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是敵我雙方的一次交鋒, 莫名其妙變成了全息網友聚餐。
九殿下親自端上一份麻辣小魔蝦給阮棉。
“光,這裡有十種醬汁, 左邊三種是以前你喜歡吃的, 剩下七種是我這一年根據你的口味,用各種靈草調配而成,你嚐嚐看。”
聞到這股辛辣開胃的濃香, 阮棉立刻食指大動,在九殿下期待的目光中, 她先蘸了左數第四個碟子裡的醬汁,吃一隻蝦, 滿口鮮香中帶著一絲熟悉的清甜。
阮棉眼一亮, “你加了魔靈果?”
九殿下點頭,淺碧雙眸中笑意漾開, “我記得你愛吃這個, 特意去魔靈谷拜訪,找他們換了很多。”
阮棉自己吃得歡, 也沒忘了同門中人, 不過她還沒開口,就見炎一去而復返,一揮手,一群魔兵一擁而上。
凌霄真君等人下意識要拿法寶幹架, 卻見衝過來的魔兵面帶讓人如沐春風的微笑, 人手一樣器物或吃食。
有擺放小矮桌的, 有往上添靈茶靈果糕點的,亂中有序, 一看就知這群魔修平時必定訓練有素。
見微知著, 如果這一百艘飛舟上都是這樣的魔兵魔將, 便是他們十八人中半數是元嬰期修士,螞蟻多了也能咬死象,而仙門那邊,少了他們這十八個重要戰力,定然也會捉襟見肘。
眾人互相交換個眼色,各自心中一番思量。
至少有一點很明顯,他們這次的的確確被人魚族坑了。
對方想強行拉仙門下水。
怕是在他們求助之前,二十萬魔界大軍都在這裡,相當於無形中,仙門幫他們分走了一半壓力。
只不過,這些人肯定沒想到,他們山留宗的大師姐和率兵攻打此處的九殿下恰好認識——
哦不,或許不是認識那麼簡單。
看到正開心地給阮棉剝蝦的九殿下,宗主長老們的嘴角一齊輕抽。
唯獨傅景軒神色微微一暗,懷疑阮棉是不是故意做給他看,想讓他生氣,證明他在意她。
上輩子她就做過類似的事情,只不過他當時只覺得可笑又無聊,根本不在乎,眼裡只有她長姐阮雨晴而已。
但轉念一想,這輩子她似乎對他冷淡許多,許是年齡還小,又被端和真人精心教導,一心修煉,無心惦記其他。
這輩子他想彌補過去對她的冷淡和虧欠,看來要更加主動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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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眼,十七張矮桌便擺好。
甲板上看起來像在舉辦一場小型宴席,只不過請客的是魔宮九殿下,赴宴的是敵方請來的救兵,這一幕怎麼看怎麼怪異。
炎一見眾人有所顧慮,客氣道:“各位遠道而來與我等為敵,一路奔波定然十分辛苦,這是九殿下的一點心意,請笑納。”
眾人:“……”
這話說的,更讓人毛骨悚然了好嗎?
阮棉回頭朝凌霄真君、端和真人他們擺擺手,“放心坐下,要打也不是現在,九殿下不會在食物裡做手腳。”
聽到這話的九殿下手中動作微頓,淺碧色的眸中笑意更濃,舉著一隻剝好的蝦,送到她嘴邊。
阮棉張嘴,“啊——”
目瞪口呆的眾修士:“……”
行吧,他們就算不信九殿下,也得相信阮棉。
話說回來,魔界這小子有兩下啊,悄默聲的把關係搞這麼好,該不會仗著青春年少又美貌,想當他們山留大師姐夫?
幸虧阮棉這會顧著吃,沒在直播畫面上亂開vo,否則非得噎個半死。
端和真人第一個過去坐下,端起靈茶抿了一口,忽然給阮棉傳音,“師父,我也想吃麻辣小魔蝦。”
阮棉:“……”
差點忘了,她家的笨蛋美人二徒弟也是個吃貨。
她邊咀嚼邊傳音回他:“等回了山留宗就做給你吃。”
端和真人寡淡的眉一抬,高興地將杯中靈茶一飲而盡,心道:還是待在玉虛界好啊,那兩個徒弟和雜役弟子下不來,哈哈!
凌霄真君等人隨後入座,十七人很快放下戒備,有說有笑地吃吃喝喝,一掃連日疾行的疲憊。
被冷落在旁的韶華仙君和阮雨晴:“……”
真的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尷尬得讓人抓狂。
好在兩人也沒尷尬太久,就被炎一皮笑肉不笑地請下飛舟,他表面上客客氣氣,“抱歉,九殿下此番只宴請仙門中人,兩位請回吧。”
私下裡卻分別傳音韶華仙君和阮雨晴——
“老太婆,聽說你去年打上山留宗,找阮棉的麻煩?活膩歪了直說,別說只是化神,你就是個神,我們九殿下也有辦法把你剝皮拆骨,讓你痛不欲生。”
“阮家的庶女是吧,我們九殿下不想再看到你,立刻消失,不然他有一千種辦法讓你永遠消失。”
放完狠話,炎一恭敬地抱拳,“二位,還愣著幹甚麼,請吧。”
這表裡不一的魔修!韶華仙君氣得頭頂冒煙。
沒想到她堂堂化神仙君,走出去人人尊敬的醫修,竟然還要受這個鳥氣,當即釋放威壓要給眾人好看。
想象中——
化神期威壓一出,炎一會受不住吐血,這些小矮桌都會被掀飛,茶水糕點灑落這群人一臉,讓他們個個狼狽。
事實上——
她這邊才一動作,一股更駭人的威壓便將她鎖定,她甚至不知道是誰,便彎腰猛吐一口血。
一個照面她就差點沒命!
