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殿下剛喊著要光, 阮棉就知道他在說她。
出於擔心她不敢輕舉妄動,生怕刺激到尚未被完全吞噬的天魂地魂, 想來想去, 決定給九殿下開vo,聽聽他識海內到底是何情況。
於是——
貪魔神vo:“哈哈哈,媚眼拋給瞎子看!白痴, 你再給我十倍的珍惜食材,我教你怎麼贏得美人心, 成交不?”
嗔魔神vo:“混蛋!我要殺了你,竟敢騙老子!不過你肯定想不到, 我們倆來的都是身外化身, 真身還在自己地盤快活呢,哈哈哈!”
貪魔神vo:“閉嘴, 你個智障!”
嗔魔神vo:“你才是智障, 你全家都是智障!哦,你就是我, 我就是你……那你也是智障!”
九殿下vo:“吵死了, 別煩我,光不理我我不開心,小心我弄死你們倆。”
嗔魔神vo:“來啊!怕你嗎!要死一起死!”
爭吵聲戛然而止,那兩個魂魄的心聲再也沒出現過。
阮棉抬眼看九殿下, 他似乎仍在痛苦掙扎, 淺碧眸底透出虛弱和哀求, 讓人心生憐惜。
阮棉:“……”
好友這演技真是醉了,果然還是長歪了嗎!
九殿下似有所覺, 幽怨地低嘆一聲, 斂起掙扎之色, 一雙漂亮得像貓眼石一樣的碧色眸子恢復清明。
阮棉白他一眼,“怎麼不接著裝了?”
他心虛地垂眸,有些忐忑地走向阮棉,像個打碎玻璃杯的小朋友,小心翼翼地坦白錯誤,“光,你別生氣,你好久沒來看我,我怕你以後也不會來了,所以才……”
才示弱博取關注,像小時候那樣。
他的光那麼善良,那時會經常來看他,怕他中毒就教他廚藝,怕他被欺負就督促他修煉,偶爾還會被他精心烹製的美食吸引過來。
可是他現在擁有一方天境,整個極風天裡都是好吃的,他每天都在鑽研廚藝,她卻一直沒來。
他問過一對手牽手散步的烤鴨,它們說,光可能在外面有別的烤鴨了,他不生氣,就是有點委屈,心裡酸酸苦苦。
九殿下一瞬想了很多,他想解釋,又覺得這和掩飾沒區別,最終只低聲道:“對不起,我錯了,但下次還會這樣。”
阮棉:“……”
她對這個自小一起長大的小夥伴很無奈,他黑化了,又沒全黑化,打他都不知如何下手。
阮棉點點頭,沒說甚麼,她道髻中的蓮花髮簪卻不幹了,暗暗散發出天生神靈的恐怖威壓。
九殿下被鋪天蓋地的幽暗氣息包裹,像溺水之人透不過氣,悚然看向阮棉髮間的蓮花簪,目光明滅。
小睡蓮聲音冷冽,“和我家小可愛保持百米距離,退後。”
九殿下碧眸微垂,“別誤會,我不是來加入你們的。”頓了頓,他抬頭純良一笑,“我是來搶走她的。”
小睡蓮:“???”
它就要衝出去,將狗膽包天的九殿下胖揍成豬頭,阮棉察覺它情緒不對,摸摸髮簪,“怎麼了,不舒服嗎?”
她記得小睡蓮說過,她及笄時它也會甦醒,是不是因為快變化了,所以才如此躁動?
睡蓮思來想去,不願叫阮棉左右為難,也怕真揍了這上古魔神,反而讓他方便裝可憐,當即虛弱地應一聲。
這樣子柔柔弱弱,有點嬌氣,格外讓人憐惜。
九殿下:“……”
不愧是蓮花髮簪,它好蓮啊。
**
眾神君想象中:
三大魔神轉世轟轟烈烈打個天翻地覆,山海動物園的遠古兇獸們被殃及池魚,躺平等他們去撿漏。
實際上:
九殿下瞬間控場,吞噬了另外兩個轉世的身外化身,默默站到阮棉身後,讓他們這支原本就不好惹的隊伍看起來越發嚇人。
總之,眾神君見佔不到便宜,而上古魔神的情緒還算穩定,暫時沒大開殺戒的危險,急忙抓緊時間走向山海動物園深處。
走在最前方的一隊人很快見到一道木柵欄,上面掛著木牌,上書:肥遺在此。
“肥遺者,獨首雙身,六腳四翅,形似怪蛇,凡出現必有大旱也。”曲神君搖頭晃腦地掉書袋,隊友們依言四下尋找目標。
偌大一處山谷中,花木扶疏,蟲鳴鳥啾,怎麼看都不像有兇獸稱霸的痕跡。
神君們分頭探索片刻,紛紛搖頭,曲神君皺眉不解,回首見一隻灰撲撲的小鵪鶉蹲在老樹枝頭,試著詢問:“小鵪鶉,你見到肥遺了嗎?”
小鵪鶉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鋒利的獠牙,“有沒有一種可能,你爹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曲神君:“???”
阮棉、九殿下和大白狐剛趕到就看見這一幕,阮棉好心提醒,“肥遺平時沒事就喜歡化作鵪鶉。”
她本意提醒曲神君快逃,一路綴在他們身後的離嵐兒卻拉著曇花精衝上去,“見者有份,誰先打下來算誰的!”
