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少主手指間露出一道縫隙, 一雙漂亮的鳳眼微微眯起,狐疑地盯著阮棉阮棉。
“我知道了, 你該不會是——”
“是的, 沒錯,就是我。”阮棉也不是那婆婆媽媽的人,真被看穿了也不怕, 她可是他師父,倒打一耙收拾他一頓的事兒。
天外天少主一臉瞭然, “我就知道,絕對是你, 你其實就是——”
阮棉深呼吸, 做好了徹底翻車的準備。
等一下二徒弟發現死對頭既是他大師兄,又是他師祖, 兩個徒弟打起來, 她是先拉架,還是先掏出留影石留念呢?
——做人要坦蕩, 先掏留影石吧!
說起來, 她穿過來第一天就遇到端和真人,以他們倆接觸的時間長短來說,至今他還沒看穿,著實讓她為他的智商捉急。
好在二徒弟還沒單純到底, 終於透過蛛絲馬跡, 推斷出了真相。
阮棉決定趁機表揚一下他, “沒想到,我藏得這麼深, 還是被你發現了真相。”
鼓勵式教學, 這樣他會下意識變得更聰明。
“哈哈, 真相只有一個——”天外天少主得意一笑,“那就是,你其實是我師父命中註定的宿敵,早晚有一天,你們會對上,決出一個勝負!”
阮棉:“……”
阮棉:“……”
阮棉:“……”
重要的無語要無語三次。
她定定地看了少主許久,從100顆海王珠裡分出兩顆來,遞給他,“一顆送你師父,贈宿敵。”
天外天少主意外,“謝謝,那另外一顆呢?”
“送你。”好好敷敷眼睛吧,傻徒弟。
天外天少主也不佔便宜,一揮手,侍女小紅立刻奉上一個托盤,上面擺放著一份月亮魚,外加一塊核桃大小的白色道石。
三劍星君盯著那塊道石,眼底劃過一抹訝然。
目送天外天少主一行人瀟灑離去,三劍星君這才和阮棉解釋,“這道石是天外天星河岸邊的礦石,被道意星河沖刷過上萬年,才有一定機率形成道石,是極罕見的悟道之物。”
阮棉點頭,對極珍貴三個字拿不準,“跟滿月銀比呢?”
三劍星君想了想,壓低聲音道:“大概是,雲星君願意拿一整條滿月銀礦脈,來換這一塊道石的程度,所以師父千萬收好,切莫走漏訊息。”
畢竟對合道期修士來說,悟道的機會少之又少,這麼些年來,他還是頭一次親眼見到道石。
下一秒,白色的道石就被送到三劍星君面前。
“棉棉還小,隨身帶著這個太危險了,師父幫我存著,順便悟道。”阮棉說得冠冕堂皇。
三劍星君眼底的清冷被笑意取代,“我知你心意,但這是好東西,難得少主捨得拿出來,你好好留著自己參悟。”
阮棉搖頭,伸著手堅持給他保管。
她的道是卷,其實不用參悟,每次有人試圖從任何角度卷她,她的道就會瘋狂反撲。
沒辦法,大概這就是天生入道。
一番推讓,在阮棉以師父身份的命令下,三劍星君無奈收下,還被她要求日日認真參悟,不許懈怠。
三劍星君:師父對我真好。
阮棉:太好了,作業歸你。
**
暗礁洞府外,天外天少主一行神清氣爽、大搖大擺地離開,賀星君幾人心中越發期待。
三劍星君和那個哆啦A棉一看就是被搶了,哈哈哈,活該!
他們等啊等,總算等到一大一小走出來,卻見兩人的臉不僅沒被揍腫,還雙雙笑得開心,一副得了好處的模樣。
賀家人:“???”
為甚麼受傷的只有他們!
阮棉不用開vo,光是從直播畫面上看這幾個人的表情,就知道他們此刻在想甚麼。
沒再理會他們,她和三劍星君匆匆去往海底更深處。
海王星的好東西可不止海王珠,等待他們的是更廣闊的星辰大海。
一路上打打海獸,收集各種獨有的修煉資源,不知不覺兩人的足跡已經踏遍整個水下世界。
眨眼過去一個多月。
這日,一陣日常戰鬥後,師徒二人解決掉圍攻他們的一群兇殘海莽,手法利落地剝皮拆骨,拾掇各種材料。
三劍星君不解道:“師父的《太玄九劍》越來越熟練了,只是我好像看你還用了其他幾個招式,可是學了新的劍法?”
阮棉嘿嘿一笑,被發現了嗎?
