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章 蘇餘

2022-11-22 作者:咬春餅

 蘇餘中途醒過一次。

 周非池坐在桌前,背影被光影籠罩。

 蘇餘問:“在幹嗎?”

 “修耳機,客戶明天要。”周非池轉過頭,“吵著你了?我把燈再調暗點。”

 大冷天的,他就一件純黑背心,繃得肌肉線條緊,像暗夜裡一座座起伏的小山脈。

 蘇餘困得不行,還不忘調戲兩句,“學長很努力,這邊下班,那邊上崗。”

 周非池不說話。

 蘇餘不困了,走過去,壓著他的背,“周學長,再加個班唄。”

 周非池說:“渾身上下,你嘴最硬。”

 蘇餘捏他耳朵,揉他後腦勺,軟乎乎地說,“你呢,只有嘴是軟的。”

 周非池立即升旗。

 蘇餘簡直得意。

 周非池不許她得意,單手勾腰,讓她直楞楞地坐實在旗杆上。

 隔著兩層布料,蘇餘仍有點疼。

 周非池不是手臂,是鐵臂,焊實,封死。

 他說,“我可以同時上兩份班。”

 蘇餘腦裡自動蹦出畫面感。

 荷爾蒙飛濺的周學長,一邊沉默地修耳機,一邊不沉默地修理她。

 蘇餘服軟,像棉花糖一樣黏在他懷中。

 “我錯啦。”

 耳朵貼胸口,平穩有力的心跳把他們串在一起。

 周非池低頭,很輕地笑了笑。

 凌晨到清晨,蘇餘沒怎麼睡。

 周非池買好早飯進來,她已化好妝。兩萬多的大衣,高跟鞋,過一夜依舊光鮮。昨天在大市場買的那堆衣服,她連吊牌都沒拆。

 學妹的脆弱與溫柔留在昨晚,疏離冷豔才是蘇餘。

 蘇餘就喝兩口豆漿,烙餅太大,會掉渣,會弄壞衣服。

 “待會餓。”

 “不餓。”

 周非池沒再勸。

 蘇餘漫不經心地問:“你上午不用修東西吧?”

 “不用。”

 “那你陪我出去一趟,幫我開車,機場接個人。”

 “好。”

 “我給錢。”

 兩人同時說。

 氣氛裂了條縫,貫入一絲寒顫顫的冷氣,給周非池的臉上了一層霜。

 沉默幾秒。

 “好。”

 他還是說好。

 “不要錢,要你把餅吃掉。”

 吃了餅,肚子不餓,他才給當司機。

 麵包車開到一個地,換卡宴,這才能拿出手去接機。

 管對方是程總,程姐,只要能給蘇餘專案,能掙錢,那叫程姑奶奶都行。

 到機場,蘇餘千面之變。

 殷勤的,熱情的,做小伏低,膩得發慌。說程姐你真美,面板似雪,真有質感。程姐你是天鵝頸,直角肩超絕的。

 程姐不為所動,高傲,輕視,毫不在意。

 直到,周非池過來幫推行李箱的時候,程總眼神下凡了。

 她把這位周司機,從頭到腳掃描三遍,技術性地暫停於腰。男人的腰勁勁的,跟長相一樣帶感。

 蘇餘訂的酒店是瑰麗,一路上,她像個小蜜罐,也像只開屏的小孔雀,小嘴甜,各種炫。

 周非池從後視鏡裡看過幾次。

 蘇餘真的很會捧場,也很堅韌,對方是千年寒冰,她也能自顧自地從容燃燒。

 這不是卑微的厚臉皮,這是一種能力。

 到酒店,有侍者接。

 蘇餘對周非池揮揮手,周司機你可以下班了。

 她沒空看他,眼裡只有“程民幣”。

 周非池站在原地,停留很久很久。

 真的沒有等到她回頭。

 蘇餘花費不少功夫討好程總。好吃好喝招呼,又投其所好,花大價錢在Alic那要了幾個型男模特。

 貴賓套房,男色任享。

 蘇餘坐在車裡,仰看璀璨高樓,她也想過這樣的生活。

 想就想吧,腦海自動連線,蹦出來的竟是周非池的臉。

 這算怎麼回事。

 蘇餘有點慌,也有點亂,更有些後知後覺。

 這兩週忙,好久沒跟他聯絡。

 蘇餘開啟手機,劃拉半天,找到列表底層周學長的微信。

 一週前:“要我陪嗎?”

 六天前:“在忙嗎?”

 五天前:“我過來找你。”

 三天前:“上次買的衣服你沒拿走,我送過來?”

