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靈飽食一頓, 回到阮棉識海里陷入沉睡,阮棉和三劍星君也回到空白之地, 按例修整一日。
八顆星辰內環境各異, 法則不同,有修士捨不得浪費這一日,不間隔地強行走上另一條虛空路。
眾目睽睽下, 這人轉眼就被秘境踢出,被迫在空白之地休息一個月才養好內傷。
這下再沒人敢挑戰秘境規則, 老老實實地下副本,出來後進入CD冷卻時間。
——以上來自於阮棉的探險遊戲總結。
這次出來時, 張千山他們早就又進入其他秘境歷練, 也沒遇到雲星君一家,倒是星河學院的院長主動過來打招呼。
院長和三劍星君密談片刻, 三劍星君徵求了阮棉的意見, 兩人便臨時加入到學院一群先生的隊伍裡。
接下來,他們將一起去往據說是最危險的一處秘境——天王星。
踏上虛空路, 進入天王星秘境, 入目所見是連綿的青山,山坳裡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座小村莊。
阡陌交通,雞犬相聞。
村莊裡住著一戶戶農人,看起來就像修仙界裡的凡人們, 起早貪黑地種田養牲畜, 辛辛苦苦年復一年。
院長姓田, 但他對農道和種田並不熟悉。
站在入口處觀察片刻,只覺得這個秘境裡一派安靜寧和, 卻被前人傳作最危險的一處, 多少有些詭異。
田院長看向三劍星君, “小友可有甚麼發現?”
他已經是渡劫期聖君,若非之前學院裡的先生們集體停課閉關,此次又帶隊進入虛空秘境,輕易不會露面。
三劍星君同樣沒頭緒,他其實是為了阮棉能在入學後不受欺負,看在院長的面子上,過來補充學院團隊的戰力。
一群先生低聲竊竊私語,猜測著所謂的危險隱藏在何處。
阮棉盯著前方遠處田裡的一頭耕牛,看著它那熟悉的種地技巧,心下悚然,偷偷傳音三劍星君,“師父,那頭牛好像是妖修域的牛尊者,我聽過他的道場授業。”
三劍星君瞳孔微縮,有了這點提示,他放開神識,快速掃視距離眾人最近的一座小村莊,神色越來越凝重。
須臾,他將發現告知田院長,“這秘境似乎有甚麼古怪,幾十個村民裡,有三個是本次來的修士,還有一個是已經消失上千年的人,所有人都以為他隕落了,沒想到居然出現在這裡。”
“另外那些雞鴨牛羊,一頭牛是煉虛期妖修,其餘的有魔修也有人修,像是中了甚麼術法。”
田院長越聽越心驚,理智上想要立刻退出秘境保平安,感情上卻無法對那些落難的修士見死不救。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了這群人的退意,他們身後的秘境入口消失,變成了一條延伸向另一座村莊的山路。
村長帶著幾個村民熱情地迎出來,“歡迎貴客遠道而來,快請進村喝口水,歇息片刻。”
田院長和三劍星君對視一眼,彼此心生戒備,而後由田院長出面和村長交涉,你來我往相談甚歡。
田院長几萬歲的人,人精一樣,三言兩語就聽出村長抱怨村子裡缺醫少藥,立即指著團隊裡的丹師和醫師,笑呵呵道:
“恰好,我們這裡有兩個會煉丹看病之人,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嗎?”
