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拈花惹草的人。◎
五分鐘後,江白程坐在沈京顏狹窄的家裡那個破舊的沙發上,非常‘乖巧’的看著她在客廳裡給自己找醫藥箱,然後沒好氣兒的坐在自己旁邊,拿出棉籤消毒水和創口貼。
“你只能待十分鐘。”沈京顏也覺得自己是神經病了,居然有那麼一瞬間覺得江白程傷口看起來是有點慘的,然後想到沈復正好去買菜了就把他帶上來了。
然而此刻後悔已經來不及,她只能好心到底,一邊用棉籤蘸了消毒水粗魯的給他處理傷口,一面強調著:“我爸回來之前趕緊走。”
但江白程對這種待遇已經十分心滿意足了,他也不在意沈京顏戳傷口的動作故意用力,反正這點痛都是九牛一毛,只是輕輕笑著,享受著她的主動‘服侍’。
直到沈京顏頗為粗糙的弄完,給他唇角糊上一個創口貼。
穿著西裝的男人頭髮微亂,臉色蒼白眼睛卻很亮,唇角沾著一個創口貼的痞氣模樣,隱約有了一點大學時期的青春感。
就是,沒那麼裝模作樣了。
沈京顏垂下眼睛,把膝蓋上的東西收進了藥箱裡,站起來放回櫃子上面的隔層。
她在家裡一向是穿著家居服的,剛剛接到江白程資訊後匆匆忙忙,套了件大羽絨服就下樓了,回到屋裡脫下後,就是一身灰色家居服,非常簡單的款式,純棉的布料看著乾淨又柔軟,特別好任人揉捏的樣子。
大概是平常看這女人各色各樣的工作裝看多了,此刻一身簡單的家居服,江白程也覺得別有味道。
也許就是,‘情人’眼裡出西施。
尤其沈京顏踮起腳來有些費力的把藥箱放上去的時候,半身的衣服不可避免的往上竄,露出一小截潔白的腰身,看起來泛著熒光似的細細軟軟,弧度漂亮。
江白程抿了抿唇角,難得紳士眼了一把,移開了視線。
這絕非是他忽然正人君子了,眼神油都不想揩,而是……他還不想這麼快化身為禽獸,雖然‘真面目’已經暴露的都差不多了。
但要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話,多丟人。
江白程有意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恰巧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螢幕上顯示的是莫雋——他平時和沈京顏在一起基本上是誰的電話都不接,但這次接了。
結果平常也不會在他私人時間給他打電話的莫雋聲音居然有些急切:“江總,出了些事。”
江白程眉頭微蹙,淡淡的‘嗯’了一聲:“說。”
“剛剛您和公司的姜小姐在陽臺對話不知道被誰拍了下來,現在發到網上去了。”莫雋的口氣有些懊惱,顯然是責怪自己辦事不力,但很快又想到調查的入手點:“江總,星程安保程式很嚴格,媒體是絕對進不來的,沒名沒姓的陌生人士也進不來,拍照的肯定是今天來參加生日宴的人,很好排查。”
江白程眯了眯眼,在莫雋絮絮叨叨說著的時候,就已經點開新聞看了。
最新曝光的頭條赫然寫著:[當紅小花和神秘男子偷偷約會,該男子疑似某某公司高層人士?]
有點搞笑,這就差欲語還休的在把他身份試圖曝光了。
真的是一場有預謀的炒作,而炒作點顯然不可能是他這個不知情的男主角,而是照片當中的‘女主角’。
戲臺子還沒搭上,看來有些人戲癮就犯了,自己給自己搭臺子,可惜手段並不高明,玩兒的稀碎。
沈京顏瞧了眼江白程冷冽的神色,輕輕垂眸,也是看到了螢幕上推送的訊息了。
大資料時代,甚麼東西都推送的很快,更何況她本來就是媒體工作者,江白程的新聞,在財經媒體的群裡早就討論爆了。
雖然拍照片的人膽子沒那麼大敢暴露男人的臉,只拍了背影,但憑藉身高衣服和地點推斷,再看看姜卿謹慎又充滿曖昧的眼神和肢體語言,男人真實身份的答案也是呼之欲出。
“有事忙的話,”沈京顏見江白程坐著沒動,隱晦的提醒他:“趕緊去吧。”
本來,十分鐘也快到了。
這事兒,倒是的確要處理的,趁著賓客還沒散,該把‘內鬼’揪出來。
只是江白程站起身,在走之前卻對沈京顏說了句:“我不是拈花惹草的人。”
沈京顏怔了下:“嗯?”
“我喜歡一個人,會直接追到手後官宣,不會搞事先預熱這一套的。”江白程定定的看著她,一本正經道:“所以,我是被人下套了,陰溝裡翻船,哎。”
不動聲色賣了個慘,江白程還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傷口,示意他是雙重悲慘,然後才離開。
隨著大門‘砰’的一聲關上,沈京顏才回過神。
然後,後知後覺的發現那傢伙剛剛是在跟她解釋。
可是……他們之間有甚麼好解釋的?雖然說現在是‘真情侶’的身份。
沈京顏發現也許只有她一個人現在思維怪圈裡儘量保持著所謂的理智,而江白程早就已經投入到真情侶的男朋友角色中,非常認真的在和她交往。
雖然,是他單方面的。
可江白程,的確是在做男朋友應該做的一切,包括面臨疑似緋聞時候的解釋。
無論是真是假,他首先第一時間解釋了。
而這種最基本的解釋和澄清,卻是沈京顏在以前需要自己去問的。
顧秋以前作為真正的前男友的時候,和柳茵茵傳緋聞不止一次的時候,剛開始還會處理完了輿論才來和她解釋,後來就需要她自己去問了。
可是,那是姜卿啊,江白程為甚麼會為了姜卿和她解釋?
