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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蘇餘

2022-11-22 作者:咬春餅

 那個頭不讓摸,就摸另一個。

 甚麼破規矩,她的規矩才是規矩。

 腰往下,學長在升旗,不講任何儀式,毫無保留地起立敬禮。

 周學長心想,是蘇餘的手太軟,還是自己太沒出息?

 她能用指腹捻熄一輪太陽,也能用一記眼神讓山巔坍塌。

 真厲害。

 喜歡這麼一厲害姑娘,沒出息就沒出息吧。

 周非池放任剋制,她想看的,想摸的,想要的,他給就是。

 男人動情沉淪的模樣真好看。尤其這種硬朗款的,呼吸漸沉,意亂情迷,極有成就感。

 蘇餘忽然收回手,背在身後,“走了。”

 周非池喉結滾了滾,眼神一下拉不回來,愣了聲,“嗯?”

 蘇餘要走,說走就走。拿外套,拿包,再從包裡勾出車鑰匙。她忙自己的,沒再看周非池一眼。

 關上的門,自覺劃出邊界。

 周非池坐在桌邊,拿起她沒吃完的半個餅,大快朵頤,一口不剩。

 —

 蘇餘的車位被佔,這麼囂張的勞斯萊斯,只可能是徐仄愷。

 投影儀放著電影《兩小無猜》,徐仄愷挽起襯衫雙袖,盤著腿,坐在地毯上啃蘋果。

 蘇餘有一瞬恍然,從門口往裡望,像一個微縮景觀,平和,寧靜,暈染出毛絨絨的光亮。

 這是她的夢寐以求,也曾以為自己擁有。

 “你還知道回來?”

 徐仄愷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蘇餘皺眉,“誰讓你來的。”

 “你是不是忘了這房子姓甚麼。”

 徐仄愷不僅說話帶刺,刺上還裹著為她量身調製的毒液。

 隔空的目光急緩交替,短兵相接。

 蘇餘忽然悔了,就不該走的。

 徐仄愷將她此刻的安靜當服軟。

 服軟就行,蘇餘像貓,當溫柔名貴的貓多乖,別當野貓,利爪尖牙,撕扯拼殺,一點都不好。

 徐仄愷走過去,牽住她的手。

 蘇餘沒有拒絕,掌心軟軟的。

 “還疼嗎?”徐仄愷低聲問,指腹摩挲著腕上的淤青與紅印。

 他那樣溫柔,抹去凌厲,姿態下沉。

 此情此景,像是青梅竹馬在迴光返照。

 小時候,蘇餘被那些世家二代欺負。將她騙去公園,一起玩鞦韆。她坐上去,他們從背後推,越推越用力,高高的,蕩向半空,蘇餘哭,他們笑,說她是童養媳,是徐家的小賤婢。

 蘇餘從鞦韆上摔落地,摔得一臉血,和著淚,嘗進嘴裡是濃濃的土腥味。

 她的右額現在還有一道疤,很淺,像蓋著蕾絲紗。

 世家二代好惡毒,毀容了吧,徐仄愷就不會要你了。

 徐仄愷知道了。

 拎著棒球棍,把那些人一個個地往死裡揍,斷胳膊斷腿的,真狠。然後把還在流血的蘇餘往身前推,掌心熱得像火,力氣毛躁,但那樣堅定。

 他說:“都給我記住了,蘇餘是我的人。”

 徐仄愷給她蓋了章,也在她心上栓緊了一根鎖鏈。

 病懨懨的徐仄愷長大了,身體倍兒棒,天之驕子,名不虛傳。

 少年時,徐仄愷對蘇餘的好,像軟綿綿的果凍,好下嚥,有回甘。

 成年後,徐仄愷越發有家族掌舵者的氣質,矜貴、體面,亦有殺伐果斷的戾氣。簡單點說,恣意妄為,想幹嘛就幹嘛。

 蘇餘沒被求婚過。

 卻成了他的未婚妻。

 徐家當然不肯,徐夫人要讓蘇餘徹底消失。

 徐仄愷說,誰敢動,試試。

 最後一個知道的蘇餘恍恍惚惚,她問:“你怎麼不跟我商量啊,你,你你你也沒跟我求婚呀。”

 徐仄愷問,“你還要考慮?”

 “我不是要考慮,我覺得這是尊重吧。”

 “你要尊重還是要我。”

 蘇餘那時候,真喜歡徐仄愷。

 也是那時候,徐夫人不喜歡她了。

 我領養你,給你優渥的生活,你卻勾搭我兒子。換做誰都要氣死吧。

 徐家要蘇餘搞清自己的位置。

 徐仄愷說,她的位置就是乖乖待他身邊。

 話都讓他們說了,可蘇餘呢,蘇餘甚麼都沒做,怎麼就被定性定論了。

 徐少爺變徐總,家族接班人的氣質太頂了。

 徐總身邊的世家子弟也多,看笑話的,嫉妒的,不懷好意的。當著徐仄愷的面不敢對蘇餘怎樣,但背地裡沒少發難。

 陰陽怪氣就算了,為了徐仄愷,蘇餘能忍。

 那天不知誰遞來一杯酒,她喝了後雲裡霧裡,被人抱住,摟著腰,她推不開,眼冒金星。

 後來門開,門縫像刀片撕拉開的裂口,入骨見血的盡頭,是徐仄愷那張陰鷙的臉。

 “蘇餘主動勾引的。”

 “她誰都勾搭,都抱在一起了。”

 “眼見為實,水性楊花的賤人。”

 愛人不信,嗤之以鼻,這些話才能稱之為流言蜚語。

 可徐仄愷看到了。

 他覺得就不是流言了。

 蘇餘像個被打入冷宮的妃子,誰都能踩上兩腳。蘇餘受不了了,說,徐仄愷,解除婚約吧。

 徐仄愷說,你想都別想。

 這又算甚麼?

