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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2022-10-20 作者:簌簌吹雪

 深夜的雷曼王都,方遙離開時看到過的燈火通明街區已然消失,歡歌達旦的宴會在危險的逼進下暫停,不祥的竊竊溝通蔓延在許多人的府邸上,連貴族們習慣祈求庇護的教堂,都缺少了往日的莊嚴。

 最近的軍隊已經離王都只剩下幾十公里,在缺少黃金階坐鎮的城池中,在失去了最強軍團的城池中,僅靠城防軍、剩下的軍團預備役和修道院武者阻擋對方,勝負難料。

 連隸屬於王室的修道院中,都充滿了派別的摩擦,早有選擇的部分武者,已經提前離開修道院,前往不同的貴族麾下效力。

 這是貴族們的狂歡,軟弱無力的雷曼像一塊肥肉,和搶奪資源的卡戎一起搶奪、參與貴族混戰奪取更多的躋身籌碼、或者投靠任何一位選帝侯,親手奠定下一個王朝背後的陰影。

 只有王都盡頭的宮殿群外,多年屹立不倒的屬於王室的聖泉宮宮殿旗幟,依然獵獵飛揚,緘默守衛在下面的侍衛們,為王室保留了最後的尊嚴。

 “士兵——士兵!阿內芒三世,我答應你!!我願意放棄土地,救救我,救救我——!!!”

 聖泉宮中,閃過又一次元素法術襲擊的中年國王捧著肚子,從地上打了個滾爬起來,繼續向宮殿深處跑去。簇金色的花叢掛著寒露,沾溼了他的睡袍,他的呼喊淒厲地劃破夜空,在寂靜得過分的宮殿中迴盪,卻沒有任何人回應。

 雷曼國王喘著粗氣,手掌亮起薄薄的白光,艱難的施法讓肥肉疼得抽搐起來,大腿上的灼傷卻在拂過後慢慢變好。王室揹負著的施法詛咒,誰也無法倖免,但能帶來意想不到的絕地反擊。

 他戒備地環顧著庭院四周,頭頂緊急戴上的王冠有些歪了,手指和脖子上的各種防禦道具已經在剛剛的強烈攻擊中毀滅,左手權杖上巨大的寶石沾著血,不久前砸破了一個人的腦袋,右手攥著裝飾用的騎士劍,纖細的劍鋒像毒針一樣閃爍著寒光。

 沒有再碰上截殺的背叛者,讓他鬆了口氣,繼續向前衝去的路上,忍不住破口大罵。

 “你這骯髒下流無恥的瘋子!小偷!我的祖父是多麼信任你,親手將你的家族送入選帝侯之一——你們卻以背叛回報雷曼家族的信任!還有你,我是那麼的愛著你,給予你的兒子玫瑰伯爵的稱號,你卻和他們一起背叛我!”

 國王的情婦、國王的心腹、有時需要依靠有時需要警惕的選帝侯貴族們……都是他咒罵的物件。咒罵中,他彷彿獲得了一點勇氣和力量,跌跌撞撞跑進了授勳時才會啟用的王國大廳。

 盾牌形的王座鑲嵌著華麗寶石,在重重帷幔、臺階和吊燈的簇擁裝飾下,顯得威嚴而高大。

 “呵呵……”雷曼王忍不住發出古怪的笑聲,志得意滿地打量著自己的王座:

 “千年傳承的王朝,你們憑甚麼以為自己會成功篡位?我將接受先祖的洗禮,成就最強的超凡……老獅子太不聽話了,敗了也好。雖然我不是最強的,但我可以成為最強的……阿內芒三世,你調來的下屬實在太糟糕了、太慢了……我會讓你們的主教貼身保護我,這是你們在錯誤後應該付出的……”

 “清算,是的,我絕不會放過你們——我將重建獅心軍團!感受失敗吧——!我才是雷曼的君主,神明肯定的人王!我們,是人類的英雄!”

 雷曼王喃喃著發洩著自己的憤怒,蘸著身上沒完全乾涸的血,在王座上塗抹出一個個玄奧的符號,高大華麗的王座中慢慢滲出一股特殊的力量,開始和整座宮殿中隱藏的法陣和力量呼應。

 它正在越來越強、越來越盛大。

 獅心之盾,無人可破。

 雷曼王國的最珍貴秘密,初代人王留下的最強武器,並不像傳說中那樣隨著他離世消失。它一直在這裡,一直守護著雷曼,守護著他的血脈傳承。

 這正是雷曼敢於沉浸在享受中,分封眾多貴族,利用眾多貴族的原因之一。當然,另一個原因是來自教廷神術師的入宮庇護。

 身後的鎧甲碰撞聲突然變得格外近,沉浸在勝利後幻想中的雷曼王一驚。

 神術師竟然沒有攔住入侵者?還是有了新的背叛者?

