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田中吹過一陣風, 帶著清新淡雅的棉花香,聞起來有點甜。
阮棉和小睡蓮面對面安靜地站立, 一個兩頰飛起雲霞, 一個花瓣微微泛紅。
片刻後,還是小女娃懵懵懂懂打破了兩人間微妙旖旎的粉紅色結界,指著一旁道:“他們終於來抓我啦, 我要跑了,下棉花雨時再見!”
境靈嗖一下鑽進一朵棉花裡, 來人撲了個空,懊惱地拍腿嘆息。
“這境靈好生狡猾, 溜得太快。”
“罷了罷了, 你們要追自己追,有這個時間我不如去多打幾隻棉花獸。”
“也對, 眼下還是早春, 等積分攢多了再抓她,那時翻倍才划算。”
眾神君你一言我一語, 互相給自己抓不到人找藉口, 多少覺得顏面好看些,這才悻悻散去,繼續吃力地採棉花。
小睡蓮重新化為蓮花髮簪,飛入阮棉蓬鬆的捲髮道髻中, 阮棉難得有些害羞, 渾身洋溢著少女初長成的甜美氣息。
之後數日, 阮棉走走停停,時而和偶遇的棉花獸們聊天換積分, 時而收了分數, 單純枕著棉花獸望天發呆。
十年前, 她剛穿過來時才五歲,手握廢靈根惡毒女配劇本,說一句地獄開局毫不誇張。
原主親爹不疼後孃不愛,她又不確定親爸親媽在這裡,雖然表面上牟足勁卷天卷地,實際上,午夜夢迴時,她也會感到空虛和彷徨。
那一次,慕容家僱傭的殺手攻入山留宗半山腰的小院,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是儲存空間救了她。
很久以後,直到她和小睡蓮已經變得很熟悉,聊起這件事才知道,所有巧合,其實都是冥冥中註定的必然。
原來除了第一次上傳自己是意外闖入,那之後,如果不是小睡蓮對她放開了空間控制許可權,即便她喊破喉嚨,也無法將自己成功上傳。
“比這世界上任何人都喜歡嗎,到底從甚麼時候開始的,難道是第一次闖進空間裡?”
腦海中閃過“一見鍾情”四個字,阮棉呆呆地,一會兒滿面震驚,一會兒痴痴地笑,酸得系統小聲發出一陣滋滋啦啦聲。
“智者不入愛河,卷王可以,快談一場讓人智商轟轟烈烈歸零的戀愛吧,這樣宿主就可以不用那麼卷凡卷凡的啦。”
阮棉:“……”
想一鍵恢復出廠設定.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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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攢積分一路回憶,從小睡蓮為她釀造滋養神識的果酒、為她煉製救命的蓮花髮簪、給她準備去星河學院讀書的文具、每次看到她進入空間都會第一時間飄過來噓寒問暖……
一直到在仙界五重天的萬陣山中,它為她猜陣謎,一口氣補送她兩輩子的生日禮物,阮棉漸漸看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心境一瞬變得通透如琉璃。
她的心意,亦是他的心意。
十年的友誼悄然“變了質”,變得讓人臉紅心跳,讓人甜蜜歡喜。
不知不覺過去一個月,一整片棉花田也終於被她走到了盡頭,積分手環中顯示的神籍隨之一變——
姓名:稍等,讓我想想。
性別:女。
籍貫:神喵島。
野黃之戰(春季第一場)分。
系統:“……”
“宿主明明可以搶分數,偏要和棉花獸們聊1800分的,可真善良啊。”
阮棉無語,“別陰陽怪氣,想說甚麼直接說。”
“宿主,有件事我想問你很久了,你爸媽知道你在外面這麼卷嗎?”
阮棉也好奇這個問題的答案,就算他們以前不知道,現在她都捲到他們面前了,總該知道她超厲害了吧?
