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元嬰中期的真君，一個金丹初期的真人，父子倆加起來好幾百歲，芳齡五歲的阮棉表示壓力山大。
“認親就算了，不如再聊一下合作的事？”她始終沒忘了來的目的。
“甚麼合作？”方城主來得晚，不知道先前的事兒。
大管事急忙上前和他耳語一番，重點提了阮雨晴使用的乃是仙方，丹藥效果翻倍，而這位王卷前輩的丹藥品質尚待驗證。
方城主瞭然，如今仙路暢通，每隔百八十年便有化神仙君修至圓滿，觸控到一線天機飛昇上界。
這些人在修仙界多少留有親朋好友，若是有人供奉了仙牌，在滿足某種苛刻條件的情況下，便可相互傳訊。
拍賣會這也不是頭一回遇到手持仙方的賣家，不止丹方，連器方、食方都有，可惜真的少假的多，不能盡信。
不過，今天的情況有些特殊，哪怕阮家小姐真的手持仙方，願意跟綠蘿商會合作共贏，他也只能遺憾錯過這次機會。
心中飛快地思量一番，方城主和他兒子之前一樣，朝大管事揮揮手，“王卷道友的丹藥不用驗了，就它吧。”
前半句的意思一模一樣，後半句卻大相徑庭。
“素聞貴商會重信譽，不問出身來歷，只管東西品質，我敢說我煉製的是這世間最好的補靈丹，為甚麼不用我的丹藥？”
阮雨晴不服，更不想錯過這個搭上線的機會。
她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竟然手握五塊綠蘿夫人的留影石，也不知這怪人究竟從哪兒弄來的，明明她那塊應該是最後一塊才對。
上輩子直到她結嬰，綠蘿夫人始終不曾記起過去，鬱鬱而終，方城主父子倆為此恨極了魔界，最終在三界混戰時和一個魔君同歸於盡。
該不會因為她重來一生，連他們一家的命運也跟著變了吧？
旁人的生死倒是與她無關，可她等下還想買一塊極品礦石送與未來師父，再給自己換個順手的丹爐，沒錢怎麼行？
不久前還跟她站一邊的方少爺聞言，分分鐘倒戈。
“阮小姐的丹藥雖好，卻不如留影石對我方家的意義重大，你能用一塊擠掉別人，換一間貴賓室和三個入場名額，這位前輩憑甚麼不能用五塊擠掉你，換一個合作機會？”
阮雨晴被反問得啞口無言。
這輩子沒那塊靈髓開路，真是事事不順。
要是擱以前，她一巴掌就把這姓方的臭小子打出閣樓，可現在她才煉氣二層修為，比走了狗屎運的廢物嫡妹還低一層，她哪兒敢？
“雙倍效果的補靈丹，相信四方商會也會感興趣，你們確定要選差的，讓我這個好的合作伙伴離開？”
臨走前，她不甘心地最後爭取一句。
四方商會是綠蘿商會的死對頭，依附四方城城主，外面常說南綠蘿北四方，指的就是這兩家大商會。
只不過四方城那一家子都不是甚麼好東西，見錢眼開出爾反爾，可以的話她並不想跟他們打交道。
改良版補靈丹可是她飛昇後千辛萬苦得來的丹方，雖然當初沒錢沒人脈，沒機會進入道場學習，但在下界，她的煉丹水準絕對無人能敵。
這話果然起到一定作用，方城主短暫地猶豫一瞬，而後再次搖頭，“如果能讓拙荊痊癒，別說被四方商會比下去，就是把這綠蘿城拱手相讓也未嘗不可。”
阮雨晴心裡罵句不知好歹，綠蘿夫人的遺忘症根本治不好，別做夢了。
今日錯過她的丹藥，等她以後修為上去了，煉製出更高階的丹方，有這父子倆後悔的。
她淡然地點點頭，轉身離開，這副冷傲的做派險些讓人忽略了，她也不過才八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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礙事的人走了，方城主揮退大管事，再次恭敬地朝阮棉抱拳一揖，“敢問道友，這些留影石從何而來，道友手中可還有剩餘？”
方少爺迫不及待地跟著彎腰拜下去，“求前輩救我母親！晚輩甘願鞍前馬後，把前輩當親爺爺一樣孝敬！”
阮棉：“……”