 盾牌還有四分之一的邊緣沒有被血字繪滿,強大的武器需要漫長的沉睡,也需要漫長的喚醒復甦過程,這很公平。但對雷曼王來說這並不是一個好訊息,他連回頭看看的時間都沒有,咬破手指,加快繪製速度。

 “原來在這裡啊。”身後有人輕快地笑了,“僅剩的史詩級盾牌,會在我手中繼續守護雷曼的。放你離開真是個正確的決定,蠢豬,多謝你。”

 “選定科特家族替代那位選帝侯是最大的錯誤,你這噁心的放羊人之子派來的混球!”雷曼王唾了一口,聽到下一句,猛地意識到甚麼,瞳孔因震驚擴大,“阿內芒——!!”

 被辱罵的人無動於衷,只在他最在意的地方又插了一刀,“很遺憾,守衛王宮的神術師們似乎今天恰好不在。”

 “不、不……不可能!”雷曼王繪製花紋的速度無法自控地變慢了,手指都在因這個訊息顫抖,“我們是……英雄!教廷不能讓我們血脈斷絕!”

 來自意想不到的背叛者的傷害,即使被他掌握的底牌施法治癒,疼痛依然深入骨髓,雷曼王捂著胸口,大腿痙攣抽搐。北方陷落時他依然平靜,獅心軍團大敗後他也能鎮定,只是,選帝侯叛亂爆發後,他再也沒睡好。

 但那時也僅僅只是太過擔憂,在混亂的戰爭中焦頭爛額,對他來說,遠未到最糟糕的地步。

 中年人腦海像有閃電閃過,瞬間一片雪亮。

 “呵呵……”雷曼王左手攥著右手,強迫自己將花紋繼續畫下去。和變得穩定的手截然相反,他嘴唇顫抖,絕望和瘋狂在蒼白的臉龐上閃過。

 終於畫下最後一筆,雷曼王轉身看向穿著王宮近衛軍禮服的刺殺者,在刺殺者身後,他最寵信的財政大臣正以貪婪的目光注視著盾牌王座。

 雷曼王嘲諷地看著這些貪婪的小丑,輕蔑得像看著腳下的臭蟲,好像滿手是血、王冠歪斜的人不是自己一樣。

 “你們以為你們獲得了勝利、打敗了永不失敗的獅心王后裔嗎?不,只是教廷希望讓我失敗……哈哈哈哈,他們害怕了,他們終於要對我們動手了!憑甚麼?我們是驅逐異族的英雄,為人類奪取大陸的英雄王的後裔,他們曾在神聖誓約答應過,永遠會保護英雄王的血脈!”

 盾牌亮起金色的光,只有青銅階的國王身上的氣勢正在不斷攀升,讓對面饒有興致看著珍貴寶藏的逼宮者表情不得不嚴肅起來。

 他們發生了騷亂和短暫的爭吵,在無法突破的光幕外圍嘗試破解和中斷正在發生的一切,按照他們的計劃奪走盾牌。但論起對寶物的熟悉,繼位前從父親那裡得知一切的雷曼王能做到的,他們做起來相當困難。

 雷曼王有了一段相對輕鬆的時光,他看到後面被抱來的小兒子,他太小了,才一歲多,連父親還沒學會叫,最喜歡的裝飾是一把小劍。他曾期待著這個兒子繼承自己的位置,但顯然謀逆者們也將小傢伙看成他們的突破口。

 被拖進來的暈倒的人也都有著熟悉的面孔,最純粹、也是僅有被承認的雷曼王血傳承者,幾乎都在這裡了。他們被放血、被強迫觸碰抗拒一切的盾牌光幕,宮殿裡逐漸蔓延起血腥味。

 雷曼王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你們不是想要得到一切嗎?阿內芒三世,哈哈,你不是想要徹底終結我們、把一切埋葬在歷史中嗎?別做夢了……來吧,我來告訴你們,雷曼、卡戎、聯合島鏈的王位代表著甚麼……

 “幾千年前,人類只是大陸上種族的一員,沒有卓越的血脈天賦,沒有強大的元素感知,沒有長生。唯一可稱道的創造力,讓他們得到了元素的青睞,得到了其他朋友們的好奇和幫助,得到了神明的期許……他們甚至有可能成神!”

