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承塔十重, 第十層，無妄大師眼底佈滿血絲, 手底下紋路奇詭的黑色大陣剛剛完成。
離嵐兒和老鼠精背靠背被捆在一起, 側躺在陣眼處，目光所及，到處流淌著新鮮濃稠的血液, 紅得刺目。
因為被封了聲音，他們一個字也喊不出, 一個不斷地衝她師父搖頭哭泣，想要求他心軟放過, 一個蔫頭耷腦, 彷彿認命了一般。
大陣散發著腐朽酸臭的氣息，讓人極為不適。
阮棉趕到時, 一眼就能認出, 這是當初賀柔蕙從她娘那裡偷學的奪運術法，只不過相比那個, 這次的更加龐大複雜, 氣息也更為陰邪可怖。
可算找到根源了。
她冷冷問：“偷別人的東西，就那麼好嗎？”
她的冰靈根，小鬼修們的異靈根，某個小世界凡人的壽命等等, 還有更多是她不知道的。
“阿彌陀佛, 貧僧該喚你阮島主, 還是佛子，還是九天帝姬？”
無妄大師眼眶凹陷, 眼珠子外凸發紅, 配上一臉慈悲地笑容, 看起來格外滲人。
停頓片刻，他和藹一笑，“又或者，貧僧該直呼你的另一個身份——”
阮棉提起精神，一臉好奇，她那麼一長串馬甲，也不知道會被扒下來哪個？
然後就見對方運足中氣，表情自得地抑揚頓挫道：“山留，大師姐！”
阮棉：“……”
哈，被封印太久和社會脫節了吧，這到底有甚麼可驕傲的，你這檢索能力不行啊。
出於禮貌，她還是答應一聲，“誒？”
無妄大師輕哼，不計較她這點無禮，指向陣眼處的離嵐兒和老鼠精。
“睜開你的眼睛看清楚，這二人，一個和你同為天神之女，自小受盡萬千寵愛，一個是你的姐姐，也是一界的氣運之女。”
阮棉：“且慢——”
“我是獨生女，你姐姐才是老鼠精！”
無妄大師：“？？？”
他不理她，繼續自說自話，語氣異常地平緩祥和，“她們本該有最好的人生，最錦繡的前程，卻因為你的出現，不斷墜落，失去所有本該擁有的榮耀。”
“所以，說起偷，你抿心自問，到底是誰偷了誰？”
【溫馨提示：修仙線上播放器檢測到心魔攻擊x1。】
【溫馨提示：修仙線上播放器檢測到心魔攻擊x2。】
……
【心魔攻擊x100，已全部捕獲完畢，當前恢復良好的播放環境，請宿主放心觀看。】
甚至沒感覺到攻擊的阮棉：哦。
心裡誇系統，“皮皮，幹得好！”
系統雀躍，“嘿嘿，為宿主服務！”
阮棉雖然沒中招，對無妄大師的話左耳進右耳出，卻有些好奇對方的意圖。
她回憶了一下離嵐兒幾次邪裡邪氣的模樣，在直播畫面上給自己畫了一圈灰不拉幾的邪氣，又在眼睛處描畫幾筆，清澈的目光立時變得渾濁不堪。
幾乎是頃刻間，無妄大師眼中的她就被至純的邪氣籠罩，恍惚間他險些以為，她才是那個一言不合就滅世的邪神。
見奸計得逞，他舒展眉宇，朝藏匿在遠處的人招呼，“兩位賀小友，接下來就交給你們母女二人了，至於你們的訴求，確定不變？”
賀柔蕙急忙點頭，惡狠狠盯著阮棉，“不變，我要讓哆啦R棉死無葬身之地！就是她讓兇獸埋伏我全家，害得我們家破人亡！”
賀芝蘭沉穩頷首，“還有哆啦A棉，也是我賀家仇人，我賀家大廈傾頹，少不了她那幾個徒弟推波助瀾，不管她逃去了哪裡，我誓要將她掘地三尺挖出來，讓她付出代價！”
“好，等事成，便如你們所願。”
賀芝蘭多了個心眼，“雖然我們絕對不懷疑大師的品性，不過，還要勞煩大師發下道誓，將來也好有個見證。”
無妄大師眼底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譏諷，“無妨，貧僧自然說到做到，否則，天打五雷轟。”
