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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2022-10-20 作者:糯糰子

 雨更大了。

 搖曳樹影在窗外繪成一幅綿延不絕的油畫。

 雨天難行,司機不得不放慢車速,雙目定定盯後視鏡,緊繃的肩膀不見一絲一毫的放鬆。

 倏地後面有車大燈亮起,耀眼的白光直直穿透黑夜,穿過眼眸。

 司機眼前一黑,雙眸下意識閉上。

 尚未來得及呵斥身後人的缺德行為,忽然又聽一記刺耳的鳴笛。

 身後的特斯拉忽然加快車速,從溫以穗身側直衝而過。

 濺起的水珠在車窗留下顯眼的痕跡。

 今日赴約,溫以穗特地讓司機在車庫挑了輛不起眼的大奔過來。

 南城不缺豪車,彰顯主人身份的,只有車牌號。

 估計是以為溫以穗的車牌號不打眼,那人方敢明目張膽,路過溫以穗時,還清楚聽見對方罵了句髒話。

 隔著雨幕,溫以穗看不清對方厭惡的嘴臉。

 司機憤怒不已:“這甚麼人,忒沒素質了。”

 開車遇見這種事並不算少見,只能慶幸附近沒行人,否則肯定被濺一身水。

 溫以穗到得晚,推開包間,飯局已經開始。

 之前和她交接的是節目組的副導演,其他人未曾見過本人。

 剛踏入包間,所有的視線幾乎都落在女孩臉上。

 巴掌大的一張小臉挑不出半點錯處,五官精緻,鼻樑高挺,再往上,是一雙澄澈空明的眸子。

 上天總是不公平的,這樣完美無缺的一個人,偏生還擁有一把好嗓子。

 “抱歉,我來晚了。”

 “沒事沒事。”

 最先開口的是節目的製片人,溫以穗還未動身,對方已經幫忙拉了椅子。

 聲音有幾分耳熟。

 “溫老師坐這裡,我這人從小就愛和老師說話。”

 任何言語落在不正經的人口中,都能演變成另一種意思。

 溫以穗雙眉緊皺:“不了。”

 製片人面色一僵,猥瑣的笑容收斂兩三分,陰陽怪氣:“老師就是清高,都不屑和我們這種人坐一起。”

 “哪裡的話,溫老師當然不是這種意思。”

 氣氛降至冰點,導演忙不迭出來打圓場。

 幸好桌上有人拿話題岔開,製片人的視線才緩緩從溫以穗臉上移開。

 只是話裡話外,都在提醒溫以穗自己身份的不一般。

 “明季酒店的大老闆,我當然熟啊,不就是顧總嗎?那位可是大人物,我和你說,要不是我,這包間你們肯定訂不到。”

 “顧總最近不在南城,他平時過來只會去五樓。五樓,我沒去過,那是顧總給家裡小孩設計的。”

 “沒見過本人,但是我聽說,脾氣不太行,之前還有人見她往顧總腦袋丟東西,那叫一個頭破血流……嘖嘖。”

 溫以穗原本坐在角落喝果汁,因為這話,生生嗆了好幾口。

 幸好包間推杯換盞,骰子和酒杯碰撞聲不絕於耳,無人在意角落的安靜。

 酒過三巡,飯局上的氣氛也漸漸變得熱絡。

 酒氣上頭,話題逐漸帶上顏色。

 溫以穗皺眉,垂首低眼。

 半小時前給傅硯發的訊息並未得到隻言片語的回覆,溫以穗稍稍擰眉。

 包間門口堵著小推車,這個點出門無疑最是惹眼。

 節目還沒正式錄製,溫以穗無意結仇。

 只可惜總有人要擾了她的平靜。

 “喝酒,當然得舞蹈才能助興啊……那個誰,溫老師?”

 端著酒杯,身上的酒氣臭氣熏天。

 製片人滿臉漲紅,腰間的肥肉一層疊著一層,大著舌頭,踉踉蹌蹌朝溫以穗走來。

 “溫老師,聽說你最會跳舞了,怎麼著,不給我們跳一個?”