她在心中呼喚應天神,感受到一絲熟悉的神念探過來,立即問:“爸,我這個分數你怎麼看?”
應天神剛聽陣靈彙報完考場異常資料,見狀壓下嘴角的抽搐,稀疏平常般笑了笑,“這個分數,還可以吧。”
也就是他聽完心怦怦跳,正在跪著看的程度,小場面,不能慌。
仔細想想也不難理解,這難倒不知多少神君的棉花秘境,境靈只是他回憶中三歲的她而已。
彼時阮棉才三歲,已經憑本事把神君們耍得團團轉,如今她即將及笄,能力更不可同日而語。
女兒這般鍾靈毓秀、集天地靈慧於一身,也不知對尚且年幼的她來說,到底是好是壞。
如果有一天,她註定要站在那個高處不勝寒之位,他這個當父親的,也只能為她掃清一切障礙,助她平安順遂而已。
“棉寶兒加油,分數低些沒關係,爸爸支援你。”
——寶兒,低些真的沒關係,不要那麼卷,爸媽更希望你活得輕鬆快樂。
在應天神帶著歧義的殷切期盼中,阮棉周身至卷道意湧現,信心滿滿地捲入——咳,進入下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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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之戰第二個月,即刻開啟,戰場規則由各位自行摸索。”稚嫩的嗓音裡帶著笑意,聽得神君們心裡直突突。
這個三歲小境靈,準是又要使壞了吧?
走進棉花秘境的中圍,天空中淅淅瀝瀝下起“棉棉細雨”,是真的在下棉花,視野中白花花一片。
這些從天而降的棉花雨,有些接住會化作棉花糖,糖心裡裹著丹器符陣等修煉物資,有的卻是棉花兇獸,一隻可抵百隻棉花獸的破壞力。
眾神君:她果然想要我狗命.jpg
穿越棉花田時還有不少人堅持單打獨鬥,不願和人組隊,這次,大家卻默契地沒急著開戰,而是在原地東張西望,尋找適合的同伴。
這一看不要緊,之前將阮棉認錯也沒認錯那幾位神君都在,發現她真是參戰的神君,而非境靈,頓覺尷尬羞惱。
最早認錯之人被群嘲,眼底劃過一抹兇狠,“此女膽子倒不小,眼見我等快要抓住境靈,竟故意誤導,幫那境靈逃掉。”
“區區野神,恐怕渾身念力加起來屈指可數,一會兒順手除去便是。”
“這點小事何必髒了自己的手,不若孤立她,只要沒人和她組隊,本君倒要看看,她如何活著走出這片棉花雨。”
須知評級之戰絕非兒戲,神界有萬萬野神,緣何只來了一萬人參戰?還不是因為一著不慎,連小命都會丟掉。
這二十幾人本就存了怨氣,又趕上後來一步的離嵐兒明褒暗貶,添油加醋,阮棉幾乎當場坐實了就是故意耍大家玩的險惡用心。
阮棉從直播畫面上看得分明,卻不辯解,三歲的她也是她,她就是在拿他們尋開心沒錯。
況且,她原本也沒打算跟誰組隊,之所以駐足在此,是為了和大白狐的約定,帶它和天狐族的毛茸茸們一起走。
阮樂天這名字,多少跟她沾親帶故呢。
說曹操曹操到,大白狐領著安靜的阿闌、活潑的竹子、熱情的朝陽、心機深的輝夜、運氣好的吱吱,一群毛茸茸五顏六色,呼啦啦衝到阮棉跟前。
某神君見狀蹙眉,不客氣地施法攔阻,“站住,不許跟她組隊,她專做損人不利己的事,有她在誰也別想積分翻倍。”