救命，我想賣丹藥，賣丹藥，賣丹藥。
腹誹歸腹誹，她能感受到父子倆的誠懇和迫切，隔著黑斗篷虛扶方城主一把，想了想試探道：“你們怎麼知道，我有辦法救人？”
“道友可聽說過魔界的遺忘魔蟲？”方城主順勢起身，一臉苦痛地講了綠蘿夫人的不幸遭遇。
“……她好心救人，卻中了陰險魔人的算計，如今空餘一具軀殼，連我們父子二人都想不起來。”說到傷心處，方城主眼眶發紅。
“不瞞道友，我並不確定道友是否有辦法救人，但你給的留影石是從拙荊出生開始，顯然和她成名後那些留影不同——”
思及對方遮面而來，看樣子有所顧忌，他急忙表態：
“道友放心，世間之大無奇不有，我無意窺探道友的秘密，只想儘可能幫拙荊拼湊回憶，若能得道友相助，大恩自當湧泉相報！”
聽他噼裡啪啦說了一大堆，阮棉終於有機會開口，“我其實就是想賣丹藥賺錢……”
“好說！道友哪怕煉的是下品補靈丹，我也照賣不誤，獨家合作！明兒，去，吩咐許管事把王卷道友的補靈丹放到壓軸上，無需驗貨，直接拍賣！”
“是，父親英明！”
阮棉：“……”
行吧，反正我那二紋補靈丹也撐得起場子。
掏出小瓷瓶遞給大管事，阮棉投桃報李，“尊夫人的事我可以試試，麻煩方城主為我準備——”
她掃了眼綠蘿仙子個人頻道右側的分集列表，一個月1塊留影石，一年12塊，368年就是4416塊。
“準備四千四百一十六塊留影石，現在就要，拍賣會結束後我會再來一趟。”
方城主能把商會經營做大，腦子當然靈光，從這個數字一下就對上了他夫人的真實年齡，激動得聲音發顫。
“好，好，我這就叫人送來！”
須臾，拿到一個儲物袋的留影石，阮棉拍拍身下打盹的小饕餮，一人一獸撐著黑斗篷，邁著六親不認的大闊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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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棉撤掉打碼，在一層的零散攤位逛了一圈裝裝樣子，回到貴賓室時拍賣會剛好開始。
屋裡多了兩個熟人，劍宗宗主凌霄真君和他的大徒弟裴信。
裴信為人守諾，言出必行，見到阮棉立刻恭敬地喊了聲，“山留大師姐。”
噗！端和真人一口茶噴在凌霄真君臉上，“咳咳咳，對不住門主，咳咳。”
凌霄真君：“……”
上次沒注意看山留宗的這個小弟子，如今仔細打量，眼神靈動，氣質純澈，倒不似外面傳得那般庸俗不堪。
小丫頭還是很聰明的，知道給他這個門主面子，讓他大徒弟進山修煉，連好說話的丹宗宗主雲翳、財大氣粗的器宗大長老陸景明也一併拉攏了。
如此一來，哪怕下個月她輸了賭約，他們三個總不會跟其他宗一般過分，手段多少會溫和幾分。
“第一件拍賣品是一塊產自十萬大山的妖骨礦石，乃六階黑熊骨歷經千年所化，煉器時加入可提升攻擊，令成品具備六階黑熊全力一擊之力，商會百年來僅尋到這一塊，起拍價，一萬下品靈石。”
大管事聲如洪鐘，捧著托盤轉了一圈，讓下方大會場和上方貴賓室的買家都能看清這塊極品礦石。
某貴賓室中，阮雨晴的目光剎那熱切。
伴隨第一個人開口出價，一群人跟著加價，眨眼間飆升至十萬下品靈石，阮雨晴的神色逐漸黯然。
她沒錢，都怪阮棉帶走了那塊靈髓，她就是天生跟她過不去！
彼時阮棉也在默默感慨，“曾幾何時，錢對我來說也不過一串數字而已。”
系統心虛地安慰，“等二紋補靈丹一賣，宿主就有錢買靈草練習了，記得合理分配，留夠充值的份額。”
一人一統聊了幾句，臺上定價錘一敲，大管事宣佈，“8號貴賓室，35萬塊下品靈石，成交！”
足足翻了三十五倍，堪稱開門紅。
安全起見，各貴賓室都有防窺探的陣法，旁人無法得知裡面是誰，不過凌霄真君訊息靈通，已然笑道：“這般稀有的好煉材，自然逃不出陸長老的手心。”