 “誰不想成為英雄,登頂王座,點燃神火呢?無數年過去,人類爭搶的依然是這些……九位人王,在勝利近在咫尺時,光明神、光明教廷向他們或他們的影子許下諾言,以篡奪、背叛與欺騙,變成了九位背叛者。所有背叛者的血脈都受到了元素的詛咒,‘驅使元素者,必為元素所傷’。

 “哈,我當然知道教廷不是甚麼好東西。但那又怎麼樣呢?神聖誓約答應我們的,答應我們要保護我們血脈的——背叛者終將死於背叛,再見了,希望你們能和阿內芒愉快相處。”

 在怎麼也無法喚起王宮真正防禦、引來保衛他的神術師後,雷曼國王莊重地坐上王位,微笑看著所有人。這位貪婪、散漫、懶惰的君主,在死亡到來前,他終於意識到了如今的混亂因何而起。

 大陸唯一的半神,令人敬畏的神明代行者,教皇阿內芒三世不可能不知道失敗會帶來甚麼。但……教廷和王國如今畢竟是兩件事。如果失敗會帶來更大的利益,故意放任也不是甚麼不可思議的事。

 真正想要他死的人從不是這些自鳴得意的選帝侯和貴族們,而是大陸光輝下的陰影。

 從雷曼王喃喃訴說著遙遠的殘酷詭秘歷史開始,光幕外就驚慌起來。

 秘聞可不是誰都能聽的!雖然大多數人都沒有王室這麼悠久的傳承,對古老的秘密、對王室竟然能施法相當好奇,清楚這些秘聞裡肯定能有利用的餘地,但也得有命聽才行!

 他們恨不得堵住耳朵,但越說越快的句子依然無孔不入地鑽了進來,讓所有人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背叛……能讓神明許下諾言換來的人王背叛,針對的,會是甚麼人?

 當最後一個詞落下,王座上金光大亮,盾形光影淹沒了整個宮殿,巨大的壓力迫使所有人跪倒。被迫以最謙卑的姿勢跪趴在王座下的謀逆者,全身骨骼咯吱作響,彷彿要碎開,但很快他意識到這只是個錯覺,骨骼碎裂、血肉擠壓的聲音,是從身邊發出的。

 當光芒散去一會,今夜進入王宮的刺殺者才艱難地爬了起來。濃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憤怒的尖叫響起。

 “該死,他殺了所有雷曼王室!”

 汲取了寶物積攢的力量,強行提升到起碼白銀中位的雷曼國王,並沒有親手殺死任何謀逆之人。反而是被他們騙來、找來、綁架來的所有擁有雷曼血脈的王室,已經變成了一灘血肉模糊的血泊。

 變得格外暗沉的王座上,中年人幾乎變成皮包骨骷髏的屍體端坐著,至死沒有離開。他正戴王冠,緊握權杖,高坐於王座之上,彷彿依然還是那位王國君主。

 即使是早早為選帝侯服務、試圖用背刺國王在新君手下分一杯羹的貴族,看到這瘋狂的彷彿獻祭現場的一切時,也有些崩潰了。“瘋了、他一定是瘋了,用所有力量殺死後裔,為甚麼?!”

 雷曼血脈斷絕,屠殺前王室會讓謀逆者的登基之路更艱難……這明明對誰都沒好處!

 大廳外忽然響起一陣縹緲的禱詞唸誦聲,氣急敗壞上去搶權杖的人僵住了,僵硬地回頭,看到了姍姍來遲的神術師手中亮起的神術光輝。

 束縛和僵化類神術洗地般掃過整個宮殿,乳白色的聖潔浮燈光輝照亮了滿是血汙的地面,神術師的白袍讓這裡的一切顯得邪惡又骯髒可怕。

 “入侵王宮之人,應接受審判。”為首的教區主教臉色鐵青,看著死去的雷曼王露出悲傷的表情,彷彿真的剛剛才知道今夜發生了入侵戰鬥匆匆趕來。

 還站著的所有入侵者,都在神術和闖入的黑騎士壓迫下跪倒。他們下意識的躲避和眼神中的懷疑不安,都引來了更冷酷的對待。在審視的目光下,他們終於明白……

 這是一場陷害!雷曼國王剛剛吐露的一切,以死亡完成的陷害,已然開始運轉。以王室血脈進行的反擊,則剛剛開始展現它的力量。

 王座上微笑著死去的雷曼國王,像是在愜意地看著最後的笑話。

 他沒有殺他們,但他們已經死了,他們將長長久久地受著折磨。

 背叛者……終將死於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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