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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紙活

2022-12-15 作者:一節藕

 虞知白脖頸血流不止,被幾個男生一起送到醫務室止血。

 賞南想要跟著去,卻被張雪麗叫住,她沉著臉,“你和魯揚,跟我來辦公室。”

 [14:怎麼說,教室裡的監控被魯揚弄壞了,你沒有他往虞知白桌子上倒墨水的證據,但我可以幫你恢復一部分監控資料,只是需要五十萬積分。]

 賞南:”我沒有五十萬。”

 [14:可以先賒賬。]

 賞南用14賒給自己的五十萬積分兌換了一分鐘的監控資料,他想,肯定能用到。

 張雪麗大發雷霆,辦公室裡的老師都朝這邊看過來,他們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兒。

 “賞南,你為甚麼要把墨水倒在魯揚頭上?你以為你是小學三年級?”

 “他先往虞知白桌子上倒墨水,”賞南語氣平靜,“我回敬他一次,扯平了。”

 張雪麗倒不知道是魯揚先挑事的,來告知自己的人沒有提前情,知道後,張雪麗皺眉看著魯揚,“是你先的?”

 魯揚臉上全都是墨水,校服也都髒透了,他聳聳肩,“我可沒有,您說我先往虞知白桌子上倒墨水,您得拿證據出來。”

 最終還是得落在調監控這個環節上面。

 魯揚趁機看了一眼賞南,眼底的得意之色藏都藏不住,只是後者壓根看都懶得看他,耷著眼皮,連回答張雪麗的問題都顯得漫不經心。

 在這之前,賞南在班裡很低調,除了追虞知白追得眾所周知以外,其他事情…甚至連他是個富二代,大家知情都還是因為一個叫張苟的神經病。

 賞南喜歡虞知白,也和魯揚無關,只要他不插手自己和虞知白之間的事情。

 但魯揚沒想到,賞家這小少爺顯然是真對虞知白上了心,還真就為了這麼個垃圾和自己動起手來?

 “監控我等會會去核實,賞南,如果是你無端起頭,我會給你處分,”張雪麗敲了敲桌子,看向魯揚,“魯揚,那如果是你先欺負虞知白,請家長和留校察看。”

 “你們可以接受嗎?”張雪麗問道。

 “可以。”回答張雪麗的是賞南,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見賞南迴答得果斷,魯揚表情狐疑地盯著他看打量,直到張雪麗催促,他才痞裡痞氣地勾起嘴角,“我沒問題啊。”

 張雪麗看著魯揚,眉頭嚴厲地皺起,“學校明文規定,不允許攜帶刀棍,誰讓你帶的?我會請魯先生到學校來一趟。”

 魯揚和父親關係並不是很好,他不和賞南撕破臉也是因為如此,父親對外會護著他,但回到家,十之八九會把他打個半死。

 今天是他衝動了,可當著賞南的面,他也不可能哀求張雪麗,梗著脖子說:“您要請就請吧。”

 “你先回教室,賞南,你去看看虞知白,看需不需要送醫院治療,有事直接來找我。”張雪麗有些疲憊地嘆了口氣,她自己有孩子,又帶了一班高三的,主要是也不省心,她著實累得不行。

 賞南先轉身離開,魯揚緊隨其後。

 出了辦公室的門,魯揚抹了把臉,臉上黑乎乎的,手上也是黑乎乎的一團,他嫌惡地皺起眉,叫住賞南,“賞南,你一定要和我作對?”

 賞南緩緩轉過身,對比狼狽的魯揚,他乾淨得纖塵不染,桃花眼在他臉上看不出一絲爛漫多情,反而冷淡得像一把鋒利的鉤子。

 “是。”

 “就為了虞知白?”魯揚嗤笑一聲,“他媽是個爛貨,沒結婚就生下了他,生了孩子還不安分,搞甚麼唱歌跳舞專門勾引男人,要不是自己虧心事做得多,怎麼會早死?我媽是因為他媽才死的,他憑甚麼乾乾淨淨清清白白做人?”他說到後面,情緒激動起來,一張糊滿墨水的臉,像一張扭曲的鬼面具。

 賞南就那麼靜靜地看著魯揚,良久,他開口,“嗯,知道了。”

 “你知道?然後呢?你還是要幫他?”

