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麗莎白:……
果然,像她一樣聰明的還是少數,沙雕才是玩家基本盤。
伊麗莎白:“你們沒發現嗎?卡戎在試圖擺脫教廷控制啊,這是順勢而為!”
這條回帖下,足足幾秒沒刷出新的回覆。刷論壇刷得熱鬧的玩家們,過了一會才敲出:???
伊麗莎白:“不知道你們注意到沒有,雷曼感嘆詞和問候語第一句永遠是願神明光輝永存、願光輝庇佑、父神在上之類的,但卡戎的感嘆大部分都是:感謝父神、感謝國王陛下。卡戎國王在國民心中的地位是潛移默化接近神明的。
“和雷曼藝術創作更多是風景和宗教題材不同,卡戎這裡除了神,還有自然和人,這點在拍賣場雕塑那裡表現得最明顯。以現實裡有過的宗教類似時期對比參考,視角從神過渡到人的變化,正是‘人’本身的覺醒表現。
“而且,為甚麼卡戎人對聯合島鏈嗤之以鼻卻並不動手?貝格魯說是因為當初教廷叫停了大陸戰爭,保留了一絲仁慈,這或許是對弱者的仁慈,但對強者來說這像甚麼?不就是拉偏架摘果子,明明可以打仗統一卻不得不拱手讓神權收攏信徒?教廷對大陸兩國的限制,怕是不小,要知道,國王加冕登基是需要教皇參與的,卡戎磨刀霍霍,雷曼卻已經被腐蝕了。”
伊麗莎白抽絲剝繭般擺出她發現的一些細節,蒙在“遊戲設定劇情”裡的玩家,像被戳破了一個要點,看到了波濤水面下兇殘的一面。
玩家們頓時興奮起來。
“媽耶,所以底層以為的信仰,高層全是生意是吧?”
“講道理,我覺得很奇怪啊,無神世界的設定教廷藏汙納垢很正常,有神世界的設定,光明神從教義看應該是光明、秩序、仁愛、平等四大神職,呃,矮人王管這個叫權柄,奉行神職延伸教義的信徒不該越信越聖潔嗎,怎麼感覺頂層也這樣?”
“聖女出淤泥而不染?”
“呸呸呸,誰知道光明神甚麼東西,沒準就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搞!搞大的!卡戎也不是好東西,讓他們狗咬狗!我報名臥底——!”
論壇上相當熱鬧地聊著,注意到西方變化,順便發了個任務的希爾雅,指尖點了點上面的‘上樑不正下樑歪’,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
教廷斬殺異族留下人類,當然,也許並不是“留下”。而現在,人類也在排斥教廷了。
她在佔領萊克頓時就發現了,光明信徒萊克頓男爵,背地裡悄悄尋找假面與權力的教派偽善者,光明教堂培蒙主教,平日膽小不管事,出事後面對“墮落者”也能卑躬屈膝,甚至還不如那些能力低微的神父對信念有所堅持。
再往前溯源,希爾雅越思考調查越清楚,那場出現了預言的聖女選拔儀式中,被選入神學院時就該斷絕親緣的聖女候選和教區主教,有著同樣的姓氏。貴族家族同樣越過了信念和信仰,為家族的利益做出了行動。
這不是真正的虔誠信徒該有的模樣。
神學院裡見過的堅定之人,歷史記載裡的為教廷犧牲的聖者、願踐行教廷教義別無他求的苦修士……他們的信念似乎都很清晰堅定,但希爾雅經歷過背棄和汙衊,在自己親手撕開教廷一角後,對曾經這些關於堅定信仰的印象,不由得生出懷疑。
是信仰錯了,還是信仰的人錯了,或者兩者皆有?
希爾雅搖搖頭,不再思考這個線索太少無法總結規律的問題。
伊麗莎白從貝格魯口中聽到的故事,其實她在神學院裡看到過,被認為是神明仁慈地為大陸賜予和平,因此,那時王室拒絕離開卻在大部分人都化成亡靈後逃離大陸的一國,就成了幾千年前故事裡的丑角。
大陸現有記載裡第一隻亡靈、第一場大規模亡靈災難正是那國的女王和她計程車兵們殉國後爆發的。也正是那次的亡靈災難,讓大陸上對亡靈的恐懼直線上升,只是時間過去太久,很久沒見過亡靈,除了神學院的記載,大概只剩下了對亡靈帶來的災難的排斥厭惡。
只是,希爾雅先前沒懷疑過“神明的仁慈”,現在想想,聯合島鏈的誕生故事裡,重要的究竟是“離開大陸”,還是“儲存血脈”?