兩人帶著十幾個黃品神君將小鵪鶉包抄,不斷縮小包圍圈,看樣子是想在夏季之戰中來個開門紅,率先得分。
這十多人堅信他們未來將擁有無上尊貴的身份,覺得他們此時不過是龍困淺水,這才心甘情願當馬前卒,提前追隨表忠心。
阮棉腦子裡下意識劃過“別動手”的勸阻,嘴巴卻緊緊閉著,一手拽一個小夥伴,拉著九殿下和大白狐飛速後退一百米。
前方,離嵐兒抬手示意,立即有一神君朝鵪鶉鳥丟出一個火球,當場將對方激怒,眨眼間變成一個腦袋碩大、兩個身子滾圓、六隻腳腳一看就踹人有力、四支翅膀可遮天蔽日的遠古兇獸。
“用火球燒你老子我是吧?!”肥遺粗重的嗓音一哼,反過來朝他們一群人同時噴火,這火焰呈墨綠色,乃它修煉出的腐蝕毒火,觸之即焚!
“救——”命字都來不及說出口,第一個被毒火燒到手的男神君已然化作飛灰,他的隊友見狀大為駭然,扭頭就跑。
可惜,他們已經在別人的地盤上,四隻翅膀對兩隻腳,怎麼可能逃得脫?很快,這十餘人一個不落被火舌捲入,轉眼消失不見。
離嵐兒險些嚇傻,曇花精也心驚肉跳,好在他活得久懂得多,急忙挺直身體倒地裝死,同時傳音離嵐兒,“快,跟著我做,屏住呼吸!”
保命要緊,離嵐兒也顧不上她離恨天大小姐的形象,狠狠往地上一撲,順便啟用隱息陣法,將他們倆一起罩在其中。
雙重保險,這樣應該可以了吧?
她和曇花精憋著氣一聲不敢出,就見肥遺圍著隱息陣法轉了一圈,從鼻孔裡噴口濁氣,扭頭咚咚咚地走向其他人。
神君們早就後退到遠處,見狀再次急速後撤,這麼一來,只退開百米的阮棉等人反而站在了最前方。
“阮島主,別愣著,快跑哇!”曲神君以為這小姑娘和那位離小姐一樣嚇呆了,從後方伸長脖子衝她喊。
阮棉回頭衝他善意一笑,“謝謝前輩,我不用逃。”
起初,曲神君以為那是她自知逃不掉這一劫,想給這世間留下最後也是最溫暖的笑容,莫名難過地嚎哭起來。
“阮島主,你放心去吧,我一定為你報——對不起,可能只能報個喪……”
數秒後,眼見那肥遺搖晃著碩大的腦袋,走到阮棉跟前使勁蹭了蹭她的手,然後撲通一聲翻到露出柔軟的肚皮,他:“……”
尷尬得恨不得用腳趾原地再摳出一座山海動物園來。
阮棉原本做好了畫特效防火盾保命,然後打碼帶著小夥伴一起逃之夭夭的準備,然而隨著肥遺越走越近,看到它兩眼簌簌掉落的大淚珠,她畫特效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六歲那年,在自家的莊園裡養過一隻荷蘭豬,小小的很可愛,她每次見到它都會說:“豬,你又胖了!”
荷蘭豬最初只是哼哼唧唧一臉不滿,某一天忍無可忍,突然開口說話,“你才胖,你全家都胖。”
然後因為地圖炮,被她爸媽好一頓男女混合雙打。
彼時,爸媽跟她解釋,這只是他們家的宇宙生物科研公司送去外太空做實驗,回來後變異的荷蘭豬,她、信、了。
後來一發不可收拾,她後知後覺,原來自家能見到的活物,有一隻算一隻,全是被α、β射線沐浴過的試驗品。
她家的鸚鵡為了騙口零食,隔幾天就染個新發色,假裝新來的鳥討福利,被識破乾脆給她假裝憂鬱,一首酸詩聽的她提前換牙。
花田裡的蚯蚓說它本是強大的燭龍,因為窮,和她爸媽借了錢還不上,不得不在此翻地還債,它還想拉著她一起翻,隔天不知道為甚麼,渾身纏滿繃帶。
還有她家的牧羊犬,指著一群羊讓它們自覺點,到點吃草到點回窩,然後她追著那群羊唸叨好久,花樣百出也沒能讓它們開口說話。
至今她都佩服那群羊,太淡定了,她甚至懷疑他們修的是閉口禪,咳咳。
童年的回憶一閃而過,阮棉笑彎了眉眼,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肥遺柔軟的肚皮,溫柔道:“豬,這麼多年不見,你又胖了。”
肥遺舒服地哼哼唧唧,想和以前一樣懟回去,突然意識到這動物園本質上是誰的地盤,硬生生將話憋回肚子裡。
半天才來一句,“棉寶兒,你瘦了。”
阮棉心底湧起一點酸澀,只是想到她已經見到了爸媽,他們一家人都好好地,有幸在另一個世界團聚,這點澀意才悄然平息。
想了想不知道說甚麼好,她忽然問:“你知不知道,當初那群羊為甚麼死活不理我?”
肥遺反應了一下才明白她問的是誰,面露高深之色,語重心長道:“很簡單,因為,它們真的是一群羊啊。”
一度覺得自己果然不夠聰明,連羊都不願意和她說話的阮棉:“……”
作者有話說:
感謝兩個小天使的澆灌,麼噠!
我繼續寫,熬夜失敗的話就明天白天寫完發,晚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