跟著話鋒一轉，看向端和真人，“你跑去我那裡鬧一場，特意要了入場名額，可是要幫你宗這小弟子買些防身的法寶？”
端和真人露出屬於窮人的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當然不是，我是帶她來看看別人都買了甚麼，讓她也好提前有個準備。”
凌霄真君不解，“準備甚麼？”
莫非是克敵之物？
“當然是做好別人追著她打的心理準備了，還能是甚麼，我們又沒錢。”
這次，剛好在喝水的裴信一不留神被嗆住，又噴了凌霄真君一臉。
凌霄真君：“……”
他來之後明明一口茶沒喝，卻又好像喝了不少，誰懂？
**
拍賣會分上下午兩場，重頭戲在下午。
阮棉一邊下載綠蘿夫人的全集劇情，一邊聽大管事介紹各種拍賣品漲見識，抽空還跟女仙師學了個新丹方，又看了眼劍仙那邊的拜師進度。
——不出所料，候選者們還在挨個進門拜見劍仙。
一心多用，不知不覺上半場結束。
修仙者不用午休吃飯，這段時間為的是給錢不湊手的人留出餘地，或回去取，或找人借，或去閣樓一層擺攤賣點甚麼。
阮棉孩子心性，拉著端和真人陪她出去逛街，免得她一個小孩子被盯上。
哪料才走出閣樓，兩人立刻被牆邊蹲守的乞丐團伙圍起來，為首的大聲叫囂，“一大一小，大的醜小的好看，就是他們！”
端和·醜·真人：“？？？”
他笑得越發溫和，“你們有事嗎？”
為首的乞丐嘿嘿笑，目光猥瑣，“聽說道長心善，最近又發了筆橫財，求道長行行好，可憐可憐我們，施捨幾塊、哦不，幾十塊吧。”
阮棉好奇這乞丐哪來的膽子，居然敢強攔金丹修士，看了眼這人的重播劇情，懂了。
原來是慕容靜剛剛拿錢收買的，就是為了噁心他們。
要麼花錢消災自己憋屈，要麼動手打了這群潑皮，被其他修仙者嘲笑欺負凡人，反正怎麼做都不落好。
端和真人心思一轉，衝阮棉道：“你既是山留大師姐，此事本宗主便交由你解決。”
阮棉：“……”
就知道會這樣，誰讓她是個五歲的大人。
她上前一步。
“行有行規，盜亦有道，你們幹乞討的搶劫匪的飯碗，串頻了懂不懂？”小小的人兒，訓起話來有模有樣。
乞丐頭子領的吩咐就是挑事讓他們丟臉，事後還有好處拿，見兩人上鉤得意不已，跟著叫囂，“你在教我怎麼當乞丐？你難道比我還會乞討？”
“嗯吶。”畢竟現代社會，各行各業都卷，乞丐也得與時俱進，“看我的，學著點。”
阮棉左右看看，小跑進一條小巷，“啊！”、哎呦！”地痛呼兩聲，出來時兩條小短腿已經不見，而是雙手撐地，一點點挪動。
只見她吃力地挪到街邊，咬破手指在青石板上寫道：回家的路費沒了，餓了三天三夜，求好心的哥哥姐姐給十塊靈石，謝謝。
幾乎是在她寫完的同時，路過的仙子仙長們便紛紛慷慨解囊，這個十塊，那個十塊，下個又十塊……
“小八快看，這個小姑娘好可憐哦，比那些有手有腳還來乞討的大男人可憐多了。”
“少爺天生一雙慧眼，最是善良心軟。”
一個風流倜儻的俊俏公子路過，從狂吹彩虹屁的小廝手中接過一塊中品靈石，放到了阮棉身前。
阮棉：嘿嘿，就問卷不卷。
乞丐頭子：“！！！”
牛逼啊，不過是斷個腿，竟有如此奇效，反正賺了錢買顆回春丹還能斷肢再生，拼了！
乞討他們可是專業的，怎麼能輸給一個外行？
乞丐頭子一聲令下，小弟們分分衝進小巷，眼一閉牙一咬，夠狠的自己打斷腿，不夠狠的讓兄弟幫忙，瞬間殘廢一片。
一群人哎呦哎呦地叫喚著，雙手撐地挪回來，正要沾了血開始往地上寫字，遠處負責望風的魔劍忽然疾飛而來。
“快跑，城主府的衙役來了！”它招來的~
阮棉本來坐著，嗖一下站起來，雙腿打了碼看著就像半個身子懸空，呼啦一收靈石，放出靈獸袋裡的小饕餮騎上去，瞬間逃得無影無蹤。
天生一雙慧眼的貴公子：“……”
沒腿跑不了的乞丐們：“……”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