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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蘇餘

2022-11-22 作者:咬春餅

 蘇餘像塊小木頭,接吻的時候還睜著眼。

 難道疼的只有他嗎。

 她也被咬得快疼死了好嗎。

 蘇餘別開臉,又被周非池捏回來繼續吻。

 他嘴裡有很淡的薄荷香,牙膏的清冽衝颳著口腔,幽涼地撞進肺腑。

 氧氣先是被他奪走。

 在蘇餘快要窒息的時候,又將氧氣送回。

 蘇餘被堵得說不出話,只能抬起手,指了指右邊。

 右邊有妹妹。

 周沁枝站在那,一臉驚愕,迅速捂住眼,“我甚麼都沒看到!你們繼續!”

 周非池這才罷休。

 蘇餘撇了撇嘴,“少兒不宜呢。”

 周非池說,“她成年了。”

 蘇餘訝異,“沁枝18歲了?”

 當事人的聲音從房間傳來,“我19啦!”

 周沁枝真的很顯小。

 是因為生病的原因。

 常年服用藥物,幼時多災多病,她像一顆小豆苗,自風雨裡艱難生芽。

 蘇餘說,“她要手術了。”

 不是問,是想聊聊這個話題。

 可週非池顯然不想,他問:“你喝酒的時候吃東西了麼。”

 蘇餘揉了揉胃,“沒誒。”

 周非池跪著的單膝站直,“想吃甚麼?”

 蘇餘不想吃。

 周非池給她煮了兩個白水蛋,溫了一瓶牛奶。

 小奶鍋在他手裡輕柔地搖晃,白白的奶液像絲綢,烘沸出熱氣泡。奇異且和諧的矛盾結合,在安靜裡無聲炸裂。

 蘇餘不吃蛋黃,周非池給她剝殼。

 牛奶熱乎乎的,很暖胃。

 頭頂打下來的光毛茸茸的,氣氛真好。

 敲門聲響,周非池把剝好的雞蛋白給她,起身去開門。

 鄰居來送餃子,親手包的,粉色小兔愛心便當盒。

 蘇餘扭頭看。

 周非池185的身高擋在160的美女鄰居面前,真好磕。

 沒有傻男人,只有裝傻的男人。

 周非池很正直,正直過頭,不夠紳士,就是不要這餃子。

 正僵持,蘇餘過來解圍。

 從他身後探出腦袋,雙頰飛霞,萌萌地和鄰居打招呼。然後抬起頭,對周非池說:“我想吃餃子啦。”

 周非池二話不說就接了。

 餃子真好吃,蝦仁餡,皮薄多汁。

 蘇餘一口一個,吃相不委婉,說話不委婉,“你鄰居喜歡你誒,你接餃子的時候,她想牽你的手。”

 周非池“嗯”了聲,“我有很多人要。”

 當然,蘇餘從不懷疑。

 周非池心裡平坦了些,這種低階稚嫩的宣洩,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報復”了。

 蘇餘嘴角有湯汁,周非池拿紙巾,伸手幫她拭。

 溫柔是本能,怎麼都壓不住。

 蘇餘問,“你還差多少錢啊?”

 周非池的手頓在半空。

 以為他沒聽清,蘇餘重複,“妹妹手術費,差多少,我拿給你呀。”

 周非池變了臉,眉眼也結了霜。

 無力的挫敗感頓襲全身,這半年,好不容易堆砌起來的信心,又被她一句話擊毀。

 周非池先低頭,再抬頭,咬著牙說:“蘇餘,你真的沒有一點心,怎麼焐都焐不熱。”

 蘇餘不解,“你本來就缺錢,我聽到你打電話。”

 錢不缺,只是沒那麼快到賬。

 周非池半年前來深圳,是真被她傷著了。這邊的兄弟早就丟擲了橄欖枝,合夥投了家店,繼而是第二家,第三家。

 周非池能修電子裝置,也能自己做技術開發。這半年,他的收入有很大的改善,只差一筆專案分紅,手術費就湊齊了。

 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在談感情。

 蘇餘呢,卻依然在談錢。

 “我對你好,你就給錢。”周非池的語氣和眼神都變薄了,“沒想過給別的,是麼。”

 蘇餘說,“你對我好,我才幫你的。”

 “跟半年前一樣,把我推給別的女人,和她們上床嗎。”周非池冷呵,“你去問問你的前未婚夫,看看哪個男人,要你所謂的這種好。”

 “你提他幹嗎,他又不缺錢。”

 周非池真的,沒被人這麼扎過刀子。

 他又氣又想笑,想了想,還是生氣比較多。

 “你不會說話就不要說話。”

 蘇餘悶聲,“是你自己先提的他。”

 周非池別開頭,使勁兒忍。

 “我知道,那事不厚道,是我對不住你。”蘇餘主動剝開兩人之間最大的雷,雖然方式很笨拙,但這是她的真心話,“我想要彌補的。”

 周非池問,“你就是這麼彌補的,再給我一次錢。”

 蘇餘說,“你嘴能不這麼硬嗎。”

 周非池冷笑,“不然呢,你要我哪裡硬。”