村長大喜,立刻讓一個村民帶著兩位先生進村,喊出生病的人排隊看病領藥。
村民們個個一臉感激,還用自家的雞蛋鴨蛋、一籃野果等當做看病贈藥的謝禮。
依然看不出問題出在那裡,才是大問題。
村長又和田院長溝通一番,有精通煉器的先生去幫他們打造農具,修補牛車和漏雨的屋頂。
儒修被支使去給幾十個村裡的男童女童上課,就用樹枝在地面上劃拉字,一群小孩子學得極其認真。
陣法師和音修先生無事可做,被幾個村民拉著去插秧種田,就連戰鬥力最高的三劍星君,也被村長指派去山裡打獵。
同來的人紛紛離開,其中半數人已經渾渾噩噩,開始覺得自己本就該如此。
另外一半努力提醒自己不對勁,要警惕,但也沒能堅持太久,開始做村長分派的任務後,很快就完全融入小村莊的生活裡。
阮棉此時就在村頭的地裡拔草,身邊是犁地的牛尊者。
直播畫面上,她看著三劍星君神色渾渾噩噩地走進深山,考慮著要不要打碼追上去。
少時,就見他腳步一頓,神色恢復清明,趁無人之際啟用隱身符返回村子,這才放下心。
阮棉偷偷喊牛尊者,“前輩,你醒醒。”
健碩的老牛衝她“哞”了一聲,繼續任勞任怨地犁地。
阮棉看出他似在掙扎的目光,在直播畫面上給他開了vo,就聽他心裡大喊:“小姑娘快跑,別幹活,別理這些村民,別吃他們給的東西!”
“只要聽他們的話,做了任何事,都會被這個秘境的法則強制留下!我們開不了口,一旦甦醒想要掙脫,就會變成雞鴨被吃掉!”
阮棉:“!”
阮棉沒再為難牛尊者,在他痛心疾首的目光中,認真地拔草幹活,一副已經被同化的模樣。
不是這裡的秘境法則對她格外友好,而是……它卷不過她。
每次法則朝她伸出魔爪,都會被她周身自發湧現的至卷道意吞噬,次數多了,阮棉還學會了反過來四處抓它。
半個月後,阮棉將全村地裡的雜草扒光,也透過村長的直播畫面,將這裡的情況徹底摸清。
她沒事,秘境崩潰了。
秘境:“你走,我不留你。”
阮棉:“我不走,法則真好吃,吃一次頓悟一次。”
秘境:“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知道我是誰的器靈嗎!”
阮棉:“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秘境:“區區化神修為的下界小屁孩,誰稀罕知道!”
阮棉:“原來你不知道我是誰啊,那太好了!”
一眨眼,至卷道意瘋狂湧起,遍佈整個秘境。
秘境法則來不及向它的主人發出示警,已經被吃幹抹淨,失去來自神界的神威壓制,村子裡的雞鴨牛羊們也紛紛恢復人身。
村長和村民們察覺異樣,個個撕掉偽善的外表,露出了邪修的真面目,雙方頓時短兵相接,生死相搏。
與此同時,三劍星君也察覺到秘境的變化。
身上的壓制剛一消失,他當即現身擊殺了幾個村民,救出了稀裡糊塗被帶去其他村莊的田院長等人。
“這裡極可能是一個製造邪修的窩點,被困住的修士如果意志堅定,一旦掙脫就會被殺,如果被順利同化,這些人就會被在靈根和識海里動手腳,成為新一批邪修。”
田院長想到那連他都無法抗拒的法則之力,心生一個可怕的猜測,他甚麼都沒說,而是驚恐又憤怒地指了指天。
三劍星君點頭。
他也這麼認為,能在虛空秘境裡動這種手腳,將一顆星辰用來製造邪修的,只有神界的神君。
恐怕就算在神界,背後之人所擁有的也不是普通的地位和能力。
這個人,亦或這群人,極端危險且目的不明,仙界那些殺不盡的邪修,很可能就和這裡有關。
事關重大,他們不敢多言,心事重重地分頭找到其他人,陸續救出幾批修士,大家沉默又迅速地離開此處。
即將離開秘境的一剎,阮棉聽到空中傳來一聲輕“咦”,隨即一道雷電術法直朝她劈下。
“大膽,是誰,竟然殺了我家主人最疼愛的器靈!”