 包間震耳的音樂忽然停下,除了極個別人,其餘人都好整以暇,抱著手幸災樂禍看著溫以穗如何應對。

 導演此刻也上頭,只是溫以穗畢竟還要錄製節目,關係不能太僵。

 不過也只是點到為止。

 節目開始前,家裡有關係的背後有人的,都提前打點過。

 但是這群人裡邊,並不包括溫以穗。

 柿子都挑軟的捏,導演不想得罪製片人,只能暫時犧牲溫以穗。

 假意勸說幾句,又使上平時飯局上慣用的伎倆。

 “不然就喝了這杯紅酒,也算是賠罪了。”

 和製片人同種貨色,導演也不見得是好人,笑著給溫以穗倒了滿滿一大杯。

 嫣紅液體順著杯壁滑下,滾落了一地的紙醉金迷。

 頭頂光影變幻萬千,折射出桌上好些人醜陋的嘴臉。

 製片人不滿意,大手一揮,肥頭大耳笑得噁心。

 盯著溫以穗的視線猶如黑暗中出洞的毒蛇。

 “紅酒怎麼行,得白酒!”

 說完還不過癮,“紅白混著,這兩瓶都得喝完,否則就是不給我面子。”

 坐在溫以穗身邊的,還有一位女導師。

 對方在圈裡不溫不火,是那種大眾眼熟臉,但是不認識名字。

 以為溫以穗是舞劇院出來,身後無人依仗,沒人敢觸製片人的黴頭。

 恨不得退避三舍,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女導師自己也害怕,斟酌再三,還是悄悄攥了攥溫以穗的袖子,壓低了聲音提醒。

 “別喝。”

 製片人聽不到她們這邊的對話,還在大放厥詞,叫囂著自己在圈裡地位之高,認識了多少個大佬。

 明裡暗裡都是一個意思,溫以穗今日要是不順著他的意,以後就別想在這個圈子裡混下去。

 “溫老師,選一個吧?”

 製片人笑得眼角皺紋都爬出來,不懷好意將桌上好幾個酒杯的酒混在一處,推到溫以穗眼前。

 “我這人很隨和的,跳舞還是喝酒,都行。”

 話落,又開始借題發揮,試圖將所有人都拉下水。

 “溫老師今天不選一個,就是不給我面子,那這個節目,我看也沒必要……”

 一旦牽扯到自身利益,立刻有人執聲音出現。

 導演打前陣,朝溫以穗使了好幾個眼色:“沒有沒有,哪能不給你面子,溫老師就是在想敬酒詞,所以才慢了點。”

 導演拼命往溫以穗身邊湊,可惜女導師緊緊靠在溫以穗身側,導演怎麼擠也擠不開。

 最後只能惡狠狠丟下一句威脅:“你給我起開。”

 醉酒的人力氣都大。

 眼見對方的胳膊就要往女導師肩上揮去,溫以穗眼疾手快,及時起身,伸手按住。

 沉下臉,溫以穗臉上早沒有了之前的溫和:“鬆手。”

 丟了面子,導演自然要找回來,怒氣全發在溫以穗身上。

 “溫以穗,我現在是在給你臺階下,你不要……”

 說話間,桌上的酒瓶盡數被掀翻,落了一地的狼藉。

 所有人都往後倒退,恨不得離戰火八百里遠。

 女導師嚇得尖叫一聲,起身動作太快,不小心往溫以穗身上狠狠一撞。

 兩人齊齊往地上倒去。

 極盡狼狽。

 若是以往,溫以穗自己一人肯定應付得了。

 無奈禍不單行,女導師剛剛那一撞,溫以穗不僅被推倒在地,腳踝傳來的痛楚,也在叫囂著“受傷”二字。

 包間一群人面面相覷,導演和製片人臉上的得意更甚。

 女導師驚恐萬分,連連往後退。

 溫以穗動作熟練,在黑暗中摸索著手機。

 快要按下通訊錄上沒有備註的那一位,倏地,包間的門忽然從外到裡,被人狠狠用力踹開。

 砰──

 重重的一聲,空氣中塵埃飛舞,漸漸回歸平地。

 男人逆著光,面無表情出現在門口,身影頎長挺拔,一雙眸子銳利非常。

 傅明洲視線在包間環視一週,最後落在地上頗為狼狽的溫以穗臉上。

 面上又陰冷兩三分。

 “你誰……誰啊!”

 傅明洲剛回國不久,製片人和導演自然排不上號見他,此時還在紅著脖子叫嚷。

 女導師穿的高跟鞋,細高跟剛在溫以穗腳上踩了一腳。

 驚慌失措下,也顧不得收回力道。

 腳上的疼痛一陣陣,溫以穗忍著疼,尚未起身,忽的,眼前落下一片陰影。

 傅明洲冷峻的面容近在咫尺,氣息微冷,轉而望向身側的製片人。

 “誰動的手?”