 “賞南,你知不知道我們是甚麼關係?”魯揚惱怒於賞南的油鹽不進,“我們兩家是有合作的,我們才是一個圈子的人!”

 看似不存在的東西其實一直存在,每個人都被嚴格劃分了等級。

 賞南,魯揚,還有這所高中的其他一些人,他們是一個圈子裡的人,一群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少爺小姐們。

 “魯揚,”賞南語氣淡淡的,“你父親才是造成你母親死亡的罪魁禍首,你為甚麼不怪他,是不想?還是不敢?”

 賞南沒打算從魯揚嘴裡得到答案,魯揚只找虞知白的麻煩,已經足夠說明所有問題。

 -

 賞南在去醫務室的路上,一直在想,他是紙人,為甚麼會流那麼多血?

 除了出於任務者的義務,賞南心底還出現了隱隱的擔憂。他在這隻紙人身上沒有感受到惡意,但紙人卻承受了來自外界大多數不應該它承受的惡意。

 甚至,曾經的人類虞知白早已經被這些惡意殺死。

 校醫姓伍,此時,他遭遇到了行醫史上最棘手的問題之一――虞知白同學的傷口無法止血。

 看著虞知白同學臉上的血色一點點消失,伍醫生更換紗布的動作逐漸加快,額間出現熱汗。

 身後傳來咔擦一聲,門開了,是賞南。

 伍醫生正全神貫注地止血,被這陡然出現的一聲嚇得手臂一抖,鑷子沒拿穩,掉在了地上。

 “賞南同學?你來看虞知白同學的?”他說完,趕忙彎腰去撿鑷子,就這麼十幾秒鐘功夫,那幾道不算深的傷口又淌出血來,汨汨往下,鮮血打溼了虞知白的衣領,他來的時候脫了校服,白色毛衣上像開出了一整片鮮紅錦簇的花。

 虞知白本來低著頭,聽見賞南的名字才抬起頭,他朝賞南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你來了。”

 賞南雙手插在衣服兜裡,站在醫生旁邊,看著那一大盤子已經使用過的滿是鮮血的紗布,“怎麼了?”

 伍醫生嘆了口氣,“不知道怎麼回事兒,止不住血,傷口也沒多深啊……”

 “要不……”賞南遲疑著,“我陪他去醫院看看?”

 “可以可以,趕緊送醫院吧。”伍醫生就等著這句話呢,偏偏虞知白是個悶葫蘆,從送進來到現在,紗布用了一大堆,聽自己說了半天“這血止不住啊”“完全不行啊”,他也不接一句話。

 還是賞南同學有眼力見,這聰明勁兒,不得了。

 “那我先去找班主任開假條。”

 賞南說著,急忙出去了,虞知白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的背影,直到徹底消失在走廊裡。

 就過了幾分鐘,賞南就拿著假條回來了,伍醫生如釋重負,不知怎的,他覺得和虞知白這個學生共處一室,渾身上下都不對勁,對方一言不發,不皺眉,也不喊疼,就靜靜地看著你,看得人心裡發毛。

 走時,伍醫生給了虞知白厚厚的紗布,讓他按著傷口。

 虞知白捂著脖子,走在賞南身邊,忍不住想要用另一隻手去牽住賞南,它的人類朋友。

 賞南卻白了他一眼,“演技不錯。”

 虞知白將已經伸出去的手收了回來,抿唇一笑,“謝謝誇獎。”

 “去醫院?”在電梯裡,賞南看著虞知白手裡又逐漸洇紅的白紗布,低聲問道,他知道虞知白肯定是不用去醫院的。

 虞知白搖頭,“不用,我回家就可以。”

 “嗯,那我陪你回去。”