來自神界的術法何其霸道迅猛,剎那間令天地變色。
然而勢無可擋的雷電在距離阮棉還有一里地時,就被一片蓮花花瓣輕輕擋住,一朵聖潔的白蓮憑空綻開,露出裡面幽暗漆黑的花蕊。
雷擊術法一瞬被彈回,法力百倍加強。
緊跟著,半空中傳來一聲慘叫,那人沒了聲息。
阮棉摸了摸髮簪,上面果然少了一片蓮花花瓣,她最後往半空中遙望一眼,轉身跟著三劍星君等人退出秘境。
空白之地上,這一行人皆在田院長的監督下,當場發下畢生保密的道誓,這才心有餘悸地各自散去。
阮棉原地打坐,心情有些不好。
她這段時間看到了很多,改造那些邪修所用的“昂貴材料”,應該正是鬼界那些孩子破損的靈根。
距離爸媽所在的地方越來越近,危險也如影隨形。
三劍星君看了眼她缺了一片蓮花瓣的髮簪,眼底驚異,最終卻沒說甚麼,只是道:“師父別怕,不管未來發生甚麼事,我一定不會讓人傷害你。”
阮棉點頭,“那要通知大家儘快離開嗎,那裡的人,會不會找過來?”
三劍星君搖頭,“田院長剛和天外天少主說了此事,他會負責幫忙遮掩,百年內不會有人察覺,放心。”
幸虧那負責看守的神使被術法反噬,一擊必殺,否則天外天少主也沒辦法輕易伸手。
他下意識又看了一眼那蓮花髮簪,努力讓自己移開視線,不管是誰,只要是保護師父的,他就不管。
沒人知道,這一刻,守在封印邪神最前線的仙界戰力第一,之一,為了他的師父,已然默默叛變。
彼時阮棉有心事,並沒留意到三劍星君的小小變化。
旁邊兩人在閒聊,其中一個老道士哈哈大笑,“元燈那個傻子,肯定是讓人騙了,狗屁的卷卷宗,我活了幾萬年也沒聽說過這麼個宗門。”
“我說他蠢,他居然跟我動手,活該他被騙,呵呵。”
阮棉:哦豁。
她突然回頭,衝那二人道:“我就是卷卷宗的,你們活了這麼久都沒聽過,實在是孤陋寡聞,自己反省一下。”
兩人:“?”
說話的兩個修士中,一個渡劫期,一個合道期,按說沒人敢惹,但他們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阮棉,而是她身後的三劍星君,愣是把到嘴邊的狠話嚥了回去。
劍修太可怕了,他們喜歡越階幹架啊!
不過也不能白白受了這個氣。
渡劫期修士心中一動,衝阮棉壞笑,“元燈老道跟本君同個輩分,曾經一起旁聽過同個煉器師的道場,既然你也是卷卷宗的,那便磕個頭,喊本君一聲師伯吧。”
阮棉再三確認,“你跟元燈老道一個輩分?沒弄錯 ?真的?”
“自然,按照仙界的長幼尊卑,你這一禮我完全受得,磕頭吧,別廢話。”
阮棉指了指自己,“給你介紹一下,我是元燈老道的師父,卷卷宗的宗主,你既然跟他同輩,那就磕頭吧,按規矩,我受得。”
渡劫期修士瞪眼,“黃口小兒,休要信口開河,三劍星君,這不是你徒弟嗎?你就不管?”
三劍星君看了眼阮棉,輕咳一聲,“是真的,她的確是卷卷宗宗主,我是她徒弟,也是卷卷宗的大師兄。”
天外天少主支稜著耳朵聽半天,哈哈笑著走過來,唰啦一聲輕搖摺扇,“甚麼時候的事兒,我怎麼不知道?”
三劍星君微微一笑。
實不相瞞,我也是剛剛才得知。
阮棉瞥了看熱鬧的少主一眼:笑個毛線,你也是卷卷宗的。
作者有話說:
三更送上,晚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