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陣山之大, 渡劫修士一去一回也要數年,然而阮棉只用了三個月就走到盡頭, 回來時更快, 只用了三息時間。
看著她不知何時佈下的遠距離傳送陣,山神輸得心服口服,同時也想到了一個可能。
在三人即將出山時, 他忽然將阮棉拉入隔離陣法,避開了張千山、寺仙君的視線, 低聲道:
“三個多月前,萬陣山震動整整一日, 我便是那時意外甦醒, 之後渾渾噩噩過了一段時間,直到你來才恢復意識, 這其中可有關聯?”
三個多月前?
阮棉想了想, 那時她剛好刻完雙手的骨陣。
她把兩隻手往軀幹殘魂面前一伸,甚麼也沒說, 任由他用那雙不存在的眼睛來回打量。
須臾, 軀幹殘魂微微顫抖起來,緊跟著做出叩拜的動作,整個軀幹緊緊貼著地。
“在下山神萬陣,願奉哆啦A棉小友為神主。”
阮棉:“……”
不瞞你說, 雖然不知道你看出來了甚麼, 但這個流程我還挺熟。
一道淡銀色念力自萬山神看不見的眉心飄出, 自發飛向阮棉,纏繞在她伸出的食指上。
一剎那, 阮棉進入了一片幻象天地, 是萬山神的回憶。
它原本是神界一座平平無奇的山, 因為生長的環境得天獨厚,山內每日會自然生成各種陣法,千變萬化令人稱奇。
久而久之,得名萬陣山。
它佇立在天門,鎮守神界,曾經最風光時,不提野神、黃品和玄品神君,便是地品的神君也不敢輕易入山,生怕被困在其中,百萬千萬年而不得出。
漸漸的,它生了靈智,化出形體,成了他。
二十多年彈指一揮間,如今想來,那一日的震撼和混亂似乎就發生在昨天:神界上空驚現嬰兒啼哭,祥雲凝聚成王座,高傲的龍鳳神族侍奉左右。
活得久的神君們議論紛紛——
“是至高神降生啊。”
“神界竟然即將迎來最高品的神君!”
“很久很久以前,在天神之上,其實還有至高神……”
很快,這些知情者因為各種緣由得罪了四位天神中的兩位,被神兵神將抓捕,而後丟進萬陣山自生自滅。
彼時,另外兩位天神神隱,據傳是在大戰中雙雙出了意外,下落不明,剩下兩位沒了約束,越發地肆無忌憚。
萬山神不願意助紂為虐,私自放走那些無辜被抓的老牌神君後,被兩位天神聯手打下仙界,重傷垂死陷入昏睡……
阮棉從幻象中抽身,若有所思。
片刻後,她忽然問山神,“所以,為甚麼要認我為主?”
山神慨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骨陣,實在是為小友的陣道造詣所折服。”
“說實話。”
“你給的太多。”
阮棉:“……”
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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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僕從三人變成四人,也從鬼界橫跨到仙界。
只不過這第四位身份特殊,很容易被上面盯上,阮棉交代他老老實實地留在五重天,悄悄收集念力恢復實力。
巔峰期的萬山神是地品神君,山中可困住同品及以下神君百萬、千萬年,否則也不會被兩位天神聯手對付。
將來有他作後盾,她飛昇神界的底氣又能大幾分。
告別萬山神,阮棉和張千山、寺仙君一同出山,在出口處又和占星島的隊伍不期而遇。
今日負責看守出入口的,恰好是萬陣山休門的弟子,其中就有在昇仙榜時被邪修用瞳術算計,吃了八紋補金丹獲救那位。
他們師兄弟、師姐妹一眼認出帶著太陽面具的阮棉,熱情地迎上來噓寒問暖,不由分說將各自手裡好吃、好玩、好看的東西送給她當禮物。
“之前我們休門給十重天下過好幾次帖子,你都沒來,可算見到你了。”
“是啊是啊,這些都是我們早就給你預備下的,別客氣,快收下。”
“下個月的上元節記得來玩啊,屆時萬陣山到處都會出現燈陣,入陣猜燈謎可有意思了。”
“好,我到時肯定來,謝謝。”臨走前萬山神也邀請她來玩,阮棉覺得新鮮,剛才已經答應了。
見禮物都是大家用心挑選,貴在情誼,她大方收下,反手又從珊瑚手串裡掏出幾十塊各式各樣的陣石。
“這些是我近日在山中所得,不知道你們喜不喜歡。”
陣石是佈陣不可或缺的材料,送陣法師最實用,萬山神給她帶了一大堆,珊瑚手串都被塞滿。
她本來還擔心會不會誠意不足,畢竟這些修士日常守著萬陣山,肯定不缺陣石,沒想到他們剛看清她手裡的東西,立刻高低聲地驚呼起來。
“赤紅陣石,只有深山裡才有,尋常人根本無法涉足,太珍貴了,這怎麼行?”