反正出塔那日，一樣要挨雷劈，他堂堂至高神又不會輕易被劈死，誰在乎？
倒是赫赫有名的閻君和文曲星，比他想象中蠢得多，也貪婪得多，不過兩件神器、兩條人命，就敢答應代他主持奪運禁術，想來也不過是徒有虛名。
奪他們至高神的運，不論最後成功與否，以為能活著脫身嗎？她們這是在瞧不起誰？
陣眼處的離嵐兒認出賀柔蕙，越發拼命朝無妄大師搖頭。
她想說：她不是閻君，她誰都不是，她就是個騙子！就是她們母女在仙界替她爹孃辦事，卻搞砸了一切，讓她染了一身黴運！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功德到底從哪兒來，自己的善踩在了多少惡上，但長輩賜不可辭，不是嗎？
為了不辜負爹孃的厚愛，她只好假裝對那些黑暗一無所知，多多行善來彌補內心的虧欠。
她的雙手從始至終都是乾淨的，她對那些無辜的人從來都沒有惡意，甚至抱有最大的同情。
最可惡的，分明是下面這些欺上瞞下的惡僕！
離嵐兒動靜不小，無妄大師很快便如她所願地看過去，卻是和藹一笑。
“好徒兒，你從小就是個孝順孩子，想來一定很掛念你爹孃，別擔心，等一會兒術法完成，你們一家三口就可以團聚了。”
事到如今無需再浪費口舌欺騙，他不過是需要離嵐兒的軀殼而已，對她那過於脆弱的靈魂早已厭煩。
相比之下，反而是憑著一股狠勁兒和厚臉皮，一路從修仙界混到神界的阮雨晴，更合他心意。
巧的是，這兩人早年透過奪運術法，早已氣運相連，如今再施術要簡單不少，魂魄和身體的融合效果更佳。
就算是個傀儡，至高神十也不可能懦弱，否則，要如何助他幹掉其他八個站在巔峰的強敵？這世界很小，至高神十個有點擠，他一個足矣。
離嵐兒自從被捆住禁言就已經察覺不妙，此時一下就聽懂了這句話背後的含義，淚水奪眶而出。
——不該是這樣，不會的，師父怎麼可能傷害和他是至交的爹孃？
——她從小體弱多病，之所以沒夭折就是靠師父一次次相救，他們情同父女，他不可能這麼殘忍地對待她！
直到賀芝蘭、賀柔蕙母女領命走上前，開始啟動陣法，離嵐兒的心一點點死去。
她再也沒辦法自欺欺人，一次次救她、指點她、開解她的師父，不過拿她當工具而已。
不止如此，看樣子，就連她爹孃也已經遭遇不測，他們一家子都是工具，被人用完了棄如敝屣 。
離嵐兒眼底的光明明滅滅，看著裝模作樣在她面前施法的賀柔蕙，勾唇一笑，周身邪氣橫生。
她改主意了，她現在一點也不想揭穿這對騙子母女，就讓她們繼續折騰下去。
她好期待啊，期待她敬愛的師父發現事情被搞砸，他和當初的她一樣倒大黴時，會是何等有趣的表情？到那時，他會後悔現在這麼對她嗎？
假裝被心魔操控，實則聽離嵐兒心裡嗶嗶半天的阮棉：“……”
實不相瞞，同一個世界，同一個期待呢。
阮棉嫌賀家母女動作太慢，在直播畫面上選中她們倆，發彈幕——
搞快點搞快點，等著看呢！
在場的人，離嵐兒和老鼠精被禁言，除了目標就只有無妄大師這個路人甲，他腦子一抽，衝那母女喊道：“搞快點搞快點，等著看呢！”
賀芝蘭、賀柔蕙聞言，毫不猶豫地加快速度，無妄大師想攔，張嘴卻繼續催促，“快快快，加速，沒吃飯嗎？”
無妄大師：“？？？”
於是，以她們的實力本來需要一整天才能做完的事，轉眼就大功告成，賀柔蕙瞪了阮棉一眼，興奮道：“大師，搞定了，請看！”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