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種事情上,周學長就是牛逼。
蘇餘說,妹妹在外面,你可別亂叫。
妹妹早就知趣地出門看電影了,叫破了天也沒事。
蘇餘像一艘飄搖的船,握著船柄,隨浪上顛下簸。後來,這船柄太堅實,她已沒了把控的力氣。
船還沒到達港灣,舵手虛有其表,最後,只能由著輪船自己航行。
上面更費力。
但是周船長喜歡。
就是腰太細,怕弄傷了她。
枕頭的四個角又遭了大罪,被蘇蘇學妹挨個兒咬。後面的人多使勁,蘇餘的牙齒就多用力。牙齒尖尖的,枕套被咬得抽了棉絲,明天又得換新的。
周非池想,以後就讓蘇餘來挑。
顏色,款式,蕾絲花邊,毛絨的。她喜歡甚麼就買甚麼。
噢,還要結實點的面料。
這樣才經得住她咬。
周學長一心二用,照樣用得好好的。
蘇餘聽不到他的心聲,聽到了自己的浪花聲。
熱烈、肆無忌憚地在夜色裡橫衝直撞。
周學長太能折騰了,也太有讓人舒服的本事了,可把蘇蘇學妹弄得慘兮兮哭唧唧,就有點過分了。
蘇餘說,你這樣的,我一分錢都不給。
周非池笑,我倒貼。
蘇餘在他懷裡,靜靜閉眼,直到兩人的心跳趨於同頻率。
“周非池。”
“嗯。”
“你高中時候,怎麼喜歡上我的?”
“漂亮。”
蘇餘嘖的一聲抬起頭,“這麼膚淺。”
“你本來就很漂亮。”周非池說,“但你那時候有徐仄愷。”
“你真給我寫過情書?”蘇餘說,“回頭我找找,看能不能找出來。”
“沒寫。”周非池說,“有一次,晚自習散學,在走廊看到你,想把你拉進教室裡親。”
“小小年紀就想性騷擾。”
周非池“嗯”了聲,“反正在你身上,從沒想過遵紀守法。”
蘇餘問,“如果那天晚上,我沒選你,選了別的男人。”
周非池說,“不會,你看不上別的人。”
蘇餘已經記不得了。
那晚傷心的原因,好像也是因為徐仄愷。
顏宓帶她尋開心。
尋不著開心,尋著了周非池。
第二天,程總那邊給了訊息。
這一次的訂單,還是給蘇餘。
蘇餘一口一聲姐,膩得人發慌。這不是程姐,是她的親姐,請親姐賞臉吃個飯。
程姐說,吃可以,不興帶你那男朋友。
太像前夫哥,晦氣。
……
在深圳的工作結束,蘇餘回廣州。
她問,你捨得我走嗎?
周非池也問,你走了還來嗎?
蘇餘說,如果不來呢。
周非池說,那我就去找你。沒關係,我習慣了。為了你,我都能當鴨,一張高鐵票的事,能有多難。
風輕雲淡,平平靜靜。
周學長真懂怎麼抓蘇餘的心。
蘇餘說,你知道我吃軟不吃硬。
周非池有板有眼地糾正,你不吃硬嗎?
蘇餘要打他。
舉高的手被他握住,拽進懷裡。
周非池的體溫和眼神燙著,把她毛躁的心熨得平平整整。
“你去哪裡,我都能找到你。”周非池說,“別記掛我,去做你想做的一切。”
蘇餘眼底漸溼。
靈魂裡的零星空洞,被他徹底修好了。
後來這一年,兩人做了很多事。
9月初的時候,周沁枝透過所有繁冗、磨人的術前檢查,推進了手術間。蘇餘不擅長寬慰人,等在手術室外時,她身上揣著一張銀|行卡,她的手始終握緊周非池。
有意外需要錢,她能補上。
他需要人陪,她在。
手術成功後,蘇餘來照顧周沁枝。妹妹害羞,擦屁屁,擦身體,這種事怎麼好意思呢。蘇餘雙袖一挽,“你哥一大男人,難不成你讓他來做啊。”
妹妹像躺屍,怪尷尬的。
蘇餘說,你放鬆啊,你有的我都有。
妹妹好感動,說,姐姐,下次你生孩子的時候,我也這麼照顧你。
蘇餘臉紅紅的,真是,謝謝你啊。
秋意漸濃的10月,蘇餘騰出假期,尋思去海邊度度假。但周非池忙,忙著和合夥人做技術專案。很複雜,蘇餘不懂,但好像挺高階的樣子。
周非池給她解釋了很久。
其實蘇餘不太感興趣,她轉過頭,看著他眉間神采奕奕,意氣風發的精神勁,覺得這個男人真的帥爆了。
周非池問,是不是聽不懂?