“墨綠陣石,我的天,門中的渡劫長老十年前曾尋獲一塊,吹噓至今。”
“救命,這塊水藍色的半透明陣石,該不會就是門中傳說的水下幻陣陣石,這是我一個小弟子能看到的嗎?”
一驚一乍完,他們堅稱這份回禮太貴重了,說甚麼也不肯收,阮棉沒轍,最終不得不同意他們用身上的東西來換。
好不容易清理出去幾塊陣石,又被塞回來一大堆這那的修煉資源,實在讓她哭笑不得。
阮棉也不能甚麼都往儲存空間傳,免得小睡蓮又要幫忙整理,打斷他的煉製,索性給張千山和寺仙君分了。
兩人心底的感激悄然匯聚成念力,自動飛向阮棉,在她的手指上一圈圈纏繞,而後隱去痕跡。
這下又輪到系統在她識海中鵝叫,“啊啊啊,宿主,是念力啊!你的神民終於成熟了,開始學會主動為你貢獻念力了!”
阮棉回想起在萬山神記憶中看到的一幕幕,笑而不語,這還只是個開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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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邊的熱鬧才散,不遠處忽然爆發一陣小騷動,同時出現的還有熟悉的呱呱聲。
“是排隊進山的一隊修士,不知道為甚麼和出山的修士吵起來了。”休門這群師兄妹聞聲,立刻過去看情況。
阮棉也被跑過來求助的蛙少爺拉過去,一路上聽他解釋前因後果。
“道友救命啊,七重天賀府的賀二跟我堂弟有過節,他知道容衍的道有縫隙,故意拿隊伍裡男女的人數挑釁,這可是陰陽失衡,容衍最受不了這個。”
一聽賀府,阮棉兩條腿倒騰得比蛙少爺還快,轉眼衝到容衍跟前。
賀二公子賀之欽正回頭衝隊伍裡的人下令,“留下十男九女,其他人立刻離開。”
看人聽令散去,他這才看向容衍,“怎麼樣,當初在秘境偶遇,你說我們男修多一個,算到我有難不告訴我,在旁邊等著看我倒黴,現在女修少一個,你要不要扮個女裝來填上?”
他上次吃了大虧,實在咽不下心中這口氣,於是有意羞辱。
容衍沒像賀之欽意料中一般被激怒,而是禮貌一笑,周身帶著濃濃的書卷氣,“賀二公子著相了,大家都是修士,分甚麼男女?”
賀之欽狐疑地看向他,不懂他怎麼這麼淡定,好像突然換了個人。
跟著,就聽容衍一本正經道:“畢竟,在哆啦A棉道友面前,大家都是辣雞,每每想到如此,我心裡便極為平衡。”
賀之欽:“……”
有病吧,容家這個天才絕對有那個大病!
他不甘心,又指著自家隊伍裡的三弟賀之憫道:“他一邊的眼睛是單眼皮,另一邊眼睛是雙眼皮,容道友可有何高見?”
擱在以前,容衍高見沒有,只會忍不住拔劍,現場給賀之憫開個雙眼皮,屆時打起來也是他先動的手,賀家佔理。
現在麼,容衍的平衡之道剛有點不對勁,忽然看到身旁的阮棉,混亂的道意立時穩定下來。
他笑著掃了賀之憫一眼,語重心長道:“不管單眼皮還是雙眼皮,反正都是辣雞,只要一想到眾生皆平等,我可太平衡了。”
說罷,他似有所悟,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常年控制在煉虛期大圓滿的修為再也壓不住,當場晉階合道期。
賀之欽:“???”
蛙少爺大張著嘴巴,半天說不出話,包括他在內,容家的少爺小姐們不約而同地想到同一個問題——
島主說他們此番會行大運,該不會就是料到容衍終於能合道了吧?
新鮮出爐的合道期大能容衍斂起威壓,眉頭的愁緒一瞬間散去,眼底只剩下清澈乾淨,沒了那一絲若有似無的陰邪。
他朝阮棉一笑,“占星島的煉虛期修士中,男女修各佔半數,你猜,我一直不合道是為甚麼?”
蛙少爺嘀咕,“還能為甚麼,當然是為了陰陽平衡啊。”
阮棉卻搖頭,“不,因為他的道有瑕疵,不敢合也合不了,現在這道瑕疵補上了,這不就合了。”
蛙少爺:“……”
“正是如此。”容衍輕笑點頭,“下個月的上元節,哆啦A棉小友可有空?”
“每年上元節,萬陣山內都會現出燈陣,漂亮得很,在下是否有幸,邀你一同入陣賞燈——哎呦,小友有話好好說,你不想去可以拒絕,但是為甚麼突然用髮簪戳我?”
阮棉:“……”
我要說是它自己動的手,你信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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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了,今天一直頭痛欲裂,一章寫了好久,零點前還有一章,我繼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