 幸福小區真的太舊了,搖搖欲墜的鐵門,鏽跡斑斑,底下綠化由風雨雷電親自操刀,樹木花草瘋長,低層陽臺的藤蔓和旁邊的樹幹來糾纏不休,和外面的荒草連成一片。

 空氣潮溼寒冷,呼吸一口空氣,就像吞進去一把刀子。不過太陽暖洋洋的,曬得頭頂和肩背發燙。

 “進來吧。”虞知白帶著賞南進了11棟的門,風吹進來,門上牆皮掉落幾塊,恰好落在賞南的肩上。

 賞南背光而立,臉部和身體的輪廓被陽光描繪出了耀眼的淺金色光圈,他微微側頭,沒有露出一絲嫌棄的神色,拍掉了肩頭上的白灰塵,連脖子和小半張臉都在發光。

 虞知白捂著脖子的手緊了緊,賞南同學這麼漂亮的藝術品,是不應該出現在貧民窟裡的。

 樓道狹窄,光從牆上的方形小窗照進來,照在樓梯上形成一小片發亮的區域,光束底下的灰塵像揚起來的金粉。

 鑰匙插進門鎖裡轉了半圈,門就開了,虞知白靠著門,邀請賞南進去,“這裡就是我的家。”

 賞南走進去,還沒看清屋內別的,卻首先注意到了立在牆角的一對紙人,依稀可以辨別出性別,一男一女,小孩裝扮,男孩沒有五官,女孩子卻五官具在。

 女孩穿短綠褂子,唐裝盤扣,寬袖口,身高也就一米四五左右,兩根羊角辮,臉上畫著兩坨鮮紅的胭脂,面朝門口的方向,嘴角咧得很大。

 大概是察覺到家裡有陌生人到來,在陽臺躺椅上曬太陽的虞婆子動了動,聲音沙啞,“小白,家裡來客人了?”

 虞知白低聲向賞南介紹,“那是我瞎了眼的外婆。”

 虞婆子聽見這句介紹自己的話,重重地咳嗽了幾聲,然後就不再吱聲了。

 虞知白把賞南帶到自己房間,順手關上了門。

 他的房間昏暗,剛從明亮的客廳走進來,賞南有片刻的不適應,等適應過後,才發現虞知白擰開了一盞暖黃色的小檯燈,虞知白背對著他,在床頭櫃的抽屜裡拿出一沓白紙走到書桌旁邊坐下。

 “外婆年紀大了,她住採光好的房間。”

 賞南往窗外看去,發現窗戶被一棵巨大的槐樹擋得嚴嚴實實,槐樹葉已經落了個一乾二淨,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直愣愣地戳向天穹。

 虞知白已經低頭開始裁紙,剪刀刀鋒裁開紙張的聲音在房間裡尤為清晰,他脖子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鮮血。

 賞南走過去,左右看了看,只看到一隻小凳子,他順勢坐下,瞬間便矮了虞知白一大截。

 “有甚麼是我可以幫你的嗎?”

 虞知白垂眼,長睫濃密,“你不害怕嗎?”

 “不怕。”相比令人恐懼,賞南覺得虞知白更加使人覺得脆弱。

 “沒甚麼需要你幫忙的,你坐在這裡陪我就可以了。”虞知白裁剪好了幾條和傷口同樣長寬的紙條,卻沒有立即使用。

 賞南認真看著。

 桌子上一直襬著一瓶紅色的液體,十分濃郁厚重的深紅,搖晃時,液體沾到瓶壁緩緩往下滑。虞知白將它拿在手裡,抽開瓶塞。

 當著賞南的面,他直接用手扒開傷口,瓶口對準拉開的口子,瓶身傾斜著往裡面傾倒,咕咚,咕咚…賞南怔怔地看著,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和瓶內液體減少過程中發出的聲音同頻。

 整個過程當中,它一直注視著賞南,賞南從一臉淡定到面露驚訝,溫柔的淺棕瞳孔微微擴大,雙唇微啟,虞知白再一次看見了賞南的舌尖,小小的,粉色的,看起來很軟。

 好想......

 [14:南南,他黑化值降了3,還剩45,但是我這邊顯示它居然對你產生了愛意值,南南!往後退,和怪物拉開距離!]

 但已經晚了,賞南反應過來時,虞知白已經朝賞南伸出手,手指飛快鑽入賞南口腔,冰涼的食指指腹對準賞南的舌尖重重一壓,柔軟溫熱的感覺包裹著虞知白的手指。

 紙人歪著頭,臉變得雪白,唇血紅,在昏暗的光線底下,看起來不太像人類了。

 而本來已經倒入紙人體內的紅色液體,此刻又瘋狂湧出。

 不管偽裝得多麼像人類,怪物到底是怪物,靠近怪物,就要做好被怪物襲擊和入侵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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