蘇餘說,我喜歡。
周非池笑,喜歡我說的話,還是喜歡說話的人。
蘇餘說,喜歡你賺錢。
12月,這一年的最後一個月。
周非池非常忙,南邊城市到處出差。蘇餘不是黏人的那類,但後來她發覺,不是不黏人,而是周非池給她的體感,非常好。
去哪裡都會提前說,到了目的地也會主動報平安。他在哪,永遠有跡可循。
這讓蘇餘很安心。
這天,蘇餘在跟客戶開會,擱在桌面的手機震了震。
是銀行來款的提醒。
這個數字,讓蘇餘震驚。
卡是周非池綁的,每一筆收入,都讓蘇餘知道。
他拼命忙活的成果,想與心愛的女孩開花結果。
農曆春節前半月,周非池付了首付款,定了一套靠郊區,但交通還算便利的小戶型。
房子是和蘇餘一起選的。
戶型,採光,框架結構,這是理工科的周學長關心的。
他牽著蘇餘的手,以後,我們的家,裝修你說了算。
蘇餘倒格外安靜。
他說甚麼,她都應好。
周非池緊張了,你是不是不喜歡?
蘇餘沉浸在那句“我們的家”裡,眼淚叭叭往下掉。
怎麼不喜歡,喜歡得要命啊。
嗯,以後,是我們了。
第二年夏天,顏宓來深圳辦事,和蘇餘聚了聚。
參觀他們剛裝修好的新房,顏宓直豎大拇指。只是,主臥那個飄窗可以敲掉,效果不是更好麼。蘇餘躁得慌。她也想敲掉的,但周非池不讓。
周學長喜歡一些奇奇怪怪的創意,熱衷在後面狠狠愛蘇蘇學妹。
飄窗很好,有受力點。
趴著躺著架著腿高高的,怎樣的造型都能發揮。
蘇蘇學妹在水深火熱裡,被周學長捏著下巴,看窗外平和寧靜的萬家燈火。
他還要無辜說一句,你剋制著點,淌我一臉。
嘖,這種變態的小愛好,以前怎麼沒察覺。
顏宓又告訴了她一個訊息。
徐仄愷結婚了。
城西傅家的二小姐,豪門聯姻,門當戶對。
顏宓說,突然就結了,徐仄愷不愛傅小姐。
蘇餘嗯了聲,他最愛他自己。
還有件事。
顏宓欲言又止。
蘇餘心如明鏡,說,他提到我了。
可不是麼。
徐仄愷又來過一次深圳,在周非池那個出租屋的樓下等了一宿。他不知道的是,彼時的兩人,已經喬遷新居,有了真正屬於他們的家了。
深圳之行無疾而終,回去後,徐仄愷就答應了聯姻。
蘇餘沉默很久才開口。
她說,希望他婚後別發瘋,我可不想擔個插足婚姻的小三罪名。
還記得,這天是立冬節氣。
萬物藏冬,厚積薄發。
蘇餘覺得,這節氣和周非池很匹配。
也是這一天,周非池在深圳開了第三家店。
忙碌的,平凡的,沉甸甸的日子,他身體力行,將路鋪得平整、穩當。蘇餘來不來,這條路都在這。
周老闆好說話,八方來客。
小姐姐小妹妹的,非要再殺殺價,周老闆瞧出了她們的故意,但也無可奈何。
但老闆娘不是善茬,笑盈盈的,攔在周老闆跟前,“要砍價呀,一個個地來吧,你們誰先?”
算了算了。
老闆娘明豔動人,一看就不好惹。
蘇餘打發了這群小迷妹,真是的,但凡周老闆的女朋友醜一點,她也不說甚麼了。
轉過頭,就看到周非池靠著櫃檯沿,咬著煙,要笑不笑地在看她。
“知道我在想甚麼嗎?”他問。
“扒了我的裙子狠狠修我。”
“……”
蘇餘挑眉,不服軟,不饒人。
周非池想的是,你能當我老婆嗎,我再努努力,很快就能給你換套大房子了。
蘇餘的心,變成了軟乎乎的棉花糖,變成夕陽下寧靜的海浪,變成初夏傍晚悠悠盪盪的風。
身體裡那些尖銳的鉚釘,一顆顆地被周非池拔除。情緒裡的怪咖面具,一張張地被周學長揭落。
蘇餘有了愛人。
她也學會了愛人。
周非池拿車鑰匙,拉卷閘門,“晚上想吃甚麼?”
“火鍋。”
“走,帶你吃火鍋。”
蘇餘愣了愣,“這麼早下班。”
“差不多了,吃完火鍋,天就黑了。”周非池牽著她的手,指腹刮蹭著她細膩微凸的指節,“我就可以和你一起,從江邊散步回去,看萬家燈火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