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顏六色的光斑在喧鬧的空間裡隨意地舞動著。
一片粉色的光圈從平之的下巴處一晃而過,剎那間,彷彿掀起了湖光山色之下的豔麗一角。
將一切盡收眼底的少年心尖不由自主地顫動了下。
“陳同學,你來了。”高中三年,少女對他的稱謂依舊如此,明明是顯得很疏遠的稱呼從她的嘴裡吐出來,恍然間卻好像帶上了不同的味道。
“嗯。”他簡單又隨意地應了聲。
一群少男少女在臺上鬼哭狼嚎,給原本還有幾分悲傷氣息的分別渲染上了幾分戲劇的味道。
平之安靜地坐在沙發上,金邊眼鏡在黑暗中隱約地泛著清冷的光澤。
“看來大家都鬆了一口氣啊。”樓平之低聲說道。
陳章下意識磨了磨自己的後牙槽,偏頭觀察女生說這話時的表情。
她是笑著的,眼神也很溫柔,陳章沒有從裡面找出一絲一毫傷感的痕跡。
“和朝夕相處了三年的同學分別,再粗線條的人也會覺得難過,怎麼會僅僅是鬆了口氣那麼簡單。”少年語氣平靜地反駁她。
“唔……也許。”平之聳聳肩,沒有要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其實你是覺得鬆了一口氣的,對嗎?”陳章壓下湧上來的氣悶感,再次問道。
“不應該是這樣嗎”平之歪頭看向他,表情有些不解,一雙漂亮的眼睛裡蘊著早就讓人習以為常的暖意。
她繼續輕聲道:“高中這種緊張的階段過去之後,我們才有時間投入自己真正喜歡的領域啊,陳同學你不也打算去Q大有名的美術學院麼?”
陳章沉默了幾秒鐘。
“樓平之……表面上裝作很溫柔的樣子,其實,內心冷酷得要死……”
他嗤笑了一聲,涼涼地開口。
也不等平之接話,陳章就把身體往後隨意一倚,整個陷進了柔軟的沙發裡,眼睛也半眯了起來,看這對面光斑閃爍著的牆壁,不知下想些甚麼。
平之莫名其妙,她不知道他為甚麼生氣。
她哪裡惹到他了嗎?
看陳章一時半會兒也不想理她的樣子,樓平之索性也就不再開口,轉而安安靜靜地看眾人打鬧的場面,見到有趣的行為,偶爾也會笑一笑。
清脆的笑聲伴隨著淡淡的茉莉花香,漫進少年的耳蝸和鼻尖,樓平之的愉悅令陳章無比窩火。
儘管他也不太明白自己為甚麼會這麼生氣,就像他莫名其妙地拒絕了國際頂尖的美術設計學院的邀約,而在高考志願上填了Q大美院一樣,他沒由來地就做了這樣的傻事,也沒由來地胸口發悶。
KTV內的青年男女嘶吼著,嬉笑著,彷彿忘記了他們即將就要分別。
一首撕心裂肺的《死了都要愛》結束之後,話筒被遞到了一個笑容靦腆的男生手裡。
平之記得那名男生叫張浩,在班上表現低調,話不多,原本成績中下,但是在高二的時候不知道受了甚麼刺激,突然成績突飛猛進逆襲到班級前五,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並且對其刮目相看。
聽別人說他高考的預估分很不錯,不出意外的話應該能在國內上一所很好的大學。
雖然對於他們這種富二代而言,就算高考發揮失利,家裡同樣有辦法送他們到國外去鍍金,但是鍍金始終只是下下策,聽起來很高大上,實際上也就是拿來給那些不懂行情的人看的。
靠著在國外野雞大學學到的知識,回來接手父母的公司,只能遭人笑話。
在眾人的起鬨之下,張浩紅著臉點了一首老狼的《戀戀風塵》,清了清嗓子,他唱了起來。
“那天黃昏,開始飄起了白雪,憂傷開滿山崗,等青春散場……”
嗓音清朗,調也找得很準,意外的好聽。
一時間大家都安靜了下來,就連最鬧騰的那堆人此刻表情也變得有些喪。
歌詞很美。
憂傷開滿山崗,等青春散場。
但它們也在提醒著,今天,是離別的日子。
就算大家表現得再怎麼開心,也改變不了即將離別的事實。
畢竟朝夕相處三年,同窗之誼在這一刻顯得格外珍貴。
不少人眼眶都紅了,有幾個女孩子甚至已經開始悄悄地抹起眼淚。
陳章鞋尖在地面輕點了兩下,狀似無意地往平之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見她依舊安靜地坐在那裡,一語不發的注視著眾人,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漂亮的下頜線在昏暗的環境中顯出了幾分綺麗的味道。
身上沒有出現一絲一毫傷感的痕跡。
“……相信愛的年紀,沒能唱給你的歌曲,讓我一生中常常追憶。”
“......”
張浩唱完之後,眼睛有些發紅,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似的,他繼續開口說道:
“其實這兩年來,我很想對班上的一名女生說聲感謝,是她對待任何人任何事都一絲不苟的態度激勵了我,讓我逐漸從家族廢物的稱號中振作起來,讓我撿起了對未來的熱情,讓我變得積極,她就像一道光,讓我看到未來希望的同時,也讓我感到溫暖……我衷心的感謝這位優秀又明朗的女生……剛才這首歌,送給你!”
他沒有講出那名女生的名字,便迅速把話筒遞給了下一個人,在低頭之前,張浩朝包廂裡某個不起眼的角落望了一眼。
可惜並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張浩在失落的同時也有些釋然。
他說的是樓平之。同學們迅速反應過來。
溫暖、優秀、明朗……除了她還有誰呢?
當樓平之這個名字出現在眾人腦海中的時候,彷彿時間又回到一年半前,那名少女當著全校師生髮言的那天,她平靜地訴說著自己的理想時,沒有說一句多餘的話,表情也很溫和,但卻讓人覺得她比太陽還要耀眼,那是信念的力量在閃光。
而那首歌,要表達的也不僅僅是感謝,還有不敢說出口的喜歡。
那些年沒唱給你的歌曲,讓我一生中常常追憶。
除了張浩,班上又有多少男生對坐在那位窗邊的少女不知何時產生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呢,恐怕很難統計。
那樣的人,大概生來就是要被人注視和喜愛的,就算表白,應該也只會對她產生困擾而已。
現在早就沒人記得,平之第一次出現在眾人面前時,是怎樣的笨拙和平凡,那時她的身上,甚至穿著一件早就過時的紅色高領毛衣。
角落陳章把眾人的神色變化看得一清二楚。
反觀樓平之,依舊是一副處變不驚的模樣。
陳章輕笑了一聲,不知何時收起了背靠靠在沙發上懶散的姿勢,在黑暗中,他突然半彎著腰湊到了女生的耳邊,低聲緩緩開口,吐出的話語像是深水□□一般在平之的耳邊炸開。
“樓平之,如果……我說我喜歡你的話……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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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唔......這該死的時間線!
不過...喜歡文文的小可愛們還請多多評論和收藏喲~溜了溜了~(捉蟲去了......我這該死的腦子!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