沈京顏不自覺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鼻尖上的小痣,想到她和景以之前的對話,舉起暗下來的手機仔仔細細的看了看自己的臉。
其實,也就有三分像吧,不仔細尋找那一點點類似是找不到的。
那江白程,是找到了還是沒找到?正品看起來都好喜歡他的樣子,為甚麼要纏著自己這個贗品呢?
沈京顏雖然心裡故作輕鬆的想,但捏著手機的手指卻不自覺的還是越來越緊,指尖都用力到有些發白。
有些事靠自己可能是真的很難想通的,她想了差不多半個月都沒想通,此刻也不想糾結了,沈京顏乾脆決定打給景以問問看,畢竟旁觀者清。
只是這個電話還沒等打出去,就被一個意外來電橫插進來了。
沈京顏看著螢幕上閃爍著‘盛弋’的名字,眨了眨眼,才接了起來。
“喂?顏姐,你這個電話還在用麼?”對面響起女孩子溫柔的聲音,清甜的詢問著:“我是盛弋。”
“嗯,在用,我存了你的電話號碼。”沈京顏連忙回她:“一一,怎麼特意打電話過來了?”
盛弋是她在去年做採訪時遇到的一個很特殊的小姑娘,她父親盛凱是林瀾有名的物流經銷商行業大亨,自己正在搞一個各行各業龍頭採訪時很費勁才約到的他。
盛凱這人有點特殊,接受採訪只願意在家裡,大概是因為採訪時間漫長,而盛家別墅那柔軟的沙發坐著舒服吧。
總之沈京顏去盛家採訪盛凱的時候,遇到了盛弋。
小姑娘像是深宅裡一朵嬌養的小百合,蒼白,瘦弱,有種淡淡的憂鬱感,在為她這個客人端上茶水時靦腆一笑時,又有一種壓抑著的明媚感。
然而最重要的是,漂亮。
盛弋的漂亮給沈京顏留下了深刻的記憶,等採訪完盛凱,感覺眼前還是小姑娘端茶時對她那個淡淡的微笑。
唔,腦子裡想著好看的女孩子總比面對這眼前吞雲吐霧的老頭子強多了。
沈京顏討厭煙味,而盛凱不是一般的能抽菸,就是個十足十的老煙槍。
愣是忍耐著不適面無表情的進行完採訪,沈京顏感覺自己裡裡外外都快被燻成一個‘煙囪’了。
結果這個時候,負責送她的盛弋卻把她偷偷地帶回自己的房間裡。
“抱歉,我爸爸太能抽菸了。”細心的少女敏銳的發現沈京顏不喜歡煙味,有些靦腆又歉疚的笑了笑,拿出清濛清新劑遞給她:“這個很好用的,姐姐你先將就一下吧。”
如此溫柔又細緻的姑娘很少見,尤其是盛弋還是富家小姐。
可以說她幾乎顛覆了沈京顏對於富家女以偏概全的負面印象——畢竟她遇到的幾個都不怎麼樣,也是她自己倒黴。
因為這件事,二人互留了聯絡方式,之後也偶爾會聯絡著出來吃幾頓飯。
沈京顏這才知道看起來還像個高中生的盛弋實際上已經快要大學畢業了,盛家的家庭也很複雜,盛弋母親死的早,盛凱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再娶了。
盛弋沒有多說,但隻字片語之中,沈京顏也隱約感覺到家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而有錢人家的經更難念。
只是盛弋這次打電話來的目的卻足以讓人錯愕,她告訴沈京顏,自己要結婚了。
“結婚?”沈京顏愣了一下,下意識的算了一下盛弋的年紀。
剛剛大學畢業一年多,將將二十出頭的年紀,這就要結婚了?
“嗯。”盛弋輕輕應了一聲,聲音還是一如既往地溫柔,又彷彿有一些小女生的甜蜜:“所以想請顏姐你來參加,唔,我的朋友不算多,你如果能來我會很開心的。”
“呃,我肯定去。”沈京顏雖然覺得意外,但還是很乾脆的答應了下來:“甚麼時間?”
畢竟她挺喜歡盛弋的,女孩是個很好很好的姑娘,況且參加婚禮也不是甚麼難事。
盛弋微笑道:“週末,是風水先生算出來的良辰吉日。”
沈京顏:“這麼快?”
“嗯……”盛弋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猶豫,隨後頓了一下,才輕輕嘆了口氣:“我爸爸安排的,再說,也沒甚麼需要特別準備的。”
沈京顏是個記者,幹媒體這工作的,常年需要洞察人心做記錄,在各種車軲轆話裡找到有用的東西。
所以她對於其他人說話時的態度,重點,甚至語氣的輕重音都能清晰的分出來了。
僅僅從這一句話中,她就能聽出來盛弋結這個婚大概是有苦衷的。
大概是,因為一些豪門家庭裡不能避免的‘聯姻’問題?
思及於此,沈京顏不禁無聲的嘆了口氣。
只是別人的生活她當然無權干涉,所以即便有很多覺得疑惑的東西,但沈京顏還是很有分寸感的把話咽回了肚子裡,只是答應著:“放心,我會準時到的。”
“那太好啦。”盛弋很開心的應著,又說了一句才掛電話:“姐姐可以帶你男朋友一起來,我先掛啦。”
沈京顏怔了下,還沒來得及說甚麼,對面就已經掛了。
她一年多以前和盛弋認識的時候,自己的確是和她說過有男朋友的。
只是現在她都和顧秋分了,難道要把江白程帶去?
沈京顏垂眸看著手機,亮起的螢幕上顯示的還是自己‘現任男友’的那條緋聞呢,好不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