大白狐瞳孔一豎,眯著狐狸眼九條尾巴啪啪啪接連抽過去,猝不及防將這神君臉打腫,“你閉嘴,有我在,沒人可以說她不好。”
一轉頭卻跟族人們說,“太好了,我還怕一群人求帶,這下只有咱們跟著棉棉,終於不用被境靈騎著賽狐狸了。”
“賺大了賺大了”、“這群傻子等下肯定後悔”、“他們又不是毛茸茸,阮島主才不喜歡”,天狐們七嘴八舌地附和,看起來開心不已。
出手阻攔的神君裡子面子全丟,憤恨不已,離嵐兒不失時機地說起大白狐攻擊她,阮棉當幫兇的事,只絕口不提她彼時在謀劃如何坑害阮棉,引得一部分神君越發憤憤,看向阮棉的目光恨不得吃人。
當然,也並非所有神君都容易被挑撥,冷眼旁觀者才是大多數,其中有性情冷漠不喜攙和麻煩的,亦有見多識廣,察覺不對靜觀其變的。
為了不被這些人漁翁得利,惱怒的神君們並未和天狐族開戰,阮棉也叫回了大白狐等毛茸茸,“雨越下越大了,咱們走,跟緊我。”
一人和一群天狐快步走入雨簾中,身影漸漸被水汽湮沒。
眾人自然不甘落後,分作一隊隊,小心翼翼地衝入雨幕中,很快就傳來和棉花獸激烈鬥法的喊聲。
原本這些人想要得分,正常鬥法便是,一旦運氣爆棚,還有可能得到棉花糖裡的好東西,只不過凡事就怕比較,人比人,阮棉能活活氣死他們。
一片廝殺聲中,大白狐它們不斷髮出“喔~”“哇塞!”“嗷嗷嗷”的驚喜聲,每一個顫音都刺激著離嵐兒等人敏感而脆弱的神經。
一朵棉花糖形狀的烏雲飄在阮棉頭頂,三歲小女娃藏在裡面,不斷往下扔各種棉花糖,丹器符陣不要錢似的送。
阮棉:“……”
她好像知道三歲的自己腦子裡在想甚麼。
她戳了戳大白狐肉乎乎的腦袋,“去吧,東西可以收下,陪境靈玩一會兒,讓你的小夥伴們一起。”
大白狐不情不願,“棉棉,我從小隻讓你玩,才不給別人機會。”
“那就是我,三歲時的我。”阮棉傳音它。
大白狐眼一亮,抬頭使勁盯著烏雲中偷偷探頭的小腦袋,對上她靈氣的大眼睛,瞬間被萌化。
“全世界最可愛的小境靈,我躺好了,你下來玩我呀~~”大白狐原地攤平,一臉期待,小夥伴們早被它收服,雖然看不懂怎麼回事兒,卻不妨礙它們立馬照做。
小女娃害羞地咯咯笑兩聲,為了安全沒從烏雲上下來,而是變出一朵棉花小手,挨個擼毛茸茸,“好軟好軟,我最喜歡毛茸茸啦。”
她眼底盛滿閃爍的碎星,是難得的童真的喜悅,烏雲裡的棉花雨傾盆而下,更多的修煉資源嘩啦啦掉落。
遠處的眾神君:“???”
給摸兩下而已,還有這種好事!
於是一人帶頭躺下,其餘人迫不及待地模仿,幾十個神君沖天高喊:“全世界最可愛的小境靈,我躺好了,你也來玩我呀~~”
烏雲中,小女娃探頭朝他們看了一眼,笑眯眯道:“好噠,我來啦,你們別亂動哦。”
她駕馭烏雲飄過去,猛烈的棉花雨呼嘯而至,在神君們一臉“小傻子真好騙”的得色中,狂躁的棉花獸們從棉花裡跳出,見人就撲。
“哇哈哈哈,老子來玩啦!”
“你棉花爺爺最喜歡玩神君,沒想到還有這種好事!”
“都別動,你們倒是躺好啊!”
神君們:“???”
作者有話說:
感謝五個小天使的澆灌,麼噠!
這是凌晨沒寫完的那一更,今天繼續努力,晚上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