 陪演瘋批劇本嗎。

 蘇餘不慣著,不受著,去他媽的,徐仄愷不就是在PUA。

 她花了800塊錢,僱了個電影學院的帥學生,演新歡。

 徐仄愷氣瘋了。

 蘇餘很冷靜地問:“你不愛我,發甚麼瘋?”

 徐仄愷沒回答愛或者不愛,他說,“我徐家養你,你要有自知之明。”

 蘇餘笑盈盈地說:“我現在出軌了,你怎麼還死乞白賴地要娶我呢,綠帽都油得發光啦。”

 兩人互相捅刀子。

 兩人的眼角都紅了。

 婚約解除,徐家皆大歡喜。

 誰的悲劇,無人在意。

 蘇餘少女時採摘的青梅,是酸的,澀的。是嗆口煙,心上疤,過期糖。

 可徐仄愷此時的溫柔模樣,像要重新延續糖期。暖調光暈下,他的臉依稀可辨英俊少年氣。

 徐仄愷很吃乖巧時候的蘇餘。

 不,此刻不是蘇餘,而是他的小蘇蘇。

 “我帶了藥,你每天擦三次,消腫很快。”徐仄愷說:“明天的時間留給我,中飯一塊吃。”

 蘇餘端詳他,聆聽他,心潮無聲湧,卻始終激盪不出浪花。

 良久,她輕聲:“徐仄愷,你放我走吧。”

 徐仄愷的指腹用了下力,像磨鈍的刀,按在手腕上。

 “你想走去哪,你能走去哪?”

 “天高任鳥飛,我可以的。”

 徐仄愷鬆了手,抬起頭,眼神大降溫,“就你那點小工程?你以為你能飛多遠?只要我一句話,你在這城市連根羽毛都不是。”

 蘇餘說:“我搬出去,不跟徐家有聯絡,我離開這裡,讓你眼不見為淨,我可以甚麼都不是,我甚至可以改名換姓,我只做回自己,可以嗎?”

 徐仄愷把藥掃落在地,踩著一地狼藉離去。

 “你做夢”三個字敲醒蘇餘,過期糖早就融化了,成了一堆腐朽難聞的爛泥,怎麼可能再開出花呢。

 這晚誰失眠不知道,反正蘇餘睡得很好。

 把一些東西掰扯清了,就沒甚麼好受困的了。

 上午她要出趟門,一出門,就看到徐仄愷站在那。雙眼無情也烏青,看來他不是失眠,而是一夜未眠。

 蘇餘先發制人,從包裡拿出賓士車鑰匙遞過去。

 徐仄愷冷哼,“我給你的,你都不要了是嗎。”

 蘇餘說:“你且看著。”

 她坐電梯下樓,學著打滴滴。

 奈何用車高峰期,很難有車。

 徐仄愷的庫裡南停在她面前,車窗降下,他居高臨下的眼神,似在嘲諷她剛邁出就受困的第一步。

 司機下車,溫和相勸:“蘇蘇,上車吧,去哪先送你,午飯和徐總一起吃。”

 徐仄愷穩坐雲端,十拿九穩。

 蘇餘站在寒潮來臨的清晨中,風吹亂髮,裙角飛竄。

 只要往前一步,就永駐富貴溫房。

 僵持之際,一輛灰白色的麵包車亮了下雙閃駛來。

 蘇餘隻覺眼熟,直到車停穩。

 後座與副駕的車窗齊齊滑下。

 後座的周沁枝笑得像小太陽,“姐姐,你要坐車嗎?”

 駕駛座的周非池眉眼沉穩,像驟然撐在頭頂的一把傘,遮寒風,擋冷雨,他說:“去哪,送你。”

 蘇餘拉開面包車的小破門,坐上去,把刺骨的寒摔還給了徐仄愷。

 麵包車顛簸,吵鬧,唯獨沒有人說話。

 周沁枝不敢說,眼珠滋溜溜地在哥姐之間轉。

 蘇餘留意到腳邊的工具箱,“你是要去修東西啊?”

 周非池“嗯”了聲,看似專心開車。

 這麼道貌岸然,嘁,也不知昨晚誰在她掌心失守,輕而易舉繳械投降。

 蘇餘問:“這回修甚麼?”

 “一套音響。”

 “賺錢嗎?”

 “賺。”

 蘇餘佯裝無意,湊向他,聲音混在聒噪的發動機聲裡,像天外來音,“修電器賺錢,還是陪我賺錢?”

 周非池想都沒想,“修電器。”

 “能賺多少?”

 “一次,抵得上你一個月。”

 蘇餘坐直原位,不服氣,於是故技重施,再靠近,“那修電器賺的錢容易,還是陪我賺的錢容易?”

 周非池還是說:“修電器。”

 他很正經地解釋,“修電器只費手,但陪你,費的不止是手。”

 蘇餘懂,後座的妹妹不懂。

 妹妹只看到小蘇姐姐臉好紅,紅得快熟了。

 蘇餘語無倫次,“閉嘴,好好開車。”

 周非池不閉嘴,說:“我是在好好開車。”

 蘇餘徹底不說話了,別過頭看窗外。

 周非池笑意淡淡,彎上的唇角能掛彩虹。

 遇紅燈,車停穩。

 蘇餘頸間一暖,周非池傾身探過來。

 安全帶沒繫好,捲了幾道波浪。

 他來調整,碼平,重新系扣。

 “咔噠”。

 脆脆的聲響裡,周非池聲音平靜且低,“又想拿捏我,你就這麼大點手,怎麼拿捏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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