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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周非池

2022-10-20 作者:咬春餅

 大她兩屆的沉默老實學長,在她錦簇生花的少女時期,如塵埃一般毫無存在感。

 蘇餘找到一件當下比男色更讓她上頭的事情。

 “你幾班的?”

 “2班。”

 “大我兩屆。”

 “嗯。”

 “暗戀我?”

 “嗯。”

 “詳細說說。”

 蘇餘雙手抱於懷,像是簇擁兩朵雪白的棉花糖,擋著,只讓看,不讓嘗。

 周非池看出了她的頑劣。

 “詳細說甚麼?”他眯著眼縫,不似平日的依附與順從,尋得一絲可乘之機,佔著盆滿缽滿,動盪出溪水潺潺。

 蘇餘的脖頸很漂亮,細膩白皙,不見一絲紋路,左側頸一顆棕色的印記,不是痣,像點綴的硃砂。後仰時尤其,就如此刻。

 周非池的眼角浸紅了,他竟起身,在她喉間的位置嗦了一吻。

 蘇餘驚了跳,方才的輕鬆融洽消散,她抵開周非池的臉,“你這樣很沒職業道德。”

 未經允許,在“金主”身上留下痕印。

 周非池又把臉轉回來,“就是這樣暗戀你的。”

 蘇餘微愣。

 “血氣方剛,在夢裡,在夜裡,和你。”周非池沉聲正經,“沒一個道德動作。”

 蘇餘臉沒紅,耳朵紅了。

 怕他發現,掌心矇住他眼睛,“餓了,你家有吃的嗎?”

 周非池問:“想吃甚麼?”

 “簡單點的。”蘇餘說:“酸湯肥牛烏冬麵,要放蝦仁青菜和香菇。”

 嗯,這叫簡單的為難。

 周非池還是穿了衣服出門。

 蘇餘不敢多躺,跟著把一片豔旖收拾好。

 收拾完了,她又去看壓在桌面下的那張班級合照。

 把雜物搬開,露出全貌。

 四十幾個人,指尖從左往右一個個地劃,很快找到周非池。臉上那股冷傲感勁勁兒的,跟現在很像。除了有劉海,略為中二。

 蘇餘想了半天,實在沒有丁點印象。

 她掃了眼別的人,停頓在一個女生臉上。

 這個她認識,小太妹,經常召集狐朋狗友,拿石子砸蘇餘,把蘇餘堵在小樹林裡扇耳光,扒她漂亮的小裙子。

 周非池回來得很快,進門後也沒多說,直接進了廚房。

 肥牛卷,酸菜包,青菜香菇一把小蔥,他做事麻利,切菜燒水調汁料。蘇餘站在門口,看他寬闊的背部肌肉隱現,結實,卻不膩。

 蘇餘目光下挪,定在腰下兩寸處,他渾身上下,哪裡都是緊緊的。

 蘇餘漫不經心地問:“王沅跟你一個班啊,她現在去哪了?”

 “廣州,電子廠。”

 蘇餘哼的一聲,“她不是挺橫嗎,高中時那樣欺負我。”

 周非池把小蔥摘乾淨,一根一根的,用指腹捋。

 “是怎麼欺負你的?”

 “打我,踢我肚子,扒我裙子,說我穿白色內褲,是個騷……算了。”蘇餘別過臉,髒嘴。

 周非池沒吭聲。

 蘇餘也沒看見,那把小蔥都要被他摳蔫了。

 一會,他說:“很委屈。”

 蘇餘撇了撇嘴,都過去這麼久了,還有酸澀的餘威。

 “當時是有點,後來我男朋友給我報了仇,把她揍了一頓,自那之後,她再沒敢欺負我。”

 這也是徐仄愷這些年再怎麼過分,蘇餘氣歸氣,但不至於真恨他的原因。

 讓她感受到拔竿相助的仗義之情,嚐到有恃無恐被偏愛的滋味,哪怕只是一點點。

 “聽說王沅被收拾得挺慘的。”蘇餘至今說起,語氣仍有一分擺顯,“徐仄愷那時的腦子比現在好使。”

 周非池當然知道徐仄愷。

 不是因為他是徐家少爺,天之驕子。

 而是因為,他的女朋友是蘇餘。

 “你怎麼不說話?”蘇餘難得找到一個與過去有交集的人,她笑著走過去,從身後探頭仰看周非池。

 才發現,周非池的臉繃得那樣緊。

 他說:“你男朋友幫你出氣的。”

 蘇餘嗯了聲,“不然還有誰。”

 他手裡的小蔥徹底斷成兩截。

 蘇餘微眯眼縫,調侃道:“難不成是你啊?”