“師父你看,這是我研究推衍出來的《太玄九劍》第二套,也是九式。”
她飛速演示一遍,看得三劍星君驚喜連連,要不是時間地點不對,他恨不得閉關細細體悟一番。
儘管如此,他還是牢牢將這一套招式記下,在心中反覆演練琢磨不提。
**
回到空白之地修整一日,阮棉聽到了一個不太好的訊息。
火星的天火集體暴走,入內的修士十不存一。
一想到初代門主張千山和他那幾個好友進的正是火星,她立刻喊上三劍星君,一秒衝進通往火星的虛空路。
和他們一樣反應的還有幾撥修士,都是有親友在那個秘境裡。
一進火星,阮棉就知道了甚麼叫天火暴走。
整個秘境裡,漫天都在下火雨,極為密集,遍地更是被燃燒成火海,讓人沒有立足之地。
周圍的溫度燥熱如蒸籠,一般人熬不住半刻鐘就會熱昏,變得心浮氣躁。
這種煩躁感是天火的能力壓制,在其中待久了,不知不覺就會被灼傷神識,甚至產生幻覺,主動走入火海深處,被燒成灰燼而不自知。
不過因為靈根和修為境界不同,每個人的承受力高低也不一樣。
即使旁人個個大汗淋漓,三劍星君卻只是感覺有幾分灼熱,尚且在承受範圍內,而阮棉渾身清爽,半點不適感都無。
三劍星君:“……”
認識師父很久了,她依然能不斷給他帶來驚喜。
阮棉:不好意思,這溫度遠不及龍靈的龍炎,對我沒用。
三劍星君知道阮棉擔心那位叫張千山的尊者,正艱難地探出神識,尋找安全穿梭火海的路線,旁邊有人上前搭話。
“三劍星君也是來救人的吧,可願與我等結伴同行?”
說話的是一個相貌不俗,可惜黑眼圈太明顯,眼神虛浮損了氣質的青年男修。
三劍星君傳音告訴阮棉,“這位是九重天的葛星君,合道後期修為,曾經也是少年天才,可惜遲遲無法突破至大圓滿,逐漸沉迷於酒色。”
難怪一副被掏空的樣子,阮棉腹誹。
就聽葛星君又道:“三劍星君糊塗,怎麼帶個孩子來,這裡太危險了,快將她送出去吧。”
三劍星君見他尚且算是好意,也沒說甚麼不著調的話,面無表情道:“這是我師父,我們師徒二人自去便是,就不和諸位組隊了,謝過葛星君好意。”
說完掃了眼在一旁哭著等葛星君的嫵媚女修,沒說甚麼,拉著阮棉朝東南方衝入火海。
直播畫面上,葛星君回去摟著那哭哭啼啼的女修好一番柔聲安慰,阮棉放大音量聽了幾耳朵,無趣地切換了畫面。
沒猜錯的話,那就是葛星君府邸如今最受寵的寵妾,她不僅來了,還幫她娘要到一個名額,正是之前去青霞尊者師父那炫耀那位。
這裡的天火不少都生出火靈,威力不俗,不僅煉丹煉器者想要一簇,便是普通修士也難敵誘惑。
只是誰也沒想到,不知是何人幹了何等大事,惹惱了秘境裡的火靈,氣得他們集體發狂,一下害慘了所有人。
阮棉緊跟三劍星君的步伐,在看似毫無生路,實則留了一線生機的火海中輾轉前進。
她一雙眼逐漸眯起,這裡的火靈可不像一般的開智。
火雨落下的位置隱隱帶著一絲道韻,是她在星河裡逆流而上時,曾捲過的陣道的氣息。
將直播畫面切換成上帝視角,從空中俯視,她很快就發現了問題。
燃燒的火焰組成了一幅無比龐大的陣紋,幻陣疊加困陣,難怪那麼多高階修士逃不出去,葬身火海。
她忽然開口,“師父,咱們換一下,接下來我帶路。”
阮棉從直播畫面裡俯視整個大陣,天然具備破陣優勢,邁著小短腿走在前方,七拐八繞,來到一片難得沒燃燒的草地上。
這裡是陣法唯一的生門,張千山和四個友人果然在此。
不僅他們,還有其他十幾個修士,個個法寶被燒燬,防火的衣服也被明顯不對勁的天火灼燒得破破爛爛。
阮棉一眼看到燒傷半張臉的張千山,閉著眼衝過去,伸手給他遞了顆八紋仙品回春丹,“前輩快服下,這樣要嚇壞小孩子了。”
張千山:“……”
他看著那八道金燦燦的丹紋,心道:你這樣也要嚇壞大人了。
他也不矯情,一口吞服,感受到丹藥上的溫熱,還帶著一絲周圍天火的氣息,下意識問出口,“這是甚麼時候煉的丹?”
阮棉:“剛剛衝過來的時候。”
就地取材,用的天火,特別方便。
張千山:“……”
等張千山清秀的少年面龐恢復如初,阮棉無視周圍幾道熱切的眼神,這才道:“發生甚麼事了,這些天火火靈為甚麼暴走?”