韶華仙君突然想起當初那把將她敲個半死的摺扇,猛然看向坐在對面的端和真人,眼底驚疑不定。
彼時,端和真人捏起一塊糕點,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小口,然後抬眸朝她看過來,用口型說:想死我就成全你。
那一瞬,韶華仙君神魂顫慄,感覺到了一股不可違逆的巨大壓迫感。
竟然不是傳言,山留宗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金丹期宗主,真的是化神大圓滿的修士嗎?!
她一個醫修又不擅長鬥法,不過是修煉新功法後修為大增,一時被外面的恭維衝昏了頭腦,這才又抖起來。
第二次踢到鐵板,她想也不想就一把拉過阮雨晴,火速跳下飛舟離開。
阮雨晴不解地看了她師父一眼,就這麼走了心有不甘,慫恿道:“師父,咱們不如去人魚族的棲息地吧,徒兒恰好知道怎麼走。”
“一來,仙門這般,恐怕不會真心施以援手,徒兒不忍心他們被矇在鼓裡;二來,師父煉製一紋仙丹正好還缺一滴人魚淚,此行也可以一併尋到。”
韶華仙君也不知想到甚麼,冷笑著點頭,“還是你考慮周到,帶路吧。”
正好,有位從漠河界遠道而來的貴客秘密傳訊於她,想求她出手,嘗試修補他破損的靈根,此人現在就在人魚族做客。
那人身份不簡單,她倒要看看,仙門這群人跟魔修吃到一起,稍後要如何面對正道諸多門派的指責。
殊不知,這師徒二人想到了一起。
阮雨晴也想看看,阮棉這輩子裝得一本正經,還會不會盜取那顆能修補靈根的靈丹妙藥。
只要她給阮棉放出訊息,對方禁不住誘惑出手,貴客這份救命之恩,必然會再次落到她手裡。
一切,真的就重新回到了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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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喝足,九殿下端來靈泉讓阮棉淨了手,這才問她,“聽說你閉關一年,於昨日結嬰,所以才沒空來和我一起吃飯嗎?”
阮棉點頭,“抱歉,當時你還在閉關,沒來得及跟你打招呼。”
九殿下搖頭,輕聲道:“我出關後每天都在等你,一直等,一直等,從最初的三天、到三個月,我以為還要等三年、三十年,能再見到你真好。”我的光,生命裡唯一的光。
阮棉越發不好意思,暗搓搓轉移話題,“你為甚麼帶兵攻打人魚族,是他們做了甚麼,惹你生氣了嗎?”
“嗯。”九殿下看著她,淺碧雙眸隱隱發亮。
他在閉關時覺醒了上古魔神的血脈傳承,同時激發了體內極少的一絲人魚族血脈。
從那日起,他不斷在一切水面中看到自己的生母,她原來並沒有死,而是被關在人魚族的海底牢獄中,日夜垂淚。
她是人魚族天賦最出眾的一個,有著和他一樣的淺碧雙眸,她不止會瞳術,眼淚更帶著罕有的生機,是天然的續命良藥。
可笑的是,族裡的長老竟告訴她,她的兒子在魔宮裡過得極好,全憑他們關照,如果她不老老實實地哭,那個孩子就會失去這種庇護。
他眼睜睜看著她拼命地哭,實在哭不出來,都不用別人動手,她自己就會傷害自己,全都是為了族中對他那份並不存在的所謂庇護。
可笑,可恨,又可悲。
這件事他沒告訴任何人,只是花費近一年的時間,暗中收攏了魔宮勢力,然後突然率兵而至,打人魚族一個措手不及。
所有人都以為他嗜殺、殘酷、不敬母族,只有他的光,哪怕她甚麼都不知道,卻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相信他,偏袒他。
“光,我將這一年的事情講給你聽……”
九殿下仔細說完,阮棉神色古怪地打量他片刻,冷不丁問:“你覺醒了人魚族血脈,那不就是魚,那我以後還能吃酸辣魔魚嗎?”
九殿下:“……”
“能,你如果願意,等咱們都長大後,連我一起吃掉也可以。”
阮棉噗嗤一笑,“別胡說八道,我怎麼可能吃你。”
九殿下淺碧色眸子微垂,聲音低低道:“有沒有一種可能,我說的,是另一種吃。”
阮棉:“???”
下一秒,她識海中突然響起端和真人的傳音,“師父,你還小,不許早戀,我上界的大師兄和師祖不會同意的。”
說話間,端和真人瞥向九殿下,傳音警告,“臭小子,再廢話把你烤了吃。”
九殿下傳音回懟,“你來啊,星河裡的道意跟魚有甚麼區別,誰烤誰還不一定呢。”
給二人開了vo的阮棉:“……”
作者有話說:
九殿下:“光,你吃魚嗎?”
阮棉:“吃!魚在哪兒呢?”
九殿下一秒躺平,羞澀道:“在這裡。”
阮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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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三個小天使澆灌,麼噠!
睡醒後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