正好玩家們對怎麼打入卡戎內部討論得熱火朝天,希爾雅編輯了幾個任務,準備等伊麗莎白和對面搭上線再發布。
遠在庇護地的觀察,並不為伊麗莎白所知,她分心二用一邊在論壇上聊著臥底,一邊應付著貝格魯的話,慢慢走到了風暴港城外層的奴隸市場門前。貝格魯看她的樣子,就覺得是對拍賣會壓軸貨物戀戀不忘,剛拿邀請函換了奴隸市場的入口登記,就扯著人往裡狂奔。
裡面壓抑的人聲、鞭聲和一股說不出的肉臭,從柵欄門後席捲而來。
拍賣會中始終飄蕩著幾乎無法察覺、卻又切實存在的淺淺水香,是等級森嚴城市裡的低調而霸道的標記,它代表著地位、權勢和金幣的輝光,用柔和的外表掩蓋著壓迫本質。而奴隸市場像是另一個極端。
它的味道和聲音存在感十足,像菜市場一樣吵鬧,裡面蔓延的兩條窄街旁毫不顧忌地將裝著人的籠子擺出來,玻璃櫥窗裡纖弱或英武的男男女女展示著自己的身姿,‘品質低’的被拴在貨架旁,露出肩上烙印,隨時等待挑揀。他們的價值在老闆們眼裡,或許還不如貨架上的漂亮項圈。
貝格魯壓著聲音笑,“前面都是些普通貨,莉莉,船上要是缺雜工了,到時候可以順便買幾個回去,現在先去看好東西!”
從伊麗莎白餘光裡,飛快掠過的人影或笑或麻木地低著頭,瑟縮和麻木是這裡的主旋律,連擁有展示自己“優待”的人,笑容都是蒼白的。
這是人類,這是人的同類,但他們甚至沒像拍賣會上的狼人一樣披一層野獸的遮羞布,就可以肆意點評品質高低,好像真的是一種特殊的貨物。然而連貨物的身份,都是可以強行賦予的。
從拍賣會上了解了一些細節,正興奮於往上搞風搞雨的伊麗莎白,像被潑了盆冷水。
她跟著貝格魯往前,掃過幾處建築,默默估算了一下從阿曼達手裡騙幾個炸彈出來,能不能把這裡炸平。但衝動只有一瞬,伊麗莎白很快在論壇打出一行字。
“卡戎風暴海百合花船隊招人了!招戲精,招臥底,招打手,近距離潛入卡戎任務和釣魚執法奴隸販子們任務開始了!”
從伯克格先生接觸卡戎的這條線她不打算放棄,但挑撥卡戎和掏奴隸販子老窩,完全可以雙管齊下。
跑過小半條街,伊麗莎白才知道貝格魯急匆匆帶她們來看的是甚麼。
裝飾得比其他店鋪好很多的鋪子裡,燈火通明,照亮了裡面柔軟的長毛絨毯、漂亮高大的金絲籠和裡面或坐或臥的各種毛茸茸小傢伙。看起來這裡像被佈置成了寵物店,只是,寵物和玩家們的一貫認知有些不太一樣。
有著獸耳或長著羽毛的人形生命,大多昏睡著,幾乎都很年幼,漂亮得讓福瑞控簡直無法自拔。
但伊麗莎白沒忘記這是甚麼地方,毫不意外地,她在蜷縮在白色長毛毯上睡覺的貓耳少女脖子上看到了長久磨出的疤痕。裡面年長些的獸人,更是身上隱蔽的地方都能看到沒消掉的傷疤。
現實中有的歷史可能性看,受傷更多的獸人可能是抓回來的,小獸人卻可能是成為奴隸後誕生的第二代。他們羽毛、絨毛或鱗片上的顏色大多有些駁雜黯淡,的確沒有拍賣會上的好看,但在這裡也標出了比普通奴隸更高的價格。
漂亮的奴隸,擁有更多技能的奴隸,出身特別的奴隸,都是妝點貨物、抬高價格的元素之一。沒人關心他們是不是想要這種生活。
在伊麗莎白幾人在店裡轉來轉去,湊近看獸人們時,貝格魯和看店的學徒站在一起,悄悄比了個數字。
剛對伊麗莎白進來就看來看去有些不滿的學徒,看到許諾的分成比例,立刻笑著變了副面孔:看得多怎麼了?這叫博愛!這叫太喜歡了!
他的笑容在伊麗莎白全店轉了一圈後拔腿要走時裂開了,伊麗莎白搖頭嘆氣,“還是那條白色小狗狗可愛,這裡的貨色都太次了。”
見應該是管理店鋪的人臉都快扭曲了,伊麗莎白話鋒一轉,“貝格魯,我們去旁邊看看,我還是喜歡白色狗狗,也許能碰運氣找到呢?”
伊麗莎白刻意大肆宣揚自己願意為白色狼人花錢,又讓人看得出她其實沒甚麼錢,惹得奴隸市場看店的學徒們怨聲載道。學徒們幾乎是心有靈犀地,給她安利了一個又一個有類似貨源的店鋪,祝她找到心愛的小狗。
能搞到這些來自聯合島鏈“貨源”的店鋪,背後總是有些背景的,學徒們氣得鼻子都歪了把人送走,想想伊麗莎白得罪人的下場,才舒服了點。
伊麗莎白藉此機會,大致摸清了有哪些店鋪能和遠洋船隊搭上線,才結束了自己的表演。貝格魯看著她折騰,簡直是目瞪口呆,第二天陪同伯克格先生的僱員一起來給伊麗莎白送信時,就更懷疑人生了。
伊麗莎白看著信上表達的恩賜她帶工匠上門,對此接受良好。嗯,還沒釣到奴隸販子,另一頭先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