 “我動的怎樣?”

 製片人早就喝得暈頭轉向,此時全靠逞能吹大牛,“我告訴你……啊!”

 耳邊一陣轟鳴。

 製片人尖銳的慘叫聲幾乎貫徹整個包間。

 雙手被桎梏在身後,動彈不得。傅明洲用力狠狠踹向人的膝蓋,噗通一聲,瞬間製片人跪在地上。

 重新起身時,方看見傅明洲身後還跟著一大群人。

 都是訓練有素的保鏢,人高馬大,個個面無表情,看著就不好惹。

 酒瘋也不敢繼續,製片人白著一張臉求饒。

 “她她她……她自己摔倒的,不關我事,我就是想請她喝一杯……”

 “你還敢灌她酒?”

 傅明洲臉色陰鬱,漆黑的瞳仁深不見底。

 製片人哆嗦著往後退。

 傅明洲抬腳,漫不經心踩在製片人手背上,引來一陣鬼哭狼嚎。

 唇角的笑意沒有半點溫度,傅明洲淡淡低眸:“這麼喜歡喝,那就把這車酒都喝光,就當我……我們請你的。”

 明擺著是在為溫以穗出氣。

 製片人和導演看著送過來的一瓶瓶酒,臉上奼紫嫣紅,瞪圓了眼睛惶恐不安。

 下意識扭頭向溫以穗求助。

 導演磕磕巴巴:“溫老師,節目快開始了,以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這杯酒我歸案辦理,你大人不記小人過,今天就……”

 “我怎麼會和導演計較呢。”

 溫以穗嗓音輕柔,是江南女子特有的吳儂軟語。

 她聲音輕輕,“我又不是那種小氣的人,還是一人一車吧,這樣公平些。”

 滿座譁然。

 傅明洲唇角難得露出一點笑意,餘光瞥見溫以穗紅腫的腳背,倏然變得森冷。

 揮手示意身後的助理上前:“看著他們。”

 聲音極具冷意。

 製片人試圖討價還價,無奈被傅明洲一記冷眼勸退,哆嗦著不敢再發一言。

 ……

 “還能走嗎?”

 剛剛在場的只有女導師施予援手,一番交談後,溫以穗也知道對方的名字。

 姓葉,叫葉茵。

 知道剛剛自己不小心踩到溫以穗的腳背,葉茵連聲道歉:“我家就在附近,要不我先帶你去……”

 “不用了,我送她去醫院。”

 傅明洲從身後走近。

 夜色深沉,光線昏暗,依稀看見男人晦暗不明的一雙眸子。

 聲調起伏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動,好似剛剛在包間動手教訓人的不是他一樣。

 酒店門口橫著一輛邁凱倫,傅家的,早就等候多時。

 葉茵家裡就在附近,步行即可到家。

 和對方道別,瞬間,只剩下溫以穗和傅明洲兩人。

 興許是為了照顧溫以穗的腳傷,司機開車的速度很慢。

 窗外街景一幀幀掠過,驚起夜風陣陣。

 車內氣流運轉緩慢,溫以穗稍稍偏過頭。

 “今晚的事……謝謝傅叔。”

 “……我很老?”

 溫以穗慌忙搖頭:“沒有。”

 傅明洲是傅硯的小叔,差了輩份,得一個尊稱是應當的。

 傅明洲明顯不喜歡這個稱呼,溫以穗思考著上一次見面,試著重新換了一個。

 “……傅先生?”

 “嗯。”

 沒有不滿,順利通關。

 溫以穗輕輕舒口氣:“傅先生今晚是剛好路過嗎?”

 對方趕到及時,通訊錄上沒有備註的那個號碼自然也沒有撥通。

 “剛好在那邊吃飯。”傅明洲聲音淡淡,顯然不想在這個問題上久留。

 他側目:“手機有緊急聯絡人嗎?”

 “有啊。”溫以穗垂首,手指在螢幕上敲點,眼底適時流露出幾分落寞。

 “但是傅硯沒接。”

 車內安靜,窗外暴雨初歇,偶爾水花濺起的聲音響起。

 溫以穗側身,恰好落入傅明洲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

 “緊急聯絡人是突發狀況時能第一時間聯絡上的人,如果聯絡不上……”

 傅明洲抬眸,意有所指。

 “建議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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