?

 小紙片人自己爬到了虞知白的手中,過了會兒,又自己爬了回來。

 ――那我可以咬你的嘴巴嗎?

 !

 賞南側頭看了虞知白一眼,他還沒來得及回覆對方,講臺上的老師就丟了一顆粉筆過來,正好砸在賞南的腦門上,“出去。”

 他只讓賞南出去,沒提虞知白,賞南求之不得,他直接站起來出去了,腳步看起來有幾分迫不及待,把不知情的老師氣得趕緊深呼吸。

 那隻小紙片人還靜靜地躺在賞南的桌子上,隔幾秒翻一下身,虞知白盯著它看了一會兒,伸手拾起小紙片人,一言不發地撕掉了。

 直到下了課,賞南才回到教室,他在外面吹得渾身冰冷,不過也被吹清醒了,想明白了。

 只要能拯救怪物,能任務成功,做甚麼都行。

 既然目的不變,那就不用限定到達終點的途徑和方式。

 教室裡比較暖和,賞南坐下後,剛想和埋頭寫作業的虞知白說話,就被張滬打斷了,張滬拎著一個紙袋放在賞南的面前,“蛋糕,我特意留給你的。”

 “順便……”張滬神秘兮兮地瞧了虞知白一眼,故意拔高了嗓門,“我給你帶了兩封情書~一個是我初中同學給你的,一個是我小學同學給你的,我說你有喜歡的人,他們不信,非讓我帶給你,行不行你給個話唄。”

 兩封情書,一封粉色的信封,一封淺藍色的信封,都十分精緻好看,不過能連夜準備出這麼一封信,還是挺厲害的。

 賞南瞥了一眼悶頭不語,一點反應都沒有的虞知白,想了想,從張滬手裡把那兩封情書接下,“那,我就看看吧。”

 他故意問:“長得怎麼樣?”

 張滬也很上道,忙說:“那長得絕對是不錯的,你看我就知道我的朋友肯定也差不到哪兒去。”在這個冬天明顯發福有了雙下巴的張滬很是自信。

 賞南其實對情書甚麼的不感興趣,他拆開後也沒仔細看。

 還在調情書的正反,手腕就突然被虞知白握住,他整個人都被虞知白從椅子上拖離,差點摔倒在地。

 “哎…虞知白……”

 張滬被這動靜嚇了一跳,他捂著胸口,心臟狂跳,“我靠,虞知白好恐怖,反應這麼大?!”

 賞南被虞知白拉到了同樓層的多媒體大教室,除了班級辦活動,一般都沒人使用。

 “生氣啦?”賞南偏著頭打量著虞知白,“因為情書?”賞南把手裡已經攥變形了的信封在虞知白眼前晃了晃,“他們是要和我談戀愛,不是做朋友,我只和你做朋友。”

 賞南是站在講臺上的,站的位置要比虞知白高上一點兒。

 虞知白抬起眼,眼神灰暗不清,瞳孔漆黑,他又換回了墨色的眼球,漆黑不見底,看著就琢磨不透。

 它忽然伸手奪走了賞南手裡的情書。

 接著,它當著賞南的面把情書撕了塞進嘴裡,嚼了幾下,一口吐出來,“真難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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