張千山聞言一肚子火氣,不善地看了眼旁邊那一群男女修士。
他還沒開口,那邊一個男修先朝他罵起來,“看甚麼看,關我等何事?寶物無主,見到天火火靈就收服有錯嗎?誰知道那還是個新生的幼靈,一點不禁打。”
張千山這邊的好友也惱了,高聲罵回去,“胡說八道,我當時看得清清楚楚,那個小火靈就拳頭那麼一點,虛弱得很,你們打不過大的,成心去抓小的,想威脅大火靈認主!”
另一人也接茬兒,“沒錯,萬物有靈,別人要是打不過你,就去抓你孩子來當人質,還把孩子給打散了,你不暴走?”
同為人修他們都看不慣,別說人家整個秘境的火靈了,弱小的同族被打散,當然要為其報仇。
再者說,人家天火火靈也很講究,他們只是取走幾簇天火,不曾逼火靈認主,所以幾個人才至今性命無礙。
——張道友的臉那是個意外。
他一開始不知道旁邊那些人就是罪魁禍首,偶遇其中一人險些被燒死,出手幫了一把,這才被髮怒的火靈警告。
事後得知真相,可把他噁心壞了,恨不得把那人再踹進火海。
阮棉連聽兩邊對罵,同時開著vo,整件事一轉眼就弄得明明白白,錯在旁邊那夥修士,其中動手的女修,正是葛星君的寵妾之母。
誰的媽誰管,跟她沒關係,既然是私人恩怨,她就打算帶張千山五人離開。
“咱們走吧,這裡越來越熱了。”雖然對她無礙,再熱都熱不過龍炎。
她發了話,張千山立即跟上。
四個好友又驚又喜,還以為阮棉和三劍星君也是來此避難,沒想到他們竟然知道如何離開。
來時兩人,走時七人,那群罪魁禍首更招呼不打地跟了上來,周圍盯著這邊的火靈不幹了。
“不許帶這些人走,還我們小火靈的命來!”一簇赤紅色人形烈焰衝出來,燃起火牆擋住眾人的去路。
阮棉回頭看了眼葛星君的丈母孃,嫌棄地撇嘴,“好,第一個沒問題,第二個不確定,我試試看。”
火靈愣了下,沒想到她這麼好說話。
它稍微放軟了語氣,“我的意思是,無辜的人可以走,但是外面的火焰陣已成,我們只會下雨不會破陣,你們只能自己想辦法。”
“至於小火靈……”它傷心一嘆,“它是今天新生的火靈,它還那麼幼小,都怪我們沒保護好它,你也不用費心思了,連我們都沒辦法救它,你肯定也做不到,嗚嗚嗚。”
說著說著開始嚎啕大哭,淚水全是火苗,阮棉本著不浪費的精神,用火匣全部接住封存。
火靈:“???”
阮棉衝它友好一笑,“為了感謝你的天火,我也回贈你一份禮物——”
本來她的確沒信心能幫上忙,但是這火靈太會聊天,她的卷道剛剛被喚醒了,正瘋狂地想要席捲一切。
第一步,她飛速布了個困陣,將那些罪魁禍首圈在裡面乾瞪眼。
第二步,她用神識畫了張網,在直播畫面的火海里打撈片刻,撈出來成百上千片小火星。
那一瞬,她周身的道韻悠遠綿長,時空彷彿靜止。
兩隻小手團吧團吧一捏,每一下都帶著她的卷道,卷得需要幾千上萬年才能凝聚的火靈,三兩下就重新聚合。
被打散的小火靈意外復生,眨巴眨巴眼,哇的一聲哭出來。
火靈們:“!!!”
這個人類幼崽果真說話算話,不僅不帶壞人走,還把小火靈救了回來!
火靈被打散就是火星,所有火星重新回到火海中,這點它們當然知道。
可是一個火靈想要聚成人形生靈,沒個成千上萬年根本做不到,每一個都是遇到大機緣,散了就是散了,沒想到還能這樣!
另外幾個大火靈飄出來,圍著小火靈高興得團團轉。
恰在此時,葛星君一行十多人姍姍來遲。
見自家親友被阮棉困在陣法中,幾個煉虛期修士對她怒目相視,其中一人更出言威脅,“立刻放人,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他們客不客氣不重要,三劍星君合道中期威壓一放,除了合道後期的葛星君尚且無礙,其餘人幾乎同時感受到神識上的痛苦壓迫,開口威脅那位猛吐一口血。
葛星君頗有幾分詫異,他可是知道三劍星君的為人,不解道:“三劍星君為何如此動怒?”
三劍星君簡單將發生的事情一說,張千山等人起道誓作證,火靈們也站出來,指責那寵妾的母親對新生的小火靈下毒手。
一群人說得葛星君啞口無言。
他眼見要羞惱發怒,腦子裡劃過了諸多餿主意,片刻後忽然不客氣地狂笑一聲,“三劍星君,以為我合道後期的修為,會怕你一個區區合道中期嗎?”
下一句改為傳音: “是的,商量下怎麼賠償吧,求求了!”
作者有話說:
感謝這麼多這麼多可愛小天使的澆灌,啾~~
還有兩更,衝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