 蘇餘嘴角動了動,氣氛都到這了,不吵個架也對不住他這話了。

 “你本來就差錢,妹妹等不了,你跟我在這生甚麼氣。”蘇餘說,“你拿著我的手機回家,換個屏三天都換不好,不就是想我聯絡你,來找你,來見你。”

 周非池:“……”

 蘇餘的杏眼沁著水,躍進毛茸茸的光亮,就這麼看著他,無辜又無情地大殺四方。

 “還有,剛剛親我的時候,你哪裡都挺硬的。”

 周非池真的被她打敗。

 當真是,一點男人的自尊都不給留。

 周非池寡著一張臉,慢慢抬起手,心梗地指著門的方向。

 蘇餘懂了。

 撇了撇嘴,走就走。

 到門邊,手挨著門把。身後的周非池突然快步到她身邊,“砰”的一聲,手掌用力按死了門板。

 蘇餘的話,眼神,臉,她的所有,就是嗆人的煙。

 周非池快被嗆死了。

 “蘇餘,你要走了,我再也不會見你了。”

 蘇餘低著頭,“你要我走,又威脅我,你還不是跟我一樣壞。”

 關門聲很輕,落下的鎖很緊。

 周非池閉著眼,垂在腿側的手握成拳。

 他告誡自己,周非池,你要還是個男人,就別這麼沒出息。

 門外,“咚咚”幾聲悶響,突兀又驚人。

 周非池想都沒想,拉開門狂衝而出。

 四樓到三樓之間的緩衝區,蘇餘背對著他,低著頭,摔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周非池兩步跨跳下去,扶住她的肩,“摔著哪裡了?”

 蘇餘垂著的腦袋,緩緩抬起。

 臉蒼白,頭髮也亂,鼻子眼睛紅得不忍看。

 周非池聲音都在顫,“你哪疼,你跟我說,我能碰你哪,我怕你摔著骨頭。”

 她不說話,他真急了,“蘇餘!”

 蘇餘很小聲,很小聲地道歉,“對不起啊,周非池,我又說錯話了。”

 周非池一怔。

 蘇餘從樓梯滾下來,身上狼狽,情緒更狼狽,可當周非池出現,那樣著急,口是心非,她好像知道自己錯在哪了。

 “周非池,你信我。我是真的想幫你,我也真的後悔了。”蘇餘擤了擤發酸發堵的鼻,“我性格不好,過去二十多年,我活在不正常的環境裡,我心理扭曲,我看過心理醫生,但是沒有用。你怎麼這麼笨,喜歡我這麼個尖酸刻薄不討喜的怪胎。”

 周非池說,“你不是。”

 “我是。”

 “你不是。”

 周非池單膝跪在地面,雙手抱住她,“我喜歡的姑娘,就是世上最好的。”

 蘇餘沒說話。

 周非池以為弄疼了她,趕忙把人鬆開。

 鬆開了,才發現,她的眼淚安靜淌了一臉。

 周非池心如刀割,也悔恨不已,他憋緊嗓子,低聲道:“還有甚麼想說的,你說,我聽著。”

 “我剛才那些話,傷到你了,對不起。”蘇餘低著頭,哽咽道,“下次,我一定想清楚了再說話。”

 “我,我……”蘇餘抬手,胡亂抹了把眼淚,“我想重新開始的,我想過正常人的生活,我想學會怎樣去愛一個人,我想變得柔軟些,共情些。周非池,我已經在努力了,只是做得還不夠好。”

 “沒關係,你已經很好了。”周非池捏了捏她的手,“我知道,蘇餘,我真的感受得到。”

 她的坦白局姍姍來遲。

 沒有花團錦簇的誓言,沒有投其所好的討巧,只有真實平凡的自我剖析。

 周非池在這一瞬間發現,蘇餘,是真的想要過正常生活的,無論物質,還是精神。

 他沉聲問,“蘇餘,還有甚麼想說的嗎?”

 “有啊。”蘇餘想了想,“鄰居來給你送愛心水餃的時候,你倆站在門口,身高差真的很配。”

 周非池噎住。

 蘇餘看著他,“那時候,我一點都不開心。”

 “那你還讓我接受水餃。”

 “我這不是,想讓她看到我嘛。”

 周非池笑,看破不點破,讓她自己慢慢領悟。

 反正,他有的是時間,也從不缺耐心。

 再多的追問就成了逼問。

 周非池不想給她壓力,於是轉移話題,問:

 “怎麼從樓梯摔下來的?”

 “喝酒了,頭暈,沒站穩。”

 “下次想喝,我陪你。”

 “噢。”

 “摔哪了,哪裡疼?”

 “屁股,腿也有點。”

 周非池當然不放心,反過身蹲下,把寬闊的背留給她。

 “上來,我帶你去醫院。”

 蘇餘乖乖照做。

 軟乎乎的手摟緊周非池的脖頸,這是他戴過最貴的圍巾。

 “還有句話沒說完。”蘇餘半邊臉枕著他的背,“那個女鄰居,給你遞餃子的時候,都快摸到你手了。”

 “你不是不開心麼,答應你,”周非池說,“下次不給她摸了。”

 “摸摸也沒事。”蘇餘這條小圍巾把他纏系得更緊,側過頭,湊近他耳朵,“她只能摸你,但我能騎你。”

 周非池笑了笑,墊著手,把她往上託了託,“你是不是說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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