 兩天前:“蘇餘。”

 最後的訊息,停於她的名字。

 蘇餘從沒覺得,自己的名字這麼暖。

 像火種,蹦躂進眼裡,又燒到心裡。

 她剛要打字,酒店出來幾個人。

 燒著的心一瞬降溫,糟糕,俊男都被程姐退了貨。

 程姐翻臉不認人,專案要崩。

 蘇餘上門,連面都不見。

 蘇餘沒有頭緒,不知自己哪裡做錯。

 她煩的要命,約顏宓出來喝酒。顏宓堵車,一堵一小時。蘇餘捏著酒杯,心如爛泥,眼睛熬紅了,精氣神熬散了。

 但倒黴的事還沒完。

 “我當是誰呢,蘇蘇啊。”

 蘇餘皺眉。

 討厭的聲音和討厭的長相真是相配。

 這是李家的么少爺,人賤嘴更賤。

 “蘇蘇越來越漂亮了,一個人怎麼能喝酒。”

 “想喝多少,算我的。”

 手也開始犯豬癮,搭向蘇餘的肩。

 “你的事徐總都知道,花錢玩還不如找我,徐總不會介意的。”

 “我本命年,犯太歲。”

 “你跟我吧,也給我擋擋煞。”

 蘇餘看他一眼,一眼都噁心。

 她平心靜氣地拿起啤酒瓶,熟練地往他頭上開了瓢。

 場面亂了。

 見血了。

 姓李的揚手就是一巴掌。

 蘇餘躲了,沒完全躲開,指甲劃在她右臉,三條痕印像寒天雪地裡的梅花枝。

 那些話她都能背了。

 賤貨,不要臉的,徐仄愷不要你,你是甚麼玩意兒,臭……

 繼續啊,怎麼不說了?

 臭甚麼,不就是臭婊|子嗎。

 “徐、徐總、愷哥。”李老么的聲音變了調,從氣急敗壞,變成驚恐膽怯。

 徐仄愷站在那,西裝革履,筆挺如松。

 幾萬的袖釦,幾十萬的白金錶,這些都是附屬物。矜貴的是人,不是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本來挺平靜的。

 後來側過頭,看到蘇餘臉上的三條血痕,平靜不下去了。

 徐仄愷都不要答案,慢條斯理地彎腰,從地上揀起一塊碎瓶片,揚手,雙倍還給了他。

 —

 寒潮做客的夜裡,風像刀子。

 徐仄愷來得慌,大衣落在車裡。蘇餘一直往前走,叫不住,徐仄愷沒了耐心,要氣死。

 他抓住她肩膀,也不顧她疼不疼,“你給我甩甚麼臉色。”

 蘇餘指著臉頰的印,“這不是臉色,是血色。”

 徐仄愷眉眼壓著十座山,每一座都是蘇餘的一項罪名。

 氣到極致,換冷箭傷人。

 “澄海集團根本不屑跟你合作。”徐仄愷冷冷道:“你討好程總,像個小丑,費這麼大的勁,最後甚麼都沒有。”

 蘇餘抬起頭,眸光如沁涼的水。

 “你說,你離開我,天高任鳥飛。”徐仄愷的目光居高砸下,“你就飛成這樣?剛才,我晚來一分鐘,你能死在那。”

 蘇餘喉間冒血,“我還要對你感恩戴德是嗎。”

 “徐仄愷,這些都是拜你所賜,你怎麼還有臉擱我這擺姿態。”

 徐仄愷此刻的姿態一定不好看。

 蘇餘眼睛也泛了澀。

 甚麼時候開始的呢?

 他倆之間,全是殺敵八百,自傷一千的戲碼了。

 “蘇餘。”徐仄愷叫住她。

 他說:“你能飛多遠,我拭目以待。”

 蘇餘吸了吸鼻子,抬頭望天。

 甚麼破天,真冷,冷得死血又無情。

 從這到住處,八|九公里路。蘇餘像個提線木偶,麻木地走,就這麼被她走了過來。

 2小時12分,臉上的傷痕被吹凍結,淤血一滴,硬硬的,像梅花枝上結出的毒果子。

 蘇餘也差不多要被毒死了。

 各種毒,從福利院開始,毒到現在,她都開始懷疑自己了。

 手機震,她有氣無力地拿出。

 第一條是。

 第二條是程總。

 程總突然拋來了橄欖枝。

 她說:“明晚十點,帶你那司機過來聊。”

 一個有錢有勢的女人,晚上十點,跟一司機能聊甚麼。

 對,聊不了甚麼,但可以做些甚麼。

 蘇餘不想懂,可是她都懂。

 蘇餘的背,額頭,胸口,篩下一層層的寒顫。

 她撐不住了,在小區門口停住,搖搖晃晃地蹲下。

 雙手抱著膝蓋時,聽到咔咔骨頭響。

 也聽到有人叫她,“蘇餘。”

 渾厚沉穩的聲音,從苦寒深淵,拉她一把回人間。

 蘇餘抬起頭。

 周非池站在五米遠的地方。

 蘇餘低下頭。

 塵土裡,墜下一滴一滴的溼潤。

 周非池拎了個保溫盒,印著粉色小兔,周沁枝說,女生都喜歡粉色,你買這個,蘇蘇姐姐一定喜歡。

 保溫盒有兩層。

 第一層是溫熱的蔥油餅。擀麵,和餡,油煎,都是他親手做的。

 第二層是熱乎乎的土雞湯。殺雞,拔毛,守著火候四小時,他好耐心。

 周非池看到了她的眼淚,但他甚麼都不問。

 “這半個月,你不回資訊。”他蹲在她面前,聲音有點啞,“……我剛給你充了話費。”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