 周非池沒答是與否。

 他記得,那個午後的太陽毒辣,就像小樹林裡那幾個女生的對話。

 “上次打輕了,就該把她裙子扒下來丟進水塘的。”

 “我打了她一巴掌,手疼,下次用棍子。”

 “內褲上還有蕾絲花邊,真賤。”

 周非池雙手擱衣兜,眼裡的光被壓成薄薄一片,乍一看是漠然,再一看,是鋒利慾見血的刀刃。

 他把王沅截在無人的路口,實在算不上客氣。

 他把欺負過她的人拎雞崽似的丟進廁所。

 她們頂著滿頭屎尿,不敢吱聲。

 周非池已經不記得說過甚麼狠話了,肯定不體面,不爺們,但顧不上了,只想替她出氣。

 哪怕她不知曉。

 高冷木訥,沒回應,沒意思。

 蘇餘手背在身後,悠哉地走出廚房。

 她回到周非池臥室,又開始研究桌上那些電子產品。最大件的是一隻老式……DVD機?蘇餘隻在老港片裡見過。

 她好奇,拿起來擺弄。

 摁開開關,周正的繁體字,擠在小小的液晶屏裡。

 蘇餘亂點幾下,點進播放檔案,一串亂碼中間夾雜著“蜜”“尖叫”等漢字。她不明所以,播放。

 交織的四條腿以粗魯的方式出現,音量調到最大的聲音如廣播喇叭響徹屋內外。

 蘇餘懵逼了,一頓亂按,聲音不小反大。

 如蜜水的尖叫此起彼伏,她把DVD塞到被子下,一層不夠,又拿枕頭死死按住。

 門口傳來一聲笑。

 蘇餘扭頭,憤懣看著周非池,耳尖和臉一樣紅。

 “你修的都是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難聽死了!”

 “哪裡亂七八糟。”周非池走過來,淡定地把DVD機從枕頭下拿出。

 糜欲之聲又肆無忌憚地放大、在房間亂竄。

 他故意的。

 故意停頓三秒。

 這三秒,足夠蘇餘從耳尖紅到眼角。

 做作賣弄的聲音停止,低沉真心的聲音又響起。周非池說:“我的比這好。”

 蘇餘愣了愣,怒斥:“有貓餅。”

 “不好聽?”周非池很乖,說他以後會好好叫。

 蘇餘徹底無語,抓著枕頭往他臉上丟。

 周非池躲開,兩人再對視,目光像盛滿了夏天的檸檬鹽汽水,氣鼓鼓地冒泡,炸開後卻也甜。

 麵條做好了,蘇餘嘗第一口。

 周非池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夾著煙,時不時地回頭看她一眼。

 直到她評價打分,“還可以。”

 周非池這才滑動打火機。

 煙沒點著,敲門聲響。

 林萸穿著條暗紅色的毛呢裙站在門口,“老遠就聞見香味了,做甚麼好吃的了?”

 周非池:“下班了?”

 “對呀,今天我中班。”林萸笑著要進屋。

 周非池沒攔著,沒瞞著。

 看到屋裡還有另一個女人時,林萸不笑了。

 蘇餘塞了滿滿一大口麵條,一點都不精緻斯文。但就是這隨意的酣態,讓她的美看起來更剔透。

 之所以無顧形象,是因為自信。

 自信到不需要在異性面前故作姿態、凹人設。

 蘇餘甚至舉起左手,萌萌地擺了擺手打招呼。

 打完招呼,又對周非池說:“池哥廚神!你下面真的很好吃!”儼然親暱眷侶。

 林萸走了,門都沒進。

 門關上,風塵隔絕,烏冬麵嫋嫋的熱乎氣在飄蕩。

 蘇餘用力嗅了嗅,一語雙關,“醋放多了。”

 周非池眼神升了溫,“剛才怎麼說話的?嗯?”

 蘇餘像一隻富貴波斯貓,“實話。”

 周非池如注入強心針,心跳和血管齊齊脹跳,被那聲“池哥”砸得找不著東南西北。

 蘇餘說:“錢放你房間桌子上。”

 周非池驀地抬起頭。

 蘇餘輕飄飄的眼神與語氣一併撒到他身上,提醒道:“服務費。”

 周非池沉默地進去臥室,又沉默地出來。

 他說:“多了五百。”

 “面錢和房錢。以前都是在酒店,這次在你家,不讓你吃虧。”

 蘇餘邊說邊穿外套,拿起車鑰匙離開。

 手搭在門把上,她又回過頭,“學長。”

 周非池抬眼看向她。

 蘇餘目光漠然,“別暗戀我了,我不是好人。”

 周非池的心被紮帶勒緊。

 那他又有甚麼錯?

 是錯在逆水駭浪裡執著行舟,錯在荒蕪原野裡求一口甜,還是錯在該死地喜歡一個女孩好多年?

 蘇餘踏出一隻腳,背影隱於夜色一半。

 好像在慢動作地消失,這次消失,就再不會跟他見面一般。

 周非池下意識地叫住人:“你都知道了,算哪門子暗戀。”

 蘇餘再次回頭,“甚麼意思?”

 “不是校友,不是學長,學長給你寫情書,搞暗戀,那是過去式了。我需要錢,周非池拿錢辦事,你讓我當甚麼,我就是甚麼。”

 